鼓聲震天動地而響, 似乎在下一刻, 易州就會轟然崩塌, 周遭戰場所有一切, 都籠罩在這驚天動地的鹹殺聲當中。
衣衫雜亂的百姓, 只是艱辛地挽著數十輛櫓車, 麻木地朝前。若是換了已經在易州城牆下打得麻木, 死傷得已經開始變得無動於衷的董大郎所部, 這個時候, 絕對不會再辛辛苦苦做這樣的攻具, 都頭優質然後跟在後面限制自己朝前的速度。易州殘破若此, 城牆上頭, 還不知道能有幾個能站起來的守軍羽箭守具, 都使用乾淨, 這個時候, 赤膊上了也罷!
可董大郎所部, 同樣是打得精疲力竭, 除了董大郎披甲挽盾持刀, 和數十名麾下將佐在頭裡, 其他的人只是如行屍走肉一般跟在大隊裡頭。
攻城主力, 已經換成契丹軍和奚軍, 他們初上戰場, 而且心思都在燕京, 雖然遂行軍令, 參與攻城, 但是也絕沒有了當初在白溝河背水一戰的哀兵銳氣。
易州殘破得仿佛一腳就能踢倒, 這個時候, 還是輕易不要冒什麽太大風險, 把性命丟在這個已經頓得深惡痛絕的易州城邊!
易州城牆下的土地, 因為經歷了太多人的踐踏, 吸滿了太多人的鮮血, 已經變得泥濘不堪, 數十輛笨重的櫓車, 只是在緩慢地向前爬行。櫓車之前, 是挽著長繩的百姓民夫在艱難地朝前掙扎。
大隊大隊的遼軍, 只是擁擠在之後, 一邊跟著前行, 一邊大聲呐喊, 兵刃敲擊在盾牌上頭, 蓬蓬作響, 應和著鼓聲, 蕭乾已經將家底全部拿了出來, 除了身邊數百最為精銳的重甲親兵支不遜於白梃兵的契丹精騎, 其他留在易州城下的契丹奚人騎軍, 全部下馬掃數上陣。
吼聲雖然高昂, 可是前進的腳步並不甚快, 饒是如此, 這鋪天蓋地的人浪, 從易州城上望下, 仍然讓不多守軍, 興起抵抗不能之念!
易州, 保不住了!
董大郎渾身重甲, 頭盔下面, 還戴著面甲, 只是在一輛櫓車後面。如此沉重的披掛加於他高壯的身上, 也一點沒有阻礙他的動作, 他挽盾持刀, 幾次不耐煩地想要越過櫓車, 衝到前頭去, 直撲城牆缺口, 都頭優質卻被他的部下死死拉住:"都管, 俺們慢些, 給俺們留點種子罷!蕭大王所部看了幾天戲, 今天俺們也就是隨大流也罷…………這個世道, 沒了兵, 俺們什麽都不是, 俺們現在少不得都管!”
董大郎少了往日的沉穩, 今天勝券在握之時, 卻渾身滿滿的都是焦躁。他奮力甩了幾下, 卻沒有甩開身後將佐拉著的他的手臂, 最後隻得耐著性子, 不住回頭向東看去, 遼軍大隊騎軍旗號正在遠處招展, 太陽從東而升, 向著戰場灑下萬千光芒, 照得天地之間, 一片通透, 無數戰士正在這個戰場, 隨著蕭乾號令東西東西調動, 在自己身後, 蕭乾旗號正獵獵招展, 而那四軍大王, 就坐鎮在那裡, 差遣號令萬千虎賁, 要竟全功。
為什麽這蕭乾就是不走, 為什麽自己如此豪傑, 要聽別人的號令!
不知道為什麽, 董大郎今日心就是靜不下來, 宋人可能是疑兵, 他是自小就披發上陣的, 戰場嗅覺靈敏, 如何判斷不出來, 蕭乾所為, 雖然略略顯得有點做作, 對付疑兵, 以靜製動就好, 不必這樣大張旗鼓, 可是也還算是穩妥堅決, 易州已經是囊中之物, 郭藥師, 也絕對不會看到明日升起的太陽,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 他心裡就是覺得焦躁的無從著力也似!
這宋軍統帥是誰, 帶著不多人馬, 北渡白溝河, 深入遼境, 搶下涿州, 淶水河邊大破遼軍精銳, 現在又直逼到易州城下, 如此堅決, 如此義無反顧?
在千軍萬馬的呼號聲中, 一聲悠長肅殺的號角聲音, 在東面遠處響起, 如此微弱, 卻如此的驚心動魄, 撕破了轟雷一般響動的震天鼓聲, 一直傳到了易州城西的蕭蕭易水之上, 仿佛在這一刻, 就卷起了一千年的波浪!
董大郎面甲下瞳孔收縮, 易州東面太遠, 蕭言出現的地方, 他完全分辨不清楚, 可是從東面大軍陣列深處, 傳來的呼喊聲音, 都頭優質卻分辨得清清楚楚!
櫓車後面大隊大隊的攻城士卒, 都掉轉過頭, 身後土丘, 蕭乾同樣回首, 那麽隔得這麽遠, 董大郎也能感受到蕭乾在這一刻目瞪口呆的表情!
所謂宋軍疑兵, 竟然敢漏夜越過崇山峻嶺, 挾著萬道陽光出現在易州之東, 直面遼人大軍, 並且以號聲宣示, 他們來了, 他們擊敗遼國的四軍大王, 拯救郭藥師, 將涿易二州, 掌握在他們手中!
這還是疑兵麽?或者在他們之後, 有烏雲蔽日般的宋軍, 旗號遮天, 盔甲閃亮, 兵刃林立如莽莽叢林, 在鋪天蓋地地湧來, 這支小小疑兵, 正是有這樣的倚靠, 才敢前行直衝得如此鋒銳?
宋軍來了, 宋軍居然來了, 宋軍真的來了!
董大郎猛地大喝一聲, 甩開身邊拉著他的將佐, 一個箭步, 就從櫓車旁邊衝出, 跳出坍塌的長濠, 一人一刀, 直撲向易州城牆!
"直娘賊, 殺了郭藥師!”
在易州城頭, 郭藥師從天明起, 就一直臉色灰敗地看著遼人集結起的萬千大軍, 看著遼人大隊向東而行, 在夜間, 遼人突然分兵的時候, 他和甄五臣還有一絲欣喜, 援軍真的來了?慘敗之後的宋軍, 竟然有如此心氣, 如此鋒銳, 在這麽短時間內就殺到了易州?
但是當看到遼軍萬千火把, 直湧向東, 至少分出了千人出去, 人喊馬嘶地前行, 這點希望, 也就破滅, 宋軍援軍就是來了, 也來不及救下易州!都頭優質面前大軍若此, 又是遼人精銳, 就算是他, 要籌劃一場主力會戰擊敗遼軍, 沒有幾日的調整部署也來不及, 焉能這麽直挺挺地不顧一切就撞上來?
他一直守在城頭不退, 卻連拿起兵刃的力氣都沒有, 究其本心, 無非是想找一個死所而已。
梟雄夢斷, 除了就死, 還有什麽選擇?落到董大郎手裡, 自己也別芶延殘喘。
夜裡頭, 他和甄五臣都是無話, 兩人一坐一臥, 偶爾對視, 都是苦笑。
也罷, 也罷!
天色放亮的時候, 遼軍擂起鼓號, 大隊大隊集結好的攻城部伍開始緩慢向前, 城頭之上, 連準備站起來抵抗的守卒都沒有幾個, 大家無非閉目待死而已。
郭藥師支撐著城垛勉強起身, 也不在意隨時會撲面而來的箭雨了, 只是看著眼前山川大地, 看著黑壓壓湧來的人浪哈哈一笑:"原來男兒末路, 是這麽回事!”
號角聲在遠處響起, 撕破了遼軍鼓號之聲, 直直撲向易州, 這號角聲音, 在東!
甄五臣猛地從百矛杆搭成的擔架上頭起身, 獨臂東指:"都管, 那是什麽?”
郭藥師呆呆地向東而看, 嘴角蠕.動了幾下, 蕭乾旗號所在的土堆上頭, 同樣引發了一陣騷動, 易州左近, 萬千戰士, 同時引頸而東!
巨大的呼號聲音, 從遼軍軍陣深處響起, 讓在場所有人, 不管城上城下, 都立腳不定!
神采在一瞬間, 就全部回到了郭藥師身上, 所謂梟雄, 就是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棄, 只會咬牙堅持到底, 除非所有路都已經走絕!都頭優質雖然號角響起的地方, 離易州城還有數十裡, 那裡情勢, 也完全分辨不清, 可是郭藥師已經挺直了腰杆。
男人的精氣神, 就全部在腰上, 脊梁骨一硬, 天塌下來也扛得住!郭藥師猛地回頭:"城牆不可守, 俺們兵不多!退守易州知州衙署, 那裡小而堅, 俺們咬咬牙齒, 能守到援軍到來!除非蕭乾這廝, 想在易州城下來場決戰, 把燕京丟給別人!”
甄五臣支撐著想爬起:"俺在這裡給都管斷後, 拖一些時間是一些!”
郭藥師卻猛的擺手:"五臣, 你哪裡打得動!阿蓉也少不了你這個叔子!”
他轉頭四下一望:"誰的性命, 是俺郭藥師全下來的, 到俺這裡來!”
他這一聲, 讓城頭呆呆的朝東而看的士卒們都是一動, 少頃之間, 就有百十條漢子, 渾身又是泥又是血, 衣甲俱殘, 朝著郭藥師這裡湧來。
郭藥師和他們對視一眼, 眼睛裡湧出了淚水, 突然拜下:"受某郭藥師一拜!諸位身後事, 某自當任之, 就請諸位斷後了!都頭優質你們屍骨, 某當厚葬, 有家眷的, 某自然照料, 孤身一個的, 某也給你們續絕嗣, 到了地下, 不怕擔心凍著餓著, 來世俺們再當兄弟…………也說不準, 俺們這次還是一起到地下鬧個天翻地覆去!”
百十名士卒, 都坦然受了郭藥師一禮, 一個小軍官模樣的人咬牙叫道:"活到現在, 都賺了, 俺就是瞧不得董大郎這廝得意, 都管, 你們且走, 俺們和董大郎分個生死!”
郭藥師支撐著站起, 這個時候, 城下董大郎已經越眾而出, 雖然只是孤身一人, 卻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吼聲, 持盾挽刀, 大步衝向城牆的塌陷處!
在他身後, 董大郎部下呆了一下, 也同時發出受傷困獸一般的吼叫聲音, 從櫓車兩旁湧出, 跟在董大郎身後, 直直撲了過來!
拉櫓車的百姓, 還有櫓車後頭的大隊遼軍, 一時都失卻了反應, 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切。這場戰事, 走到現在, 已經混亂得難以理解, 是戰是走, 誰也說不準。
大家只有一個念頭, 這易州之戰, 是董大郎和郭藥師之間的恩怨, 俺們為什麽要在這裡, 難道還要以如此疲兵, 在此和宋人決戰不成?
郭藥師在城頭哈哈大笑, 指著當先撲來的董大郎讚道:"不愧是某家虎子!”
十幾名帶傷親兵已經撲上, 拉著郭藥師就朝城下退, 剩下的抬起甄五臣, 招攬流散, 只是掉頭下城奔向易州知州衙署, 留下的死士, 那帶隊小軍官只是揮臂:"走!都管你走!俺孤家寡人, 也不要繼嗣, 生平就愛玩娘們兒, 到時候給俺燒幾個活的就成!”
著郭藥師下城, 那些死士同樣淒厲慘叫, 紛紛跳城, 隻湧向城牆塌陷處, 就準備在董大郎撲來的方向, 死死擋住他!
土堆上頭, 蕭乾站在自己旗號之下, 只是看向東面, 易州如何, 他甚至連關心一點的心思都沒有。
他高瘦的身子只是在那裡微微的顫抖, 捏著拳頭咬牙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宋軍只是疑兵, 某高度判斷, 絕不會錯…………他們怎麽敢直撲過來?”
麾下幾個奚人將領撲了過來, 拜倒在地:"大王, 走吧!回燕京!俺們輜重匱乏, 羽箭都射光, 軍心思歸, 戰不得了!更不用說燕京城現在李處溫李郎都已經死了!宋人不是知道燕京內亂, 絕無膽撲來這麽快…………前鋒雖然不多, 都頭優質但都是宋軍精銳, 在後頭, 就是宋人鋪天蓋地的大隊!涿易二州保不住了, 俺們回燕京修整, 在高粱河還可拒敵, 再將他們打回去就是!”
契丹將領, 同樣臉色鐵青, 宋人直撲而來, 那麽說明, 燕京內亂的消息, 可能是真的, 只是還沒傳到這易州荒僻之地來, 燕京一時已經絕難給他們支持, 宋軍敢於直擊而來, 說明只能是大軍全師而來, 這種情況下, 不可能在這裡和宋軍展開曠日持久的會戰!
他們比起奚人將領更多了一層心思, 回轉燕京的話, 到底是站在大石林牙這一邊, 還是在蕭乾大王這一邊?單單這個念頭橫在胸中, 就讓契丹軍將, 再無半點在這裡作戰抵抗的意志!
蕭乾猛呼哨一聲, 忠實親衛, 已經將他的馬牽了過來, 蕭乾眼睛也泛起了血絲, 翻身上馬, 數百重騎同時上馬, 只是簇擁著他。
"這宋人統帥是誰?如此豪傑, 如此英銳!非我大遼之福分!某要親眼看看, 他是不是真敢直撲而來, 某要看著!不擒斬此人, 某誓不回師!”
他話音才落, 已經給馬加了一鞭, 呼啦啦地直奔下土堆, 都頭優質數百重騎, 如轟雷一般跟上, 土堆上諸將一怔之下, 紛紛大呼著奔下山, 各自牽馬, 飛也似地跟上。
蕭大王繞不開這個彎子, 他們不能讓蕭大王這麽一意孤行下去!
遼軍在易州東面正在集結的大隊, 如同著了魔也似, 只是看著山上出現的宋人鐵甲重騎。
在任何時候, 裝備完善, 人馬披甲的鐵甲重騎, 都是一種最大的威懾。
他們看著那最先出現的宋人統帥放平馬槊, 朝前一指, 數百重騎, 就已經越過他的身邊, 沿著山坡疾馳而下, 仿佛天河倒卷, 馬蹄濺起大塊大塊的土堆, 仿佛天地, 在這一刻就已經塌陷!
宋軍重騎, 都已經放下面甲, 都可以看見上頭猙獰的圖案, 每名騎士盔上紅纓舞動, 白蠟杆子的長矛直直放平, 有如一道道整齊的鋼鐵海浪, 直直朝他們拍擊而來!
陽光照在鋒利的矛頭上面, 閃爍著萬千寒光, 照得人睜不開眼睛。由山坡朝下直衝, 還能維持衝擊陣列。每名騎士都在戰馬上俯下身子, 絕不動搖, 絕不後退, 只是將全身氣力, 都集中在了手上長矛裡頭, 如此威勢驚人, 如此顯得訓練有素的衝擊, 除大宋引以為豪的白梃兵重騎, 還能有什麽人?
大宋已經將他們的家底都拿了出來, 在這些白梃兵的身後, 又將是有多少宋人, 呼嘯而來, 直到將他們徹底淹沒?
遼軍大隊, 在易州城下困頓日久, 戰意早就不如在白溝河兩岸那邊高漲, 連日露宿野外, 忍受大雨, 雖有營帳, 但是人馬體力都削弱日甚, 戰馬更是掉膘, 漏夜調動而來, 趕得是人困馬乏, 正在紛亂的列陣, 本來士氣就水甚高, 都頭優質當宋軍挾著東面出現的第一縷陽光出現的時候, 每個人都是心旌動搖, 前頭才列陣完畢的遼軍士卒, 第一個念頭, 就是反身讓開, 不要直面這義無反顧而來的宋軍最為精銳的重騎!
這些戰士, 都是看到過白梃兵數百, 在遼軍大陣當中如波分浪裂一般地衝過, 直直撲向耶律大石大旗, 到了最後, 才功虧一簣的景象!衝擊一路, 都是血肉開路, 多少遼人精銳騎兵迎上去, 都被殺得人仰馬翻的那種景象!
好在宋人重騎, 不過就白梃兵千余, 輕易難得衝陣, 可是今日在易州城下, 又看到了這些白梃兵, 而且作為宋軍先鋒!
難道蕭大王真的打算在這裡死戰一場?遼人大軍, 在這裡毫無依托, 燕京城據說也有內亂, 宋卻已經搶了涿州, 可以源源接濟, 這一仗, 如何戰, 怎麽戰, 誰願意戰?燕京的親族子弟, 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樣一個狀況!
遼人大陣, 只是爆發出巨大的喊聲, 這喊聲卻不是準備呼號著迎上去的意思, 滿滿的都是混亂驚惶的意思!有的遼軍下馬準備結陣迎敵, 有的卻要打馬向兩邊散開, 不正面當其鋒, 有的膽氣豪壯一點的, 卻翻身再度上馬, 準備迎著衝擊上去。
可是白梃兵重騎來得如此之快, 借著下坡的衝力, 這鐵牆一般的重騎, 已經撲至面前, 那些披著馬甲的高駿戰馬, 長嘶著喘著粗氣, 已經踏進了黑壓壓的遼人大軍當中!
對於裹在大軍當中, 直撲入遼軍大軍當中的蕭言, 這一刻, 幾乎凝固。
周遭所有一切, 在一瞬間都失卻了聲音, 他雖然被裹在大軍當中, 旁邊還有郭蓉寸步不離, 還牽著他的馬韁繩, 幫他控制住前進速度, 他馬術就那麽回事, 要不是郭蓉幫他控馬, 從山坡衝下來, 自己就先得摔個人仰馬翻。
在這一刻, 雖然從面甲向四下看去, 只能看到一層層的鐵甲, 只能看到緊緊簇擁著自己的白梃兵戰士, 但是蕭言卻仿佛看到了在最前面, 無數遼人士卒, 已經被白梃兵踏過, 踐踏在馬下, 長矛湧動處, 不知道多少遼人戰士落馬。這些白梃兵將士, 有的已經丟矛抽刀, 沒頭沒臉的砍殺過去, 借著馬力, 長刀過處, 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就是一條血路!遼軍慘叫著, 呼喊著, 跌跌撞撞地朝後擠, 將自己隊列踐踏得更加紛亂, 都頭優質每個遼軍, 都沒有反身迎敵的勇氣, 隻想離開這些黑甲殺神遠些。每個人臉上的神色, 都是同樣, 那就是說不出的驚恐!
瞬之間, 所有聲音在這一刻回到了戰場上頭, 巨大的呼喊聲音, 慘叫聲音, 在這一刻爆發, 直衝上雲霄!蕭言給裹在隊伍裡頭, 只是朝前, 還能清晰地聽見馬擴的大笑聲音:"痛快, 痛快!這才是俺的本色!”
蕭言拚命地想朝前擠, 這個時候, 熱血除了朝上湧, 再沒有其他出路。三百重騎踏陣, 視萬千敵軍有若無物, 和賊老天鬥氣, 此時看來都是兒戲, 上天對誰, 都是不偏不倚, 這命運, 只不過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自己追求的是不可能的奇跡, 那麽就只有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血淚, 更多的辛苦, 更多的犧牲!
還好有這麽一群千年之前的大好男兒, 追隨著自己這個錯過千年的穿越客, 共同想將這奇跡, 徹底地掌握在手中, 為了這個目標, 只是將自己一條性命, 只是看得無足輕重!
遼軍已經列好的陣列, 並不厚實, 後面還有人馬不斷地加入戰場。
這條薄薄的陣列, 在白梃兵面前, 實在太過微不足道, 更不用說這些遼軍, 並沒有白溝河那場戰役中那麽高昂的士氣, 那麽充足的羽箭器械, 那麽多可以結陣死死抵住的步卒!
個遼軍, 都被攪動, 外面的想朝裡面擠, 裡面的想朝外面逃, 混雜在一起, 人喊馬嘶聲音攪成一團, 軍官將領大聲喝罵, 卻沒不半點辦法, 都頭優質白梃兵衝過之處, 卻毫不停留地收割著生命, 砍翻了不計其數的遼人士卒。將無數人體, 在馬蹄下踐踏成為爛泥!
瞬之間, 遼軍陣列, 已經被衝破!
白梃兵厚實的隊形, 一下就因為突破遼陣散開了一些。蕭言眼中, 不再只能看見那些森寒鐵甲, 從人馬縫僚當中, 就看見無數支遼軍騎隊, 正呼喊著朝這裡湧來, 回頭而顧, 只看見一路血肉, 被突破的遼軍大陣, 還在混亂擁擠成一團, 遼人騎隊, 射過來的羽箭寥寥, 敲在盔甲上也只是發出點聲, 想撕破白梃兵的兩層重甲, 實在是騎弓弓力, 不能辦到的事情, 更不用說遼軍絕大多數, 已經是腰間撒袋空空。
每個白梃兵衣甲之上, 都滿滿的都是血跡, 人馬只是發出粗重的喘息聲音。剛才一次突擊, 將衝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速度自然減慢了下來, 遼人大軍, 這個時候才終於恢復過來一點, 從四面翻卷而來, 每個遼人騎兵, 都盡力催策著馬力, 呼喊著湧上, 這個時候, 結陣什麽的, 都用不上了, 就想用人多, 以一場亂戰將蕭言他們徹底淹沒!
從上朝下望, 就可以看見以白梃兵數百為圓心, 外面是黑壓壓的遼軍大隊, 雖然紛亂, 但是卻只是朝著這圓心狂暴地卷來!
遼軍所部, 畢竟是這個大遼最後的菁華之所在, 雖然疲憊, 雖然思歸心切, 雖然士氣不振, 可是在蕭乾未曾下令撤退回歸燕京之前, 也只有死戰到底, 絕不後退, 哪怕後面繼續湧來無窮無盡的宋軍, 也只有戰。一次敗於宋人之手, 那不知道在燕京城下, 還能不能擋住宋軍了!遼國存亡, 同樣系於他們的身上!
馬擴已經圈馬回來, 推開面甲朝著蕭言一笑, 一場廝殺, 讓馬擴原來身上武將少有的文質彬彬全部不見, 只剩下滿滿的殺氣:"蕭兄, 如何?”
那邊郭蓉已經丟開了蕭言戰馬的韁繩, 塞到蕭言手裡, 自己抽出了兩把長刀, 認真地對蕭言道:"兵刃別撒手, 別落馬, 別離開我身邊!”
蕭言略略一顧四下湧來的遼軍, 再向遠處殘破的易州城牆看了一眼, 笑道:"如何?朝前!”
馬擴大笑:"好!殺過去也罷!如果戰死, 蕭兄記得將俺骨灰, 用西軍西軍熙河軍軍旗包了, 帶上燕京城頭!”
蕭言也笑:"要是一起戰死呢?”
馬擴已經推下面甲, 呼喝著將手中馬槊在頭頂轉了一個圈子, 白梃兵騎士紛紛再度催馬, 自然成一鋒矢陣型, 再度提速, 不顧四迎上的遼軍, 直直朝著正當其鋒的遼軍湧去!馬擴的呼喊聲音, 只是在身後飄動:"九泉之下再追隨蕭兄而戰罷!男兒一世, 總有殺不盡的胡虜, 人間泉下, 都是一般!”
蕭乾縱馬疾馳, 將馬速提到了最高, 他猶自覺得不夠, 只是猛力地踩著馬刺, 健馬, 本是良駒, 這個時候已經被踩得馬腹鮮血淋漓, 發瘋一般地朝前疾馳。
身後甲士, 更遠處追來的契丹奚人將領, 只是跟在他身後, 都頭優質怎麽也追不上。
蕭乾心中, 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回響:"要燕京, 還是要易州?”
涿易之行, 本來是立威之舉, 要是輕易而退, 那麽反而對自己威望是好大的折損!可是宋前鋒, 已經打出了李處溫已死的旗號, 宋軍此舉, 未必無因, 只怕是瞅準了燕京內亂, 無力支撐對著大宋的前線, 才這麽快的反撲而來!就算九成是假得, 那一成可能性是真的, 他也承受不起!耶律大石一旦穩住燕京局勢, 懾服內外, 那麽他回燕京去, 也只有將大權交出, 英雄事業, 就化為泡影!
怎麽辦, 怎麽辦?
前面突然傳來了喊殺的聲音, 遠遠地直飄過來, 蕭乾一生長於馬上, 怎麽會不知道, 這是宋軍鐵騎, 直直撞入遼軍大陣當中, 才會發出的廝殺呼喊之聲!
他心中一動, 猛地勒馬站住, 健馬跑發了性子, 只是高高人立長嘶而起, 後腿撐地, 猛地朝後退了幾步。
要不是蕭乾襠勁大, 這一下就得落馬!
宋軍居然衝陣了?
這還是疑兵麽?
沒有大軍在後, 這支宋軍, 怎麽敢衝陣?他們無非是想將自己人馬在易州死死纏住, 然後以大軍加之, 一舉將這支大遼最後精銳殲滅!
宋軍怎麽一反常態, 來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猛, 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
在這一刻, 蕭乾心中無答案。
遠處十余騎遠攔子飛也似地奔到, 他們都是負責傳遞戰場消息的。遠遠的那些遠攔子就已經下馬, 飛撲過來跪於蕭乾馬前:"大王, 是白梃兵, 是白梃兵!都頭優質宋人重騎, 出現在山口, 現在只怕就是這些白梃兵在衝陣!”
蕭乾身後將領, 也終於趕了上來, 幾個奚人將領跳下馬來, 跪在蕭乾面前, 語氣急促:"大王, 退吧!涿易二州, 保不住了!俺們不能在這裡和宋人決戰, 大遼最後菁華, 不能消耗在這裡…………俺們回燕京, 再打回來!”
蕭乾臉色鐵青, 揮起馬鞭, 就打在那些奚人將領頭上:"退你娘的退!不把這反宋軍粉碎, 某誓不回軍!”
那些奚人將領挨打也只是忍著, 跳起來只是死死拉住蕭乾坐騎韁繩, 後面更多將領下馬, 跑到前面跪下;"大王, 俺們的根本是燕京, 現在軍無鬥志, 走罷, 走罷!大王為大遼奮力衝殺, 俺們都看在眼中, 感念一輩子!求蕭大王快快回師燕京, 和大石林牙穩住燕京局勢, 現在燕京不穩, 俺們大遼才是真的完了!只要燕京穩住, 俺們還怕不賣力衝殺?不管是大石林牙, 還是蕭大王, 只要帶著俺們上前, 戰死了也不值什麽!”
蕭乾臉色, 終於松動了下來, 麾下將領, 奚人不論, 契丹人也這麽說, 意思也很明顯, 他們不在乎到底是耶律氏和蕭氏, 反正都是大遼國族, 不論大權定於誰, 只要這內亂早早結束就好, 到時候事權歸一, 遼國未必還沒有翻身的機會…………現在燕京內亂的消息被宋軍放出來, 大家實在是無心戰鬥下去了!
蕭乾只是黯然不語, 向東看看, 廝殺聲一浪接著一浪卷來, 都頭優質再向看, 董大郎所部已經當先而登, 殺破易州城牆塌陷處郭藥師所部的抵抗, 後面契丹奚人軍馬, 正源源不斷地湧入易州城中!
他猛地掉頭, 馬鞭一揮:"只有讓宋人贏這麽一陣了…………某且立誓, 若某不帶兒郎, 奪回此處, 天地不容!傳令, 退軍, 不管在東在西, 都退, 都他娘的退!隨某回轉燕京去!”
在這一刻, 蕭乾眼中, 同樣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水, 也不擦拭, 只是最後看了易州城牆一眼, 就不顧飛奔而去!
易州城中, 董大郎同樣殺得渾身是血, 只是帶著部下朝前, 在易州城牆塌陷處, 董大郎大展神威, 只是不退, 奮力斫開木柵, 更不知道砍翻了多少郭藥師留下斷後的死士。每一步前進, 都要取走幾條性命, 不管郭藥師的死士怎樣咒罵著朝他湧來, 他總是更加凶狠地將對方砍翻, 他的盾牌已經打掉, 手中長刀已經換到了第五口, 而且同樣砍得缺口累累, 殺到後來, 哪怕抱著必死之心的郭藥師死士, 也只是在他面前步步後退, 最後發一聲喊, 喪失了所有抵抗的勇氣, 不辨方向, 只是逃走!
大隊大隊的人馬, 只是越過城牆塌陷處, 湧進這裡流了太多血的易州城牆。
城內就如城外一般殘破, 城牆左近, 全是屍首傷兵, 每間房屋都被拆得七08落, 只有知州官衙算完好, 這也是郭藥師當初選定的最後抵抗的地方, 才逃脫了被拆掉的命運。
城中殘存百姓, 只是蜷縮在廢墟裡乞命, 對能不能活下去的前景, 就連百姓也放棄了所有希望, 潰卒在城中只是亂竄, 拚命地逃向郭藥師所在的知州官衙。
董大郎只是一馬當先, 帶隊直直衝向郭藥師最後所在, 都頭優質眼之間, 就已經殺到面前, 官衙圍牆上頭, 就是一陣箭雨潑下!
後一點器械, 都給郭藥師屯在這裡了, 做萬一的指望, 要是沒有援軍, 郭藥師估計都懶得退回來, 戰死城頭拉倒, 現在一線曙光就出現在眼前, 這在知州衙門做的最後預備, 就派上用場!羽箭過處, 董大郎身邊無數戰士紛紛倒地, 董大郎所部本來就盔甲不完整, 而牆頭守軍都用的是步弓, 頓時就射翻了幾十人。董大郎大腿上面也中了一箭, 他卻哼也不哼, 抬手折斷箭杆, 用力一拍, 那羽箭就從腿那一頭透了出來, 血淋淋的就扯出扔掉!
"盾牌, 上!”幾十名士卒, 舉盾就迎了上來, 不知道中哪裡, 幾名士卒找到一根不大的木頭, 抱著木頭, 就在盾牌掩護下直直撞門。牆頭羽箭射了十余輪, 也就射空, 這知州官衙圍牆也不甚高, 雖然裡頭都用東西抵上, 卻哪裡經得起撲擊?
無數跟進的人馬, 只是團團圍定圍牆, 殺紅了眼睛的不等大門撞開, 就欲攀援而上。有的人更發瘋也似的用手中兵刃掏著並不算厚的夯土圍牆。守軍只是在牆頭探索出半邊身子, 發瘋也似地用長矛拚命朝下刺。牆頭牆下, 呼喊叫罵聲音混雜一處, 有的守軍長矛被拽住, 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拖下牆頭, 亂刀頓時分屍, 還有守軍蝟集在大門後頭號, 一邊拚命抵住, 一邊做好最後廝殺的準備。
董大郎只是連盾牌都不要了, 只是大步在圍牆左近走來走去, 紅著眼睛, 大聲下令, 可是戰到現在, 一直衝殺在前頭的他的嫡系, 已經欲振乏力, 都退了下來, 現在圍著圍牆的, 多是存在契丹軍和奚軍, 雖然都在努力向前, 可誰又聽他的號令了?
僵持一陣, 夯土圍牆已經有幾處轟名坍塌, 大門也被撞得殘破, 露出了破洞, 守軍絕望地匯聚在圍牆坍塌處, 拚命用長矛阻攔人湧進。大門破.處, 也有四五支長矛探出, 拚命地朝外攢刺, 董大郎大呼一聲, 跳到前頭, 長刀過處, 大門裡伸出的幾柄長矛矛頭, 全部都斬落!
"郭藥師就在裡頭, 取了直娘賊的性命, 這易州, 是俺們的了!”
董大郎狂呼的聲音猶自未消, 城處突然就響起了悠長的號角聲音。都頭優質嗚嗚吹動, 只是反覆, 直傳入易州城中, 每個人都是一怔, 這戰事到了最後關頭, 郭藥師已經如窮鼠負, 怎麽就在這個時候, 吹動退軍的號令?
號角聲音仍然在不住響動, 越來越顯得急切。契丹奚人軍將撲擊的動作已經緩了下來, 只是發呆, 而牆內常勝軍同樣識得遼人號令, 只是發出一聲吹呼!
數名契丹奚人將領都舉起手, 準備大聲下令, 董大郎紅著眼睛撲過來拖住了一個契丹將領的手:"這個時候, 退他娘的退!郭藥師就在裡頭!”
那契丹將領卻輕蔑的將董大郎推開:"你們父子相殘去也罷, 俺們卻只要燕京!”
"走, 退兵, 蕭大王帶俺們回燕京了!”
這一聲令下, 契丹奚人軍將, 同樣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主帥下令, 他們只有拚死而戰, 但是一聽到馬上撤回燕京, 誰也不願意在這個已經死了太多人的鬼地方, 在多耽一刻時間!
數千兵馬, 只是紛紛地從易州退出, 走得比來時快上十倍。董大郎茫然地走了幾步, 突然咬牙又要上前:"俺自己上!不信殺不得郭藥師!”
在他身後, 幾員將領撲了上來, 牢牢將他抱住:"大郎, 戰不得了!俺們已經精疲力竭, 再戰不得了!宋人援師已至, 再耽下去, 只有全軍覆沒!”
董大郎奮力掙扎幾下, 紅著眼睛回首而顧, 身力兒郎, 憔悴疲憊已經到了極處, 這個時候, 沒有一個人有再度上前的意思, 只是驚惶地四下而顧, 聽著外頭的聲音。
他麾下兵力, 本來就強郭藥師殘部不多, 攻城又是消耗最大的事情, 這個時候, 要不是契丹奚人兵馬加入戰團, 根本不可能殺進易州城來!
現下此刻, 他的人馬, 已經絕無可能再戰下去, 更沒有指望能抵擋住宋人援軍的撲擊, 連蕭乾大隊人馬都已經撤退, 他們憑什麽在這裡死戰下去?堅持下去, 只有讓這最後一點種子, 全軍覆沒!
董大郎喃喃道:"去哪裡, 去哪裡?都頭優質天下[ 遮天 ]之大, 俺可以去哪裡?”
員將領, 滿眼是淚, 只是大聲道:"只要能活著, 總有機會!天地之大, 大郎帶著俺們, 哪裡不可以去?”
董大郎神色漸漸寧定下來, 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大宋, 大遼…………閃得俺好苦!天下[ 遮天 ]之大, 也只有一處可以投奔了!”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厲色, 最後看了一眼郭藥師所在的衙署, 決然掉頭:"走!俺還要帶大家回來, 只是下次, 俺們搶的不是易州, 而是燕京!”
易州之東, 白梃兵已經陷入了苦戰當中。遼人大軍, 已經將這支小小隊伍層層圍定, 只是不斷地撲上來。
遼人疲憊, 白梃兵也同樣疲憊, 他們也是從涿州奔襲過來, 輜重不多, 戰馬掉膘, 漏夜而來加入戰團, 一次決死衝擊, 同樣將精力馬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白梃兵的衝擊速度, 再也提不起來, 當衝擊的腳步停頓下來, 剩下的也只有苦戰而已。遼軍不斷撲來, 白梃兵圍成的圈子, 一層層被削弱, 每當有缺口出現, 就連蕭言也要躍馬上前, 去擋住這缺口!
回復
都頭
位粉絲
樓
郭蓉只是跟在蕭言身邊, 死死地保護住他, 每當對手兵刃撲來, 郭蓉不惜擋在蕭言前頭, 替他承擔, 不長時間廝殺, 已經是人人滿身帶血, 不少白梃兵折了戰馬, 只是步戰, 每個白梃兵戰卒倒下, 身邊不知道要有多少遼人士卒的性命來換!
蕭言也受了幾處傷, 有鈍器敲打, 也有長矛刺來, 要不是兩層重甲遮護, 身上不知道得開多少血窟窿。戰馬, 也帶傷無數, 終於一次退下的時候, 都頭優質轟然哀鳴著倒地, 蕭言跟著落下, 被壓倒在戰馬底下, 遼人士卒, 也看出來蕭言是白梃兵死死保護的對象, 他的首級不知道值多少賞錢, 多少功勳!
在這一瞬間, 幾名遼人軍官領頭, 舍死忘生地直朝蕭言倒下的方向撞來, 白梃兵拚命阻擋, 也是遮攔不住。郭蓉尖叫一聲, 已經從馬上飛撲過來, 高挑的身子, 只是擋在蕭言被長矛戳中多處, 要不是甲葉厚重, 郭蓉在這一刻就沒了性命!可是身上鱗甲也大片大片地被扯開, 有的兵刃, 直嵌進了郭蓉身上鎖甲當中!
蕭言躺在地上, 只是大呼揮手:"走!走!不要管我, 你自己管自己活下來!這條路, 是老子自己選的!”
在如此關頭, 郭蓉猶自回身一笑, 她的面甲也早掉落了, 只是露出清冷俏臉, 嘴角帶著血絲, 那是被錘鐧之類敲擊兵刃打吐的血, 朝著蕭言只是淺淺一笑。
個遼人將領, 只是縱馬而來, 手中長矛森寒, 直直戳向郭蓉面門, 而郭蓉也再無可能閃避開來!
空中突然響過劇烈的破空之聲, 卻是一柄馬槊, 頭尾顫動, 如龍而至, 那遼人將領還未到時, 就被一槊戳下馬來!
在另一頭, 馬擴空著雙手, 已經下馬飛奔而來, 只是伸手來扯蕭言, 同時大聲下令;"都圍過來, 俺們和蕭宣讚, 生一起生, 死一起死!”
白梃兵將士殘余, 只是下馬, 拚力朝蕭言這裡湧來, 蕭言被馬擴扯住, 就看見李存忠也下馬, 他一瘸一拐的, 只是朝自己迎來, 李存忠身累累傷痕, 還有紫黑的血, 從面甲開口處不斷流出, 他推起面甲, 只是朝蕭言這裡一笑, 後面遼軍湧上, 刀矛齊下, 李存忠身子一頓, 大喝一聲, 反手攬住那些吹在刺在身上的兵刃, 用力一轉, 他身邊七八名遼人騎士, 一起被帶動栽下馬來!
"老丘, 前路不遠, 等著俺!”
此刻蕭言, 已經是熱淚盈眶, 傷痕累累的白梃兵甲士, 只是簇擁在他身邊。
自己穿越而來, 不過短短月余, 可是這短短的另一世人, 可以無憾!能和這樣的祖先戰死在一處, 區區一條性命, 在過去那個平和時代無比重要的東西, 在此刻, 又算得什麽?
蕭言被馬擴才扯出來, 身上一松, 忍不住就長嘯出聲, 老子來過, 奮鬥過, 第一次不是為了自己拚命過, 死又如何, 死又如何?隻恨不能看到將燕雲收復!
仿佛要應和他的吼聲也似, 易州城下, 突然響起了號角之聲, 一遍接著一遍, 反覆低回, 只是遠遠傳至戰場。
逼近的遼人騎士都是一怔, 紛紛回顧, 轉眼之間, 這些同樣殺得渾身是血的遼人將臉上同樣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蕭大王要帶著俺們回燕京了!眼前敵人, 雖然只剩百余, 都頭優質卻不知道還要拿多少性命去換, 更不知道宋人大隊, 什麽時候會加入戰場, 趁來得及撤退, 還是先走罷!到燕京修整, 然後再戰!只要能不全軍覆沒在這易州!
不知道有多少契丹奚人軍官同時下令, 遼人將士, 紛紛撥轉馬頭, 臨行之際, 只是用複雜的眼神看了這些傷痕累累的白梃兵戰士一眼。
呼哨聲中, 大隊遼人騎兵卷起煙塵, 只是這樣不顧而去!戰場上, 隻留下一地的死人死馬, 無數失卻主人的戰馬, 只是在戰場上踟躕獨行, 每個殘存的白梃兵士卒都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一切。
奇跡, 就在他們報著必死之心的時候, 終於降臨了?
每個人都回頭看著只是張口大呼的蕭言, 馬擴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蕭兄, 蕭兄!大宋得兄, 才是最大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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