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洪武二十八年六月初一乃隻示,舊並小缸一,
北京順天府。
長安大街上,鼓樂齊鳴,一支遊行的隊伍浩浩蕩蕩,足有數千之眾。而在街旁圍觀的百姓。更是有多達數萬。
一行樂班吹吹打打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後面跟著一群舞獅的漢子。而隊伍的中段一隊騎手。一個個騎著高達五尺多的大食駿馬。只是看他們騎在馬上的動作都有些僵硬,而且膚色卻更近似與水手的黝黑。在騎手們的最中間,如同眾星捧月,一名膚色黝黑如炭,肌膚堅硬如鐵的精瘦漢子,昂首挺胸。享受著周圍羨慕的目光。
“那是從蓬萊洲回來的薛校尉!”
“除了遠行集裡的薛定鋒校尉,還會有誰這般氣派?”。“聽說極東處的蓬萊州。土地比大宋還大,而人煙稀少,金銀遍地,物產更是有別於我神州。是個上天賜於我大宋的土地。”
“多虧了薛校尉這等英雄,向東去的探險隊有那麽多,也就他一人帶著物證回來了
“那也多虧是六大王慧眼識人,向官家舉薦的功勞。”
“六大王如今立了大功,這儲君之位也越來越近了
趙師弘站在人群中,聽著身邊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距離他父親去世已經過去了六年,但在趙師似的心中,仍時不時的想起六年前在東宮中的歲月。
不過在太子伯安病逝六年後的現在,洪武皇帝明年就要過六十大壽了,可繼承皇統的儲位依然空懸。在諸多皇子之中,能出來爭奪皇位的,只有三人。二皇子晉王伯誠小四皇子魯王伯瀚,以及六皇子秦王伯
。
這三人都是嫡出。老二和老四都是前任明教皇后所生,與故懿文太子是一母同胞。而六皇子伯銘,則是如今的陳皇后所生。洪武朝排名前六的皇子,屬於單數的老大、老三和老五都是早亡。而雙數的三人,都有繼承皇統的資格。
雖然自古就哼哼嫡立嫡,無嫡立長的規矩。但如今的嫡長晉王趙伯誠實在讓人無話可說,比起故去的太子,無論從人望還是才能,或是品德上,都是差得太遠。晉王府中經常有婢女和內侍被鞭死,用蘆席包著從後門中送出。而且晉王貪花好色,每年買來的美女數以十計,甚至還有柚狎玩男童的傳言。因為這些事,晉王多次遭到言官彈劾,連王位也被貶過一次,最近才又升回來。若非這些肺攢之事,他的儲位早就定下了。
而四皇子魯王伯瀚,雖然比起他的二哥來,論人品算是敦厚,行事也是穩重,才能雖不算出色,但作為太平天子也足夠了。但有一點,就是他性子太過懦弱,畏妻如虎。魯王妃是趙瑜母舅族中的女兒,身份顯貴。只是脾性如同河東獅。在她的威壓下,魯王現在連一個側妃也沒有納過,同時也近不得任何一個侍女。年近四十,就只有嫡出的一子一女。就算不考慮子嗣單薄對皇位穩定的影響,朝堂上下也得擔心日後大宋會出一個武則天或是漢呂後。
到最後,就是六皇子秦王伯銘。論才能,他在軍學中是以第三名畢業,只是因為身份的緣故才將探花郎讓給了他人。論人望,他多年來舉薦並資助了不少年輕人。其中多有如東行蓬萊大洲的薛定愕這樣的才華橫溢之輩,如寧易小如陸遊,與他交情深厚的同學,也無不是才乾卓異。在人們的口碑中趙伯銘是有名的賢王,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但只是秦王有一點問題,就是與兄弟們並不和睦,對他的兩個兄長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甚至對故太子也是有過幾次半公開的嘲笑,同時他還對他的弟弟們也沒有什麽感情,平常也根本不來往。所以在宗室中,趙伯銘得到的反對聲是最高的一個。
不過天家無私情,趙師弘很清楚這一點。如果他的六叔真的能保持現在的名聲不墜,儲位多半就會落到他的身上。
“大郎?一個尖利的聲音喚醒了趙師似的沉思。回過頭去,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邁內侍正站在他身後,用著關心的目光看著他。
吳陸是從他父親趙伯安少年時就開始服侍的老人,在歧王府。也只有吳陸才能憑著老資格稱他一聲大郎。若是其他內侍宮女,都是喚被封為歧王的趙師弘做大王。
也許是懷念故去的太子,也許為了補償被遷出東宮的太子遺孀和遺孤,在趙師弘三年服滿之後。趙瑜便下旨封了他做了歧王。在第三代的孫輩中,趙師似的恩遇算是獨一份。不過,這遠遠比不上舊時的榮光。作為太子的嫡子,也是未來的皇帝。趙師弘在八歲以前,都是整個東宮中的核心,受到所有人的關注。不過現在,知道大宋有一個歧王的,也沒有多少人。
趙師弘對忠心的老仆笑了笑:“走了半日,我也累了,去攬勝樓上樓上坐一坐罷。”
高達七層的攬勝樓,從起建時就請了當今的營造大工設計。每一層都是名家手筆,雕欄畫棟。其富麗堂皇處,比起西山大報恩寺的琉璃寶塔,也不遑多讓。小兩人擊卜樓梯,一層的高度就有二丈多樓梯也有二甩。!多。不過攬勝樓雖高,但在北京城卻並不算出奇。
這些年來,北京城內外的建築越建越高。從太行山中開采出來的石材運抵京中,再加上水泥和鋼筋的大量運用,城外新區中的出租公窩,普遍達到了五層六層。按照最近頒布的新製衡度,基本上都在二十公尺上下,甚至超過了北京城牆的高度。
如果不算攬勝樓這樣的大酒樓,順天府如今逐漸就形成了城外高,城內低的局面。不過比起居住在高樓上的狹小空間裡,獨門獨院的宅邸總是更受人歡迎。但京中地價房價騰貴,外來的普通百姓買不起獨門的宅院,就算低品級的官員也是一樣買不起,所以前只能住到多層的公寓中去。
隨著居住地的改變,人們的生活習慣也隨之改變。別的不論,就是在前朝,糞便等汙物,並不是排進下水道中,而是有專門的糞車糞船來拙集,從城中居民手中購買,再轉賣給城外的農民,雖然糞錢每天一文兩文的看起來不起眼,但日積月累下來也是個。不小的數目,從事這項工作的,在大宋的各個城市,糞行行會都是個很大的勢力。
但到了北京立城,就禁止了糞車進出城中糞水是傳播疾疫的源頭之一,同時也不符合衛生。汙物通過下水道流出京城。而如今高樓林立,下水管道更加精巧。從樓頂一直連到地下。比起舊時。乾淨整潔了許多。
趙師弘和吳陸上了攬勝樓樓,卻沒有去更高層。在攬勝樓上,每高一層。菜價便貴上一分。若是在第七層上。就算一人獨酌,少說也要吃掉十幾貫的銀錢。
兩人就僻靜角落中坐下。攬勝樓上,各張桌位都是以屏風圍起,卻像一個個包廂一般。且攬勝樓的梁掛中,在建造時就埋設了密密麻麻的銅質管道,冬季通熱水,室內溫暖如春而無煙火氣,在現在的夏時,則通冷水,樓中則是十二分的涼爽宜人。
對於這座京中排名前五的大酒樓,趙師弘是熟門熟路,連他坐得位置也是兩年多來固定的地方。隨便點起了幾個招牌菜,要了一壺淡酒,趙師弘便安穩的透過窗棱觀賞著攬勝樓周圍的景色。只有在這個,角落,他才能感受到難得的寧靜。只是,他的寧靜卻一下被打破。
“這是什麽爛貨?!這也叫船?!”
隨著一聲驚動整個攬勝樓的大吼,一打厚厚的藍色圖紙被丟了起來,在空中飄散,其中一張飄飄蕩蕩落到了趙師弘這裡。
吳陸撿起來呈給趙師弘。只見圖紙上面全是線和數字,他一個外行人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但聽隔壁傳過來的吼聲。這應是船隻圖紙的一小部分。
趙師弘少和心性,湊過去透過屏風的縫隙,看見坐在鄰桌的兩人。一人是三十多歲的中年,就是他站起來將圖紙散得到處都是,而他身上還佩戴著船作工師的銀質徽章,看起來身份並不低。另一人則只有二十出頭,相貌普通,帶著的徽章卻是錫製,是最底層的造船匠。
那名中年工程師現在正瞪著眼睛,指著年輕人的鼻子大罵:“你這除了胡思亂想,就不知道正事的蠢材。我讓你將飛剪船的船首改進一下,你卻給我這玩意兒!?這種遇浪就沉的王八艦,拿到學會上去,能讓人笑上一輩子!你還想讓我來推薦,我的名聲已經給你拖累得夠多
”。
中年工程師罵了兩句後就要走,青年上忙上前扯住他的袖子。只是中年手一甩,就將青年甩脫。大步的走了出去。留下的青年呆呆的站了半刻,臉上五味雜陳,最終垂頭喪氣的蹲了下去,從地板上撿起散落的圖紙來。看著他縮起來的背影,讓人感覺著有些可憐。
趙師弘將視線收了回來,回頭看了看吳陸。
吳陸服侍了趙師弘這麽些年。就跟腹中知蟲一樣,湊到趙師弘耳邊低聲道:“大郎,是不是想招過來說幾句?。趙師弘點了點頭:,“就請他過來一下。”
吳陸受命,拿起飛過來的圖紙,便走到了隔鄰的包廂中。
青年正蹲在地上一張張的拾起圖紙,抬頭一見隔壁過來一人拿著自己的圖紙,以為是被剛才的吵鬧驚到,面色頓時赧然。拿起一疊子還沒有整理好的船隻藍圖,站起身彎了彎腰,連聲道歉:“方才打擾朋友了,俺立刻就走!立玄就走!”
吳陸笑了一笑:“先生誤會了!我家少主對造船頗有幾分興趣,能否請先生過去賞面一敘。”
青年聞言很明顯的便是一愣。吳陸的身份只看到他的那張滿是皺紋卻沒有胡須的老臉就知道。雖然今朝天子放開了禁令,民間家中眷養的異族奴隸也都可以閹割使用。但真正能使用得起閹奴的,除了皇室和藩國。也就只有一些豪門富室。
青年一下子便興奮起來。一個懷才不遇的年輕匠師或是探險家,在失落的時候偶遇了一個願意解囊資助的貴人。在慧眼識人的伯樂支持下,年輕人的探險或發明大獲成功,最終名利雙收、金,幾不”滾滾而來的故事。都是在社會上流傳很久、並膾炙心”仙子。
而且這並不僅僅是故事,實際成功者也不乏其人。當今世上最年輕的船作大工徐刻,就是在平陰侯丁濤的資助下,用了十年時間,發明了一種新型的快速帆船。能讓船隻以最少的人力。炮出最快的速度,在公開的測試中,創下了兩天零十八小時從衢山抵達天津的速度記錄。洪武天子親自起名為飛剪船,以其速如飛,破水如剪而得名。徐刻的大工稱號和青溪縣子的爵位,也便因此而來。
而方才騎著馬在大街上招搖過市的薛定愕校尉。當年也是在第三艦隊中鬱鬱不得志。而後聽聞天子招募向東進行環球航行的探險隊。便在趙師弘他六叔秦王趙伯銘的幫助下成為了探險軍的統領,整整用了三年半時間,方才率領船隊歸來。雖然沒有成功完成環球航行,但發現了一片比大宋現有國土還要廣袤的大州,已經足以留名青史。
還有實行了世間第一例闌尾手術,並將剖腹手術條例化正規化,在皇家醫學會拿到金質會員徽章的莊鴻鳩,也是從少年求學時,就受到貴人的資助。
回憶起一樁樁流傳於世間,得到貴人相助最終一舉成名的例子,青年心臟也不禁激烈的跳動起來,難道曾經讓徐玄、薛定鋒和一舉成名的幸運,就要降臨到他的身上?
但當他繞過間隔包廂的屏風,看到一各才十四五的少年坐在桌邊,就怎麽也掩飾不住臉上的失望。他的工作和志向是造船,不是造給小孩子玩的玩具,
早熟的趙師弘能看得出來這名貌不驚人的青年在想什麽,不過十幾年的皇家禮儀教育並不是白費,他端坐在桌邊,神色卻比比他大上五六歲的青年還要沉穩許多。
“方才聽兄台和那位工師爭論小弟有些好奇。不知兄台手上的圖紙,能否讓小弟一觀
青年想了想。最終沒有拒絕。心中總是還抱著一點希望。
趙師弘終於在圖紙上看到了青年設計出來的船隻全貌,圓圓滾滾,就像方才那名船作工師所言,的確是個王八艦。而且這個艦隻竟然被標明是鋼鐵所造。這樣的船隻怎麽能航行於海上?!趙師弘現在覺得方才的那名工師罵的一點沒錯。
他從圖紙中抬起頭來,有些驚異的問道:小弟對造船並不了解,但也知道船只需破風浪,所以必須造得窄長。兄台設計的船隻,為何卻看不到這一點?。小
青年見趙師弘一下問到點子上,並不是那種對船舶一無所知的少年,眼睛頓時一亮興奮的說道:“這艘鐵甲重炮艦是在淺水中航行,作為移動炮台使用。並非要航行遠洋
趙師弘搖了搖頭:“恐怕風帆帶動不了這麽沉的戰艦?”
“幕汽機”。
“蒸汽機?還沒有。皇那個實封伯爵的懸賞在科學院掛了多少年了,到如今也沒有一個人能領走。
據說早在東海國時代,就在皇宋工程院的前身幾個由資助的機械小組中在開發,但到如今,洪武這今年號已經有二十四隻了,但實用化的蒸汽機到現在也沒有發明出來。趙師弘雖然年紀不大,但他的地位讓他的耳目,他很清楚,
一個實封伯爵的懸賞掛在那裡,但多少年來,無數人衝擊,但最終都是無功而返。雖然也不乏成功了一半,就像現在在公共澡堂、學校和軍營中普及的熱水鍋爐, 就是發明蒸汽機的副產品。如今的兩名仍健在的機械大工。一個是因為發明了實用化的擺鍾,一個便是靠著發明鍋爐這個成就而通過了機械學會的認可。現在那名發明了鍋爐的大工,正在工程院中,領著一個開發小組在繼續研究實用化的蒸汽機。小組中的成員都是從千百人挑選出來的英才。讓人難以相信。
青年。”
“還沒請教兄台名諱?”
“俺姓沈名勝。”沈勝是個很實在的人,沒有什麽心機,
“兄台的大作小弟是看過了。如果兄台有意。這兩日可以去妹王府一敘。”
資助也是平常。任何一個皇子,或是有望封爵的將聳,還有那些海外的藩國國主,都是大把大把的花錢資助大宋國內的有為青年,在這世上,最金貴的就是人才。只要在學校中表現出來一點才乾,就會有大批大批的獻上了。
大宋,三十歲以下的男子文盲率已經降到了三成以下,就算將女性算進來,也有五成的識字率。去年全國第三次人口普查,達到了兩億三千萬,比二十年前第一次普查時的一億六千萬。增長了近百分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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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首前朝皇帝寫下的詩句,在洪武朝更是深入人心,並沒有因為軍人、工匠的的位上升而成為笑料。資助有才的年輕人,在過去也有,不過現在,
回到歧王府中,一名腰纏紅色錦囊的內侍已經等了許久,臉上也滿是焦急之色。見到趙師弘回來,如釋重負,尖著嗓子道:“官家有旨,請歧王殿下即刻入宮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