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洪武十四年八月十二。己未杓西元。凹年口月日
蹄聲打破了晨霧中的寧靜。一支由百多人組成的騎軍隊伍,穿破淡淡的霧氣,出現在通往高麗西京的官道上。一行騎兵飛速的奔馳著。蹄聲如同重鼓,一聲聲摧人心腑。這時就在他們前方遠處,突然出現了一株到在路中央的大樹,領頭的一名騎手。提速上前,馬頭一轉。奔上路邊的一座小丘。之後的一眾騎兵也跟著過去,圍在小丘之下,讓丘頂的騎手安安心心的觀察周圍的動靜。
領頭的騎手舉著望遠鏡,來回梭巡。會在道中放下路障,多半就會在附近埋下伏兵。若是不想落到龐湄的下場,聰明一點的軍官就會如他這樣,停下來警惕周圍。
“李官人!賊人沒看到?”提問的是小丘下的一名老者,一口語法蹙腳的漢語,口音濃重,從他身上穿得服飾小再從周圍的人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個頭領,而且不是漢人。不過這名老者在李官人身前。卻是畢恭畢敬,點頭哈腰,連問話也是低聲下氣。
“有!”李官人低下頭來,方臉、高鼻、虯髯,雙眼有精芒閃爍,利如刀刃。卻是兩個月前,向寧易告別,從桓州南下的李乾。
“多剁、?”老者連忙追問。
“三四百!”
李乾又舉起望遠鏡觀察著遠處敵軍藏身的山坳,心中有些訝異。他現在走的路雖然不是從半島西海岸平原上的主道,而是從半島東側的山路中過來。但從遼東南下的六萬大軍已經攻下了高麗西京。位置比他現在還要偏南許多,怎麽會在主力背後突然冒出了早應該被剿滅的敵軍?
高麗多山,道路難行。雖然大宋、高麗交接的國境線有六七百裡,但從東北下高麗,主要道路仍只有兩條,一條走鴨綠江口的保州,丹東”那條路靠海,地勢平坦,一直通到高麗國都開城,一條則是走桓件。山路雖是崎嶇,但已經是除了西海道外最好走的一條路了。可是就因為好走,消息也便傳得迅速,攔道三四百的高麗兵應該也知道了西京的結果。怎麽還有膽量來攔路?!
“三四百”聽的懂漢語的人們交頭接耳起來,眼光虛虛閃閃,透著膽怯。
“怕什麽!”李乾冷喝一聲,“直接殺過去過去,高麗人不敢迎上來接戰!要是在這裡拖延遲疑,反而會讓那群高麗殘兵膽子壯起來!”
李乾的命令充滿了自信和不可違逆。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不是在地理學會中的那種學者氣質,也不是與寧易這個老兄弟相會時的灑脫自在,而是一股子厲經風霜而心志不移的精悍。作為職方司東北房中排名第一的地理學家,李乾甚至有著單人匹馬行走千裡北方荒原的經歷。荒野中的猛獸、野人。都無法讓他膽怯半分。被塞外的風刀冰劍磨練了十幾年,李乾早被打造成了一塊鋼鐵。
跟隨在李乾身邊的,是他拿著自己的徽章和腰牌從附近調來一個女真人部落一不過現在東北的女真皆自稱是渤海人,連髮型也都變成了漢人的發髻這些世代居於山中的部落野人,一個個都是粗壯的漢子。好勇鬥狠,往往一言不合就抽刀殺人。但他們在單身一人的李乾面前,卻乖順的如同一群小貓一樣。
李乾身後有著大宋的百萬精兵,有一群虎狼之師盯著,沒有哪全部落膽敢輕犯虎威,反而得恭恭敬敬當祖宗服侍著。他隨身攜帶的一個腰牌。一枚徽章,就是在白山黑水間暢通無阻的通行證。當年他花了三個同時間,沿著混同江,從江口一直走到會寧城,沿途兩千余裡,中間部族無數,卻也是順順利利。
在大宋的四方邊境地帶,隸屬於職方司,勘探當地山川地理的探險家。數不勝數。他們行走在荒野間,從不畏懼險阻。雖然也多有莫名其妙失蹤的時候,不過一旦他們的音訊斷絕。就會引來附近的大宋駐軍來調查。駐軍的出動,便代表周圍部族的毀滅。只要有個借口。邊境駐屯軍的將校們,很樂意用部落民的首級來妝點自己的勳表。
任何反抗都被剿滅,活下來的部落都是膽怯而恭順的代表。只要能證明自己的官身,很容易就將他們驅用。李乾今次南下,打仗輪不到他。但在高麗山河間奔走卻是他的工作。李乾已經奉命去高麗東界的走了一遍,確認了敵軍的動向。
高麗國的區戈,分為五道兩界,北方山嶺地帶走東界、西界,屬於邊境。而南方除開城直屬王畿外。則是西海道、交州道、楊廣道、慶尚道和全羅道。如今李乾已經確認了東界再無高麗軍隊,而西界則是南征大軍行軍之路,既然主力已經攻佔了西京,那高麗的北方領土已是盡數落入大宋之手。但李乾並不知道為何這裡還有一群殘兵,不過他並不打算節外生枝。現在離著力的位胃只剩二二十裡,前面肯定有巡卒遊騎,隻狐下就夠了,行營總管府自會派軍來剿殺清洗。
幾名勇壯的騎頭護著李乾,一群騎兵緊跟在身後,繞過攔路的大樹,便大搖大擺的沿著官道向下奔去。而正如李乾所料,埋伏在道邊山坳中的高麗兵都沒一個敢出來阻攔,雙方就這麽擦肩而過。
“走!去長安!”李乾大手一揮,領著眾軍蹄聲滾滾向西而去。
長安,就是如今高麗西京的名字。此城原名平壤,但高麗王欽慕中華文化,將國中的五個地方城市改為東南西北四京,以開城為中京,以平壤為西京。不過這五京並不是按照方位來設立,最北的平壤是西京,而最南的是東京。後世被稱為漢城,今名廣州的城市位於諸京中央,卻是南京。
只是高麗王提平壤為西京後。還將城名改為洛陽,以模仿大宋的稱呼。另外東京改稱開封、南京改稱廣州,直接拋棄了自家的名字。而到了趙瑜重新改訂五京。現今在位的高麗王王楷又有樣學樣,南京易名建邯,而西京也從洛陽變成了長安。高麗王坐在中京開城,有四京環繞,意淫著統治中華的快感。
李乾帶著百多騎兵繼續奔行,只見著前方的道路漸漸平緩下來,遠遠的看著兩側的山頭上有藍色的旌旗招展。心中自知,西京就要到了。出兵渡江一個月,六萬大軍終於蹭到了高麗西京。雖然以他們的軍力,這段時間足以殺到半島東南角的東京,但朝中的命令是絕對的。大宋對高麗的這一戰,並不需要一場酷暢淋漓的戰爭,而是需要人口。奪佔人口目的,是所有人都知曉一但卻沒有人會站出來明說的那一
。
朝中君臣都希望高麗能多撐一陣。若是高麗王王楷投降太早,使得半島早早的成為大宋的屬的。再想奴役其中的子民,就要冒著一定的道德指責風險。不過若是一直處在戰爭中,處置敵國子民,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
所以最後派出來統領全軍的,並不是嶽飛和丁濤這等新生代的名將,也不是郭立、陸賈這兩名老資格的樞密使,卻是以穩重著稱的王貴。在王貴的指揮下,從遼寧路和吉林行省集結而來的六萬大軍,並沒有采用直接在開城登陸、一擊斬首的計劃”而是一步步的從北向南挪過去。
其實這也是因為時代不同了。若是在過去,就算像殺得向東瀛那般渺無人煙,其實也沒什麽,更不會有人為死去的異族人民張目。但現在,趙瑜為天下之主,也要講究一下臉面,一些會給他抹黑的做法,雖然要繼續做,但也需要一個合理的借口和不受指責的手段。
高麗國王王楷至今沒有投降,一是因為他不想被分封到南方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一件事當年金國被滅,麻逸南島就封了一個女真國,原金虜皇儲完顏斜也為王。遷了近萬名及時投降的女真族人,但前兩年就因為疾病疫症在島上死絕了,完顏部因此滅族。同在麻逸的遼國也是一樣,大約死了八成還多。只有耶律大石等少部分人活了下來。現在天下許多人都知道分封不一定是好事。在南洋的封國,也只有面對南海的那些島嶼才是能夠供屯墾生活的樂土,若是再向南方,那就是真正的瘁症之地,數年也見不到外人的野人島。
還有一個就是因為王楷前派卻的幾支求和隊伍都被亂刀朵碎了小用墟子裝了送回去。宋軍心狠如此,王楷也只能堅定了堅守的念頭。而南征大軍進展的緩慢,更是助長了開城中高麗君臣的自信,都想著拖到冬天,逼得宋人退軍。
不過在高麗君臣等待冬天的這段時間裡,高麗北方是一個村落、一個村落的被蕩平,城鎮也是一個接一個被毀滅,裡面的人們則被押解送到北方的保州,提供給東洋商會的奴販們。一切都在順利進展中,進軍速度看似緩慢,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在推進。不過李乾卻在擔心著,下個月地理學會三年一次的全會就要召開了,但以現在的進兵速度,到了冬天來臨時,怕是才能攻到開城。
用自家的腰牌作信物,李乾進了西京城門。而他所帶來的一隊異族護衛,則被安置到城外的一處營地中,他們任務已經順利完成,只要李乾沒有用得上他們的的地方。很快就能被發遣回去。
進城之後。李乾驚訝地發現城中四處掛起了白幡,一些親衛頭盔上的紅纓都被去掉了。他的心一下提了起來,能讓全軍戴孝,就算領軍的王貴病死都不夠這資格。“是京中哪裡出了事?。
李乾在行營總管的臨時衙門中找到一個熟識的參謀,拉過來便
。
“是皇后薨了。”參謀聽問,便開口回答。
“蔡皇后?!”
“除了蔡皇后,這天下還有哪個皇后?!”
若是別的嬪妃過世,根本不會有這樣的,的確圓謹最薪童節,請到腳聯盯加此”。方儀天下的皇后娘娘才有這個資“昨天消息傳來,今天就把白幡豎起來了。天下一年禁禮樂,軍中戴孝七天參謀絮絮說著。
李乾聽著覺得有些不對:“這是太后之儀罷?皇后莊該最多三個月才是!”
“因為是蔡皇后啊!你以為韓、盧兩位相公敢官家勸照舊例來
李乾向那個場景中一想,連忙搖了搖頭。
天下無人不知小蔡皇后與如今的官家是青梅竹馬,糟糠夫妻。自幼相隨,同起於微末,感情非比尋常。除了同樣是自少相伴的陳賢妃外,其他趙瑜新納的嬪妃從無專寵。如今宮中尚存的十四個皇子公主中,皇后有四個,賢妃有三個,加起來就佔了一十。其中皇子有四人,加上夭折的三皇子和五皇子,排行第一到第六的皇子們。就都被蔡後、陳妃兩人佔了。
四十年的相濡以沫,一朝失卻。也難怪朝中會下旨要出戰的全軍帶上七天的孝。
“。會不會撤軍?。
“不可能!”
“但墨縮用兵到底不祥,下面的士氣怕是要有些”
“再打折扣也不會讓高麗人佔去便宜
從蔡皇后的病逝。“若是官家出了”看到投過來的眼神悚然一驚,立刻住口不敢再說下去。
不過李乾冒出了這麽一句。讓兩人都想起來了,如今的洪武天子也是年過四旬小比起病逝的蔡皇后還大上幾歲。雖然身體一直康健,但已經到了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冒出大大小小、的病症來的年紀一夏天的時候,蔡皇后不也還是親自去剛剛建起的天妃宮上香還願?那時也沒聽說有病痛纏身。
自古天子少有長壽之人,能活到六旬已是屈指可數。如上古三皇五帝那般,活到九十、一百的,幾千年來都再沒出過一個。就是像南粱武帝蕭衍,能活到八十五才餓死台城,卻也只是獨一份。
本朝的歷代天子。都沒有一個能活過六旬。太祖皇帝五十歲時駕崩;戾王光義也隻活到五十九;昌王恆(真宗)五十五;寧王禎(仁宗)做了四十一年皇帝。卻也隻活到五十四。接下來的三個,都沒一個活過四十,其中頤王煦(哲宗)駕崩時甚至只有二十五歲。而就在最近,兩名廢帝趙估和趙桓都在麻逸的封地相繼病死,一個還是五十多歲,一個才三十出頭。若是從他們身上推算的話,如今坐在北京城中的官家,怕也是最多只有十幾年皇帝好做了。
相信這一點,皇帝本人應該比誰都清楚。駕崩前,肯定要將留在朝中的老將都分封集去,而讓新帝將壓在下面的新生代提拔起來,一朝天子一朝臣小這也是慣例。但新帝登基必有新政,到時候,以開疆辟土為核心的對外策略,就不知道會不會被改動甚至廢除。
只要洪武朝年號不改,大宋向外擴張的步伐就不會停止。但如今太子據說卻是喜靜不喜動。對如今戰火不絕私下裡頗有微詞。曾經幾次勸諫趙瑜,要休兵止戰,以養民力。只不過被趙瑜刮了回去, 甚至將幾個東宮官都換了一遍。
受了
“在想什麽?”
一個低沉的聲音將李乾驚醒”暗恨自己的腦袋轉的不是地方,竟然在主帥面前又胡思亂想起來了。
嶽飛曾有大敗西夏王軍的戰績,兩年前甚至越過大漠,掃平西域,光複隴右。而丁濤這十幾年也是橫掃北方草原,將不服王化的遊牧部落一個個拔出殲滅,且更是霍去病之後,第一個封狼居胥的漢家大將。在他們兩人光輝燦爛的戰績之下,鎮守遼東十幾年的王貴。顯得黯淡失色了許多。
鎮守北方小有苦勞而無功勞。功績不足,讓王貴始終跨不過上將軍的門檻,十年來都是破虜將軍這樣的雜號中將,想再多添一枚金星都困難無比。他所受到的評價,也是比嶽飛、丁濤差上許多。
仿佛仁眼看透了李乾的想法,“想得太多也不是好事!做好眼前的
“是”。
一個低沉的聲音將李乾驚醒”暗恨自己的腦袋轉的不是地方,竟然在主帥面前又胡思亂想起來了。
嶽飛曾有大敗西夏王軍的戰績,兩年前甚至越過大漠,掃平西域,光複隴右。而丁濤這十幾年也是橫掃北方草原。將不服王化的遊牧部落一個個拔出殲滅小且更是霍去病之後,第一個封狼居胥的漢家大將。在他們兩人光輝燦爛的戰績之下,鎮守遼東十幾年的王貴,顯得黯淡失色了許多。
鎮守北方小有苦勞而無功勞。功績不足,讓王貴始終跨不過上將軍的門檻,十年來都是破虜將軍這樣的雜號中將,想再多添一枚金星都困難無比。他所受到的評價,也是比嶽飛、丁濤差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