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利州之戰(3)
隨著“咯吱”幾聲,終於有幾顆石彈被拋射了出去,但是在我看到石彈的落點之後,不由苦笑出聲,這些石彈沒有一個能夠打到江面的。這並不是拋石機的射程不夠,三百步的距離恰好是此種拋石機的最大射程,這也不是木客們手腳無力,因為此種拋石機用的是配重拋射,無論木客們再如何軟弱,他們只需將重物升到最高,那麽它就能射到最大的射程。會出現這種情形只有一種解釋,那便是木客們心急。
“眾軍聽令!”見此我運足力氣大吼一聲:“所有拋石機一律將配重升至最高!預備……放!”
隨著我的一聲令下,拋石機再次怒吼起來,雖然如今那些木客害怕的樣子委實不敢恭維,但這些拋石機的聲勢依然不比攻城之時弱上多少。相對於他們的主人來說,這些拋石機倒是更值得信賴的,因為它們不知道什麽是害怕,也不知道什麽是驚慌。
一顆顆石彈重重地砸上了冰面,然後伴著一陣玻璃破碎般的聲音,這些石彈在江面上掀起了一片冰風雪雨。緩步行走於其上的騎陣遭到這突如其來的打擊,立時便人仰馬翻陣腳大亂。被石彈直接命中那番血肉模糊的慘像自是不必細說,沒有被石彈砸中的蒙軍卻也不好受。那些從地上飛濺而起了一把把各種模樣的冰刃,穿透了他們腳掌,劃破了他們的臉龐,射進他們戰馬的肚子……原先潔白一片的嘉陵江,隻一會兒工夫便被染上了斑斑血跡。
“放……”第二批石彈隨著我的一聲號令,再次朝蒙軍迎頭飛去。此段嘉陵江雖是不寬,最窄處只有百余步,拋石機拋射的間歇也很長,木客們必須鼓足勇氣用轆轤將配重升至最高,但蒙軍輕騎也無法在光滑的冰面上快速奔馳,這就注定了這段江面要成為他們的地獄,戰局由此而陷入焦著之勢,一批批的蒙軍悍不畏死的衝將上來,又一批批地被打成血肉模糊。
雖然這其間也有數十個蒙軍斷斷續續地從這冰刀雪雨中闖了過來,他們也體現出了高度的戰鬥紀律,個個都帶著一身還在流血的傷創,不顧生死地朝武衛軍衝來。但無論他們如何英勇,無論他們的箭術、馬術多麽高超,在這局部的人數他們與武衛軍相比有著太大的懸殊,他們很快就在兩千余名武衛軍的一陣亂箭之下,永遠地躺在了這片雪地之上。
在此粹不及防的打擊下,蒙軍的整個陣營出現了短暫的慌亂,但他們卻並沒有因此而出現混亂的局亂。只聽對岸的一位蒙將一聲號令,還在進攻的蒙軍便在江面上丟下數百還在慘叫著的人馬撤回了對岸,而後他們在我與徐敏子等人驚奇的眼神之中,紛紛躍下馬來,割下身上的衣物動手將其裹在馬蹄之上。
見此我不由皺了皺眉頭,
很快就明白了他們的意圖——用毛皮增大馬蹄與冰面的摩擦力,想不到這些還未開化韃子竟也會知道這些。
“放……”我雙眼緊盯著正忙碌著的蒙軍,嘶啞著吼出了一個字。
我的這一聲狂吼再次讓眾人側目,眾人心裡都在奇怪著,此時蒙軍都已撤回了對岸,江中一個能站著的人馬都沒有,為何我還依然下著拋射的命令,難道他們的主帥也被蒙軍給嚇糊塗了不成。不過他們在稍微一愣之後,還是執行了我的命令,畢竟臨陣抗命的罪責誰也背負不起。
“放……”我冷冷地看著蒙軍割斷幾縷馬尾,把它們當作將毛皮捆綁在馬蹄上的繩索。
在眾木客疑惑的眼神中,一顆顆石彈再次毫無意義地飛向江面,霎時讓敵我雙方再次欣賞了一次紅白相間的煙火。
“放……”蒙古輕騎已經包好了馬蹄,在蒙將的命令之下紛紛翻身上馬,然後迅速取出了弓箭,在岸邊排好了整齊的進攻隊型。
木客們才剛喘上一口氣,見此情形便再次陷入恐慌之中,他們有些人幾乎是帶著哀求的眼神望著我,他們希望我能將這些石彈和他們的僅存不多的力氣留著阻擋蒙軍的進攻。
“放……”蒙軍再次發起了衝鋒,馬蹄包上了毛皮之後,速度果然便大有提升,拋石機才隻一次攻擊的時間,便已有數百蒙軍順利地跨過了江面,他們歡呼著張弓搭箭朝宋軍射來,身邊立時便想起了一陣慘叫聲和驚叫聲。
看著蒙軍舍生忘死,迎著石彈不顧一切地朝前衝來,本來就缺乏信心的木客們逐漸喪失了鬥志,逐漸走向了崩潰。而且更加可怕的是,木客們戰鬥意志的動搖,像瘟疫一樣在全軍傳染開來,本來還欲奮勇抵抗的兩千余名武衛軍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另一方還在攻城的八千武衛軍想必也得知了這方的危險,不少人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轉身奔往這邊的陣營,陣形立時便出現了混亂。
“全軍聽令!”望著已經開始潰逃的木客和武衛軍軍士, 我知道這也許是最後一次拋射石彈的機會了,於是我再次大吼一聲道:“將配重升至最高!放……”
此次發射出去的石彈明顯少了許多,我的眼神默默地跟蹤著那些石彈的軌跡,看著它們在空中劃過最後一次美麗的拋物線,看著它們再次砸倒了數十名騎兵,爆出數百余朵冰花。然後……
然後什麽也沒發生?我不理身旁呼嘯而過的流箭,望望那些源源不斷地渡過江面朝我們狂奔而來的三千余蒙騎,再望望越來越混亂的已方陣營,失望地歎了口氣。看來今次我等是在劫難逃了,也罷,今日我鄭言便同你們這些韃子拚了。
“驍騎軍聽令!”我鏘的一聲拔出握在手中的腰刀,對身前保護我的王堅等人高叫道:“全體上馬。”
“嗬……”數百騎軍再次從心底發出一聲無畏的狂吼,紛紛翻身上馬。
“哢吱!”不知是回應這數百騎軍的狂吼聲,還是蒙軍的馬蹄震動的原因,江面上終於傳來了我夢想已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