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西川經略 第六十五章 利州
號角聲劃破了山谷的寧靜,幾隻小鳥驚叫著騰空而起。 它們覓著號角聲處,奇怪的現在那形同廢墟的城中,一群群異族軍士已忙碌了起來,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那些小鳥仿佛也感覺到了什麽,連忙往遠處的山林避去。
利州自古便有“川北門戶”之稱,其地處大巴山南麓,雄踞嘉陵江上遊,北枕秦隴,南製果閬,東控巴夔,西扼龍綿,又是一處蜀道上的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險要而狹窄的蜀道之上,任何一座城池都可以說是戰略要地,只不過這利州卻要更加特別一些。 它的特別之處便在於,由秦隴入蜀的金牛、陰平、米倉三條蜀棧道均要自此穿境而過,這也是它被稱作“川北門戶”的原因。 可以想像無論是誰若是鎮重兵於此,幾乎便能阻隔了西川與北方的聯系。
汪世顯也正是這樣做的,只不過他的大軍卻被我以劍門關阻隔在西川內而已。 我望了望不遠處只有半截城牆的利州城,心中暗笑,現在汪世顯的大軍也許還在逃回蒙境的路上吧,在那種軍心潰散的情況之下,當他逃回蒙古時,他的大軍只怕能剩下一半便已是萬幸了。
“為何竟會如此?”王堅與徐敏子帶領著眾軍士齊步跨過了冰封的嘉陵江,終於確認在他們眼前的利州城城牆,確實還不足一丈高,城腳的護城河也是有一段沒有一段地一片狼籍。
“難怪大人會不將利州這一萬羌兵放在眼裡。 ”王堅眯著眼睛觀察了城頭一番。 說道:“不說駐扎在其中的是沒有經過任何守城訓練的羌兵,便是裡面是高素質的蒙軍,我軍也只需立於雲梯之上便可居高臨下穩佔上風了。 更何況此城還有好幾處缺口,便是攻打城門的撞車也可以省了。
“利州城為何會殘破如斯?”見此徐敏子不由奇道:“此城以前想必不會是這樣的,難道竟是蒙人所為不成?不過據聞趙彥呐是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放棄西川地,也就是說蒙人得到的該是一個完整地利州城,他們為何又要做這種自毀長城的事呢?”
“這便是韃子的作風了。 ”我輕輕一笑道:“這對他們來說卻並不是自毀長城。
“韃子的作風?”聞言徐敏子與王堅不由更加驚奇。
“不錯。 ”我望了勿自疑惑不解的王堅與徐敏子一眼。 笑道:“我等與蒙軍雖沒有戰上幾回,但二位統領對韃子之所長及所短也該有所聞吧!”
“哦!”徐敏子若有所悟地點頭說道:“大人說的是韃子擅長野戰而不善攻城或是守城?”
“正是。 ”我點了點頭。 眼裡閃過了一絲寒光:“韃子由於盡是騎兵,所以他們最希望的便是全天下都是他們地牧場,此點甚至還是大多數韃子的奮鬥目標。 更由於他們不善攻、守城,是以他們每攻下一城便必將此城殘破。 所謂的殘破,便是拆毀城牆,填平護城河,火燒民房。 殺盡、擄盡百姓。 這雖說是韃子殘忍好殺的天性,卻也是其對付敵人的一種戰略。 因為只有這樣,當蒙軍再次進攻此城之時,便可以毫無阻攔地迅攻進城中了。
“原來如此。 ”王堅恍然大悟地哈哈一笑道:“不過在他們殘破利州之時,必是沒想到在不遠的將來,汪世顯卻需要以這些城池作為對抗西川的基地。 所以汪世顯才不得不重建劍門關、葭萌關,但建關容易,建城卻難。 是以才會有眼前利州的這般情景。
“只是讓屬下不明白地是。 ”徐敏子歎服地望了我一眼道:“我等與蒙軍接戰不過幾個回合,為何大人卻對蒙軍如此了解?難道當真有神機妙算之說不成?”
“這個,僥幸而已。 ”聞言我不由尷尬地打了個哈哈,其實我知道此事的真實原因,是史上的忽必烈在滅宋之時便是如此做的,所以元朝也可以說是城牆最少的一個朝代。 只不過到了元朝末期,統治者為了抵禦各路揭竿而起的義軍地進攻,又不得不重建了城牆而已。
“那麽如今便是我等殺敵立功之時了吧!”王堅出了一聲暢快的大笑,道:“這些羌軍最好也若李定一般的投降了,否則這利州便將成為我等雪恨之地。
“大人下令吧!”徐敏子也呵呵一笑道:“如今此種局勢,若是武衛軍還不能打勝此戰,那麽徐某也無顏回來見大人了。
“不急。 ”見到二人摩拳擦掌的樣子,我不由失笑道:“戰場之上形勢瞬息萬變,任誰也無必勝的把握,是以我等也不該有半分輕敵之心。
“王統領。 ”我轉身對王堅下令道:“你即刻帶上所屬的三百余名騎軍。 繞過利州城直奔其後。 務必要在興元的五千韃子騎兵前來增援之前,炸毀蜀道。
“是!”王堅轟然應聲。 轉身便走。
“等等。 ”我叫住了正要離去的王堅,又加上了一句:“你等此去最好扮成騎哨的模樣分批前往,不能讓利州駐軍現你等此行的意圖。 而且還要戰決,絕不可讓利州地羌軍將你等困於蜀道之中。
“屬下明白。 ”王堅對我一拱手, 便回身拉上一匹戰馬疾馳而去。
“徐統領。
“屬下在。 ”徐敏子精神為之一振,奮力抱拳應聲。
“徐統領不必心急。 ”見徐敏子一副急於立功地模樣,我不由笑道:“徐統領的武衛軍有五日地時間準備,在此其間武衛軍要分批上山伐木、掘石,配合那三千木客製作雲梯、拋石機與石彈。
“可是大人。 ”我下的這個命令顯然大出徐敏子的意料之外,他不由疑惑地說道:“汪世顯不在此處,利州城內羌軍的士氣必然低落,更何況此城到處是缺口,我等又何必多此一舉?”
“為的是最大程度減少傷亡。 ”我望了望整齊地立在我身後,刀槍林立的萬余武衛軍一眼,感慨地說道:“死傷多少軍士對於我們來說,或許只是一個數字而已,但對於他們,對於他們的家人,卻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