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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卷8 建康縱橫 第40節 孤膽俠
建康城內一處幽靜的院子裡,三五步就站著一個全副武裝的武士,他們身上並沒有帶有長樂或者慕容世家任何一個門派的標志,但從他們帶著冷冷殺氣的眼神和冷靜自若的行動來看,這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戰士。

 沒人說話,在這個鬧中取靜的小院子裡只有鳥兒的鳴叫,襯著院裡到處都是的那些行動訓練有素的戰士,這平靜顯得有點詭異。

 “咚!”正房裡傳出一聲悶響,接著就是憤怒的咆哮。外邊所有戰士只是朝那裡看了一眼,就又把臉轉開,一絲不苟的警戒著。

 正房裡只有一張桌子,上面扔著幾張紙,旁邊坐著五六個神色各異的青年男子,他們的身形和外邊那些高手一般無二,人人都精壯健碩,不同是他們身上手邊沒有任何武器,臉色裡都帶著一種病態的煞白和無力。

 坐在最上座的卻是個略顯瘦弱的青年,他環顧了一下在座的人,指了指桌上的那幾張紙說道:“大家都看過了吧?我們每個人的身份全江湖都知曉了,這是七雄共同簽的追緝令,我們每個人都在上面。”

 說到這裡,瘦弱青年看了看大家陰晴不定的臉色,手慢慢摁在了桌子上:“江湖雖大,卻再無你我的立錐之地。大家說,我們乾不乾?”

 乾不乾?

 無人答話,每人都在思考。令人窒息的沉默。

 坐在下的一個精壯漢子,咬著牙從那堆畫像中抽出了自己地,端詳許久,臉好像喝醉一般紅了,他抬頭問上面的那青年:“趙乾捷大哥,你乾不乾?”

 上座竟然是被神秘人劫走的華山死士趙乾捷,他異常緩慢卻堅定無比的說道:“除了這個,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乾!”

 “我也乾!跟著你了!”他身邊的一人一拍桌子,叫道:“反正早把這條命交給你了,早死晚死都是個死!只要能報仇什麽都無所謂!”

 又一人叫道:“對武當下手更好,反正誰都知道昆侖是武當的狗,沒有武當,昆侖會這麽喪心病狂嗎?殺昆侖還是殺武當我都沒意見。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我跟著趙乾捷兄弟上了。”

 看著這些一起被劫持出來的刺客,趙乾捷說道:“我們華山掌門是章高蟬這個狗賊殺的,但卻是武當指使的。我們萬眾一心行刺狗賊章高蟬是不得已而為之地。他雖該死,但犯卻不是他。但武當高手雲集,千裡鴻父子戒備森嚴,我們近身都不可能,遑論刺殺。上次我們毒箭已經射中章狗賊,奈何老天不開眼,毒前都對他無可奈何,現在能有這個機會,我倒覺得是老天開眼,可憐我們這群苦大仇深的苦難人……”

 一席話,大家紛紛點頭,紛紛表示要跟著趙乾捷。

 但讚同聲中,一個紅臉大漢牙齒咬得越來越緊,終於猛地站起來,顫抖著指著趙乾捷鼻子問道:“趙乾捷,你又把我們賣給別人了?”

 “你在說什麽?”

 “老四,坐下!”

 大驚之下,一群刺客同時叫了起來,有人去拉他,但這個老四憤怒地打開拉自己衣角的手,繼續指著趙乾捷叫道:“你們華山也不怎麽樣!上次行刺章賊之前,你鬼鬼祟祟的去拿武器,你倒底見了誰?跟著你進去的小陳立刻失蹤了,你卻帶了一群蒙面高手回來,把我們全抓了起來,直到行刺時刻,才挑選人去動手。而我們這些沒被挑中的,馬上就被捆了起來!誰不知道,如果不是另外一群人殺進來,我們肯定連武神模樣都看不到就被宰了,像宰狗一樣!行刺章賊,你其實把我們全都賣了!說!他們這兩撥人是誰?是長樂幫還是慕容世家?現在你怕是又把我們賣給另外一個門派了,我們是你的狗嗎?你拿我們的命去做交易!”

 看著那因為憤怒而通紅的雙眸,鼻尖感觸著前面顫抖著的手指帶來的風,趙乾捷眼皮都沒動一下,他一動不動,冷靜如初:“老四,我不僅僅是賣你們,我把自己都賣了。只要能報仇,在座的這些義士,包括我自己的命,我賣誰地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你!”看著趙乾捷那冷靜到糝人的表情,聽著這冷酷到底的話語,仿佛一塊巨石壓在了火山口上,一腔怒火無從泄,老四渾身都哆嗦起來。

 一群刺客紛紛圍攏過來,拉住了老四,紛紛勸說。

 “老四,你別這麽說了。如果沒有趙大哥,我們連武神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也是沒辦法啊,我們就這幾個人,怎麽和武當昆侖那種大門派鬥,怎麽為父母兄弟門派報仇。”

 “哎,你這個人,我們聚義的時候就說過復仇在所不惜嗎?”

 “你難道在怕死?我和你綁在一起等死,我只是有點生氣不能死在章賊手裡而已,但是我還是感激趙大哥讓我有用我的命去交換兄弟們行刺的機會……”

 “都別說了!”老四一聲大吼,雙拳同時擂在桌面上,頓時木屑橫飛了,桌子塌了一大塊:“我恨這些*大門派!老子不做他們的狗!”

 拉開的兄弟們都停住了動作。

 趙乾捷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老四大吼:“你瘋了嗎!我們根本別無選擇!不接受交易,我們馬上就死,就算他們不殺我們,在江湖上,我們頭上的賞金也會像鮮肉一樣吸引一撥又一撥的禿鷲撲過來,我們根本沒得選擇!死,我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我們的深仇大恨呢?!我不能白白地死在這裡,我們要死在殺場上,死在仇人的劍下,死在仇人的屍體上!只要能讓我殺敵,讓我磕頭叫爺爺我都乾!”

 “我沒你那麽賤!”老四對吼:“我們田家世世代代的安心做生意,從沒做過虧心事,慕容世家要錢,我們給;後來長樂幫來了,他們分錢,勻們也給;再後來昆侖來了,我們做什麽了?就把我們家殺了個七七八八。慕容世家長樂幫那些狗賊年年壓榨我們,但有替我們主持過公理正義嗎?我是個漢子,我要堂堂正正的去戰鬥,我要壯烈的去死。我死了,人家會豎起大拇指,我田家老四沒辱沒祖宗!到了陰間到了下輩子,我也會把我的債要回來!但我不能像你這樣當孫子當狗!”

 “兄弟,忍辱負重吧。”趙乾捷雙手摁在桌子上,躬了腰就像哀求一般叫道。

 “我不會再信你了,你*是個惡心的小人而已!”老四一聲大吼,推開呆如木雞的眾人就要往門外走。

 門被拉開了,烏鳴馬上湧了進來。

 趙乾捷追了過去,拉住了老四的胳膊。

 老四一手拄著門,轉過頭,厭惡的看著後面的趙乾捷。

 “兄弟,沒有他們,你一個人在江湖上馬上就會死的。”趙乾捷瞪著眼叫道。

 “死有何懼?但求仇人頭!”老四一甩手:“你放心,我不會泄露你們半點機密,你知道我的為人。”

 趙乾捷緊緊地握住老四的胳膊,沒有被他甩開,他咯噔一下雙膝跪在了老四面前:“兄弟,這裡沒人怕死!你要三思啊!”

 “我是好漢!”老四猛地抽手,趙乾捷武功比他差遠了,一個前倒趴在了地上,他伸出手去抓那腳腕,但那腳好快,閃過了門檻,門被狠狠地帶上了。

 剩下的人把趙乾捷扶回了座位,有人說道:“我看出來了,隨他去吧,他性子直,你勸不住的。”

 “強扭的瓜不甜,我相信你趙大哥。”

 “他寧可直中取,不願曲中求,可是…可是…直取太難了!”

 大家勸慰著趙乾捷。

 趙乾捷低著頭好久,然後他用袍角拭淨了眼淚,抬起頭眼睛已經全紅了,聲音裡卻冷冰冰的並不帶任何感情:“好,大家坐下,我再給大家詳細說下計劃……”

 就在這時,門開了。

 齊元豪笑眯眯的推門進來:“各位吃午飯沒有?”

 沒人回應他,連站起來迎接的人都沒有,對於這群視死如歸的人來講:要失去更多的尊嚴換來地東西對他們不值一提,誰在乎?你搭手,我去殺你也想殺的人,各得其所。除此之外,什麽金銀富貴身份地位並無吸引力,那麽誰去理你?連笑臉面具都懶得帶。

 於是在這群背負深仇大恨的死士面前,齊元豪這位走到哪裡都被前捧後拍的慕容秋水身邊大人物難免小小尷尬了一下。

 看了一眼各位兄弟,趙乾捷慢慢站起來了:“您有什麽事情?”

 “咚。”齊元豪把手裡的匣子重重的頓在了桌子上,抽開蓋子,一顆級立在了那裡。

 “老四!”

 “什麽!”

 “你*!”

 看著這級,一群人突然紛紛跳了起來,有人立刻流淚,有人去抱那匣子,而有人一下跳上了桌子,就要衝過來打齊元豪,一片混亂。

 “都別動!”趙乾捷一聲大吼,他的兄弟們停住了。

 看著那雙伸過來搶匣子的手,眼前站在桌子上那位憤怒的眼睛,最後是趙乾捷空洞得乾的眼神,齊元豪微微一笑,手一壓壓上了抽蓋,把匣子又提回了手裡。

 他說道:“我們現了江湖通緝的刺客,就是這樣。”然後他看著桌子上那個站著的死士笑道:“可否下桌子了?”

 “下去!”趙乾捷大吼。

 桌子上沒人了,齊元豪微笑著單手在桌子上那堆通緝令挑來挑去,很快他劃拉出田老四那張畫像,輕輕彈去上面巨大的腳印,捏在手裡滿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要拿去領賞。”

 然後拎著函匣轉身就走,背後是長在石像上那些悲憤無助的一雙雙眼睛。

 走到門口,齊元豪突然回過頭來:“吃好午飯和晚飯,今天晚上就送你們走。”

 在一個荒涼的土匪山寨裡,原來的寨旗“黑風”正被緩緩降下,一身馬匪裝束的趙乾捷在手下的簇擁中走到旗杆下,他轉過頭,面前卻是寒光森森的刀海劍陣。

 看著這些手下,趙乾捷高高昂起頭,緩緩抬起手裡卷起的新寨旗。

 “從今天起,我們為了正義、天理和俠義而戰!”

 大吼聲中,趙乾捷猛地一拉手臂,一面大旗烈烈出現在風中。

 當中只有一個大字:俠。

 趙乾捷接受了慕容秋水的交易,他和他的兄弟被送到武當地盤邊緣的一個黑道山寨,慕容秋水在他三年裡的收獲中撥給了他一筆,派來了一批無門派隸屬的高手歸他調遣,另外提供充分情報和後勤支援,當然缺不了隱藏在黑暗中的監軍,趙乾捷不過是慕容秋水推到前台的傀儡而已。

 有了背後這隻大手的支撐,趙乾捷率領手下襲擊武當的鏢線,刺殺武當的重臣大將,焚燒搶掠武當的產業,無所不乾。

 而在強力情報和人員的支持下,每次武當的圍剿都被趙乾捷逃了過去,武當自己反而損兵折將,小小的趙乾捷竟然成了千裡鴻肚子裡的孫悟空,給他添了無數的麻煩。

 隨著這些成功,慢慢地,喪心病狂的江湖通緝犯只有武當在叫了。

 趙乾捷的另一個綽號在江湖名聲鵲起。

 孤膽俠!

 卷八建康縱橫第四十二節出淵龍

 武林大會已近尾聲,傍晚,慕容成剛出席完千裡鴻的酒會回來,齊元豪就躬身向他回報趙乾捷一行已經被秘密送出建康。

 “嗯,沿途注意他們的安全,這可是我們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慕容秋水微笑道。

 齊元豪躬身稱是,然後遞上一封未拆封的密信:“公子,這是文從雲剛從蘇州來的。”

 慕容秋水拆開抽出一看,臉上立刻變色,把信順手遞給了齊元豪:“家主命令大哥去和祝少他們談判了。”

 “什麽?!他又搗蛋!”齊元豪一聽馬上如屁股著火一般蹦了起來:“我們是說要壓製地盤內的反抗勢力,但他為什麽要去?那些都是些一直反抗我們的黑道山寨,萬一打起來,肯定家主又要分兵,豈不是又會影響我們的準備?淨給我們添亂!”

 “你先看信,仔細看他帶了多少人?”

 “啊?就他自己保鏢隊?二十個高手?”齊元豪看完一愣:“咦,這不是他以往大張旗鼓耀武揚威的風格啊,這點人夠什麽用?那群王八蛋萬一綁架了他怎麽辦?”

 慕容秋水冷冷的道:“現在武當對我們虎視眈眈,家裡不能亂。你趕緊讓那些人安穩些,別傷了他,走一圈顯顯威風就行了。”

 雖然謝六橫一夥被屠滅了,近三年來。慕容秋水為了自身地位穩固,一直在養賊自重,敢反抗慕容世家地門派居然有了七家,他們專摸老虎屁股,老虎一扭頭立刻就跑,這些人這幾年都財了。

 但實際上財主比剩的只有條命的窮光蛋更好對付,慕容秋水的蛇和影子早進去了這些力量,大部分都成為副手或者軍師,頭目不僅早就知道這些人的真正身份,卻對這些消息靈通的“臥龍鳳雛”言聽計從。甚至還有人主動請求歸順慕容秋水,這些小黑道門派幾乎被慕容秋水控制大半了。

 真有心像當年長樂幫那樣,敢挑戰慕容世家權威的門派反而會被他們黑吃黑做掉。

 於叔甚至開玩笑說,慕容秋水早用銀子滅掉了地盤內的一切逆賊。

 另外慕容秋水借著剿匪,對家族裡的原來對抗力量開始分化打擊,歸附二公子的老家臣們更容易立功,自然地位開始上來,並開始跟著慕容秋水打壓原來志同道合地朋友。

 代價也是顯而易見的,慕容秋水的威名因為這幾年對幫內的剿匪不力,逐漸被千裡鴻等“後起之秀”追了上來。

 不過慕容秋水認為小小的名聲損失。換來自己對家族內部老家臣勢力的控制,這是合算的買賣。

 而且這幾年的蟄伏對比他名正言順的繼承抱龍刀這個名聲,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下棋嘛。對於他這種佔盡盤面優勢的高手來講,根本沒必要突使奇兵飛掉對方老將,更沒有必要砸掉棋盤,只要慢慢布局,逼得對方無子可投,自然認輸,這是上策。

 但這次沒想到大哥慕容成居然非要去“他地地盤”上去顯示自己威風。慕容秋水也有點擔憂,雖然都喂飽了,但對方畢竟是草莽中的野獸,面上還是經常劫掠慕容世家財物的土匪水賊,談不上令行禁止。

 慕容秋水匆忙下令,很快反抗慕容世家地七大“英雄”都從自己軍師或者心腹那裡得到了吹風,居然比慕容成邀請他們談判的請柬來得還早。

 慕容成選定的第一個通告的對象是祝少,中間人是水盤鎮蘇振鐸。

 慕容世家的附庸門派聽說慕容成要來談判或者剿匪,一個個早就關上了大門。不是裝病就是去走親戚,生怕自己被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大少爺拉了壯丁。

 但慕容成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找他們的麻煩。相反他直進水盤鎮。隨從只是他地保鏢隊,還有一個范金星。

 正午。慕容世家地盤邊緣的水盤鎮。

 三十彪騎雲屯席卷般駛進了這個富庶的江南小鎮,在鎮上最大的財主蘇振鐸蘇府門前勒韁止馬,主人蘇振鐸早已微笑著在門口迎候。

 他家是時代居住於此的大戶,他年輕時候去武當學藝,出山後回家幫父親打點生意,雖然沒有在江湖中險中求大富貴,但仗著江湖上認識豪傑無數,倒也把這家族生意搞得紅紅火火。

 看到他,馬隊的領是個絡腮胡子大漢,他大笑著下馬,和蘇振鐸親熱的擁抱了一下,笑道:“蘇兄,聽說你兒子在武林大會上財了,昨天回來了?恭喜啊。”

 蘇振鐸笑著握住了他的手:“祝爺,你不要取笑兄弟了,和你比不了,我這是小生意啊。犬子不過是和長樂幫交易了一些鹽引,長樂幫商會需要一批蘇繡,要質優價廉,還要著落在你身上了。分成照舊。”

 絡腮胡子指著府門內笑道:“好說好說,我祝少做的是無本買賣!財其實是要著落在你今日這貴客身上地。哈哈。”

 蘇振鐸撫著祝少的大肚子笑道:“還是您這買賣好做,看您這肚子這幾年鼓著氣般長,越來越有福相了。”

 說到這,祝少握住蘇振鐸地手,把嘴湊到他耳邊悄聲問道:“多少人?可有意外?”

 蘇振鐸一聲嘲諷般地笑:“來我府裡的,算上他十三個,你地師爺不也在裡面陪他,他是瞎子不成。來得多了你也不敢這麽大搖大擺的來啊。”

 “這有什麽不敢的!”祝少大笑:“就那熊包?誰在乎他?這次我要好好給他上上課。”

 蘇振鐸臉色一變。說道:“您不要玩太過了,他身份在那擺著呢。再說我是中間人,他有事我也完蛋了,你可不能讓我老鄰居難做。”

 “看你嚇地,我有數!”祝少大笑,笑完他指著自己臉問蘇振鐸:“我是那麽傻的人嗎?其實就來你這

 吃完我就走,誰還真把他當回事了?就是給他們家一個機會談判?和他談個屁!”

 他們口中的客人、熊包、有身份的人、要著落在他身上財的是個年輕人,蘇振鐸和祝少進來大廳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正中上座。非常不雅觀的咬著拇指指甲。

 “哼呵!”看到年輕人那個樣子,祝少既不滿又不屑的哼了一聲。

 “這位是祝家寨的祝少寨主,這位是慕容世家的大公子慕容成。”

 蘇振鐸趕緊互相介紹。

 但慕容成好像很緊張地樣子,說話都結結巴巴的,祝少看著他好像一個大官看著一個空著手來求職的不懂事的惡心少年,滿臉的厭惡和不耐煩。

 加上這個點已經是午飯時間了,祝少那福相無比的大將軍肚在騎了一上午馬後早就大叫了,他不客氣的一揮手,打斷了對方的客套說辭:“吃飯時候說吧,老蘇。你搞桌子菜,我餓死了。”

 飯桌上談,這算哪門子幫派的開場談判嗎?

 祝少啊祝少啊。你起碼讓人家把開場話說完啊。

 哪有這麽無禮的?

 對方來頭可是太大了,自己只是作為一個江湖富商被選中作為談判地中間聯絡和見證人的,萬一這爺爺火,自己要倒霉了。

 蘇振鐸有些驚恐的看向被打斷地慕容成,那張俊美的面容上正被一層紅暈急覆蓋,額頭上還出現了層層疊疊的汗珠,既像緊張又像憤怒。

 “祝爺。我飯菜早準備好了,但…但談完再說吧,……”蘇振鐸站起來可憐巴巴的說,眼裡卻盯著祝少滿是不滿:多年的生意夥伴了,這個土匪太不給自己面子了!

 “沒事,那就在飯桌上談吧。”慕容成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在顫抖著擦汗。

 “等什麽?搬桌子來!”祝少大笑。

 很快大廳正中搬來一張圓桌,本來論身份,慕容成無論如何都要坐在上座,但這祝少和慕容世家的關系特殊。竟然是敵對關系!自然容不得這個,蘇振鐸自己做了中間。兩個談判者坐在他兩面。

 每人身後站了四個佩戴兵器的保鏢。廳外台階下,兩邊地隨從各列兩排。只是慕容成的隨從要少一半,這才祝少的隨從很得意,他們抱臂看著對面的白袍戰士,輕蔑的歪著頭斜點著腳跟。而對方都是重金聘請的高手保鏢,一個個抬頭挺胸雙手背負,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對挑釁視而不見。

 除此之外,祝少那邊還多一個人,陪坐在祝少下座,卻正是第一波來洽談的祝少的師爺,也是祝家寨的二當家。他對慕容成倒客氣地很,一直點頭哈腰,一雙眼竟然沒離開過這個人身上。

 等著酒菜上來,祝少很不耐煩的拿起仆人剛放下地筷子敲著桌面,對慕容成道:“你弟弟怎麽不來?”

 慕容成一愣,臉上那紅色又湧上來了,他又掏出手帕擦汗:“二弟事務繁忙,父親吩咐這次談判由我來主持。”

 “他忙?難道我就不忙嗎?”祝少冷哼一聲:“你,乘現在菜還沒上來,有什麽要說趕緊說吧。”

 慕容成抬起頭看著祝少那凶神惡煞般地橫肉臉,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出來,愣了一會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竟然低頭對著念了起來。

 沒人認真聽,他說的那些陳詞濫調,祝家寨聽了不下一百回了,有時候是信箋送過來地,有時候是高手嘴裡吐出來的,有時候是武林德高望重的人來說服的,反正就是那麽套東西。

 沒見刀硬,誰信你的屁話?

 這幾年不是過得好好的嗎?不僅沒被慕容秋水屠殺殆盡,反而了大財!

 祝少的師爺也在把玩筷子,然後筷子掉了,他彎腰撿起來。卻打斷了對方地念叨,他說:“公子爺,您不把刀卸了嗎?”

 慕容成一抬頭,臉上驚色稍瞬即逝,然後他笑道:“不好意思,我們這種談判不能卸刀。”

 這倒是在理,慕容成來其實是讓祝家寨這些人老實點,是敵對性質的警告,但誰想祝少因為要嚇唬慕容成居然坐了飯桌。

 祝少強忍著笑:“你殺過人嗎?”

 “沒有。”慕容成這次回答的斬釘截鐵。

 “你怎麽老流汗呢,這熱?”祝少卻笑了起來。

 慕容成又開始擦汗。然後他強笑道:“這樣談判是我第一次,各位多包涵。”

 祝少笑得拍上了桌子:“我知道你都是和沈放、霍長風、空性那種大人物談的,和咱們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鄉下土匪談判是第一次吧。不過別怕,我們黑道也是人,不會吃人肉的。哈哈。”

 慕容成居然陪笑了一下,把那被捏的皺巴巴的通告放在桌面上,擦了頭上的汗,又開始擦右手上的汗,反覆地擦,連手指縫裡的汗都擦。看起來他的汗真夠多的。

 這次連蘇振鐸和師爺都忍不住笑了。

 祝少收起笑容,不屑的打量了幾眼慕容成,大手一伸。把那通告拿過來自己看起來了,一邊看一邊冷笑起來:“什麽啊?犯我者雖遠必誅?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這是你的談判?要是這動動嘴皮就有用,還要買刀幹什麽?還給你!”

 說罷手一揚,那紙朝正瘋般擦手指的慕容成飛去,但風一吹,這紙打了個轉鑽進了桌子下。

 “他手滑了!他手滑了!”蘇振鐸苦笑著朝慕容成賠罪,兩邊一個都得罪不起。只能自己趕緊彎腰去撿。

 沒想到,彎著腰的他卻在桌子底下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慕容成停止了擦拭手上那無窮無盡的汗液,捏著手帕地左手垂下,右手風一般的吹在了腰邊刀柄上,修長白皙的手指如蛇般緊緊勒住了刀柄,接著刀鞘一側洞開,裡面地刀光傾斜出來,宛如一條被囚禁在深淵中的長龍睜開了眼睛的一條縫。

 “彈龍鞘?!”蘇振鐸彎著身體,好像那紙是焊在地板上的。分毫動彈不得。

 瞬息間,自己頭背上面好像刮過了一陣森寒的龍卷風。還沒回過勁來。身側就傳來一聲悶響。

 好像菜市場上的屠戶用斧子砍裡脊肉地聲音!bsp; 彈龍鞘本就是江湖殺手用來快拔刀的特殊刀鞘,配合上慕容成這種武藝出刀度更快得電閃雷鳴一般。

 扔掉了擦汗手帕。慕容成抽刀出鞘,隔著彎腰拾物的蘇振鐸,硬生生的一刀剁在了毫無防備的祝少臉上!

 祝少立刻和椅子一塊朝身後翻倒,臉上多了一條斜斜的紅溝,那裡血肉翻出,嘴角卻還掛著嘲諷的微笑朝上撇著。

 這表情加上他掛在翻倒椅子上的兩條抽搐的腿,形成了奇怪地畫面,仿佛這個無畏的豪傑正在手舞足蹈地大笑,大家呆如木雞。

 一刀砍翻祝少,慕容成地疾飛的刀停在空中,極品唐門長刀是不沾血地,刀光停滯,但刀刃上的血滴卻順著原來砍進的方向慢慢飛了出去,如同這如雪長刀上盛開來了的梅花,正飛落在腥風中。

 “您!不要啊!”祝少的師爺下意識的站起身來,對著慕容成揮著手,他滿腦子都是慕容秋水不得傷其大哥的口信,誰會想到今天在飯桌上會出現這鬼神難測的一幕。

 他能做到的只能做到的就是製止這駭人的一幕,所以他站起來對著慕容成揮著手,但慕容成咬著牙,猛地一步踏前,傾身伸臂,好像盡力朝師爺夠去一般,桌子頓時被撞得一挺,撞在了師爺肚子上,師爺上半身不由自主的朝前傾去,慕容成的刀光橫轉劃過這豪華圓桌上,潔白的刀暈毫無阻隔的穿透了師爺的手掌,接著是他的頭顱。

 “媽呀!”蘇振鐸正把眼睛抬過桌面,好像水中的王八一般窺探,但入眼的就是帶血摔在他眼前的半隻手掌,上面那四隻手指還在扭曲,蘇振鐸一聲慘叫,又趴回桌子底,屁股用力,下面椅子飛了出去,他跪在了桌子下面地地上。身邊傳來吧嗒一聲響,蘇振鐸扭頭一看,卻是少了半個天靈蓋的師爺直挺挺的摔在他身邊,一雙眼緊緊看定了他。

 “媽呀!”蘇振鐸捂住臉一聲嚎叫。

 桌上上面一樣大叫,慕容成挺刀大吼:“給我殺!”

 暗器、長刀、大槍,還有血和肉片,在慘叫聲中,頃刻間慕容世家和祝家寨的手下殺做一團。

 戰局並非勢均力敵,但並非以一敵二的慕容世家佔劣。

 誰也想不到慕容成這人會在飯桌上突然出手,一刀斃了祝家寨的大當家。第二刀把師爺連手帶頭分開了三段,祝家寨群龍無!

 而慕容成保鏢隊卻不是吃素的,盡管他的名聲遠不如他的弟弟,盡管他已經三十歲卻沒乾過什麽大事,但家主慕容龍淵喜歡他,他是個豪奢的公子,自然他地保鏢隊也是用慕容世家的銀山精心打造的,每個保鏢都價值千金。

 價格決定實力。

 每個保鏢都是一流高手。

 雖然保鏢和戰士是兩個相反的族群,他們研究的武藝流派也不一樣,戰士講究的是攻殺。而保鏢講的的退守,但高手就是高手,如果主人癡。讓你去攻殺,你的武功依舊可以攻殺!

 對付長樂幫暗組那種江湖第一的攻擊也許不行,但對付一群群龍無瞠目結舌地土匪,那足夠了,以一敵二也夠了。

 更何況慕容成衝殺在第一線,他什麽身份?他流著什麽血,他帶頭一衝帶來的士氣就是龍頭般的狂潮!

 緊接著范金星也領著剩下地高手保鏢衝了進來。盡管他的大肚子讓他的武士服顯得十分可笑,但他手裡的長柄樸刀不是吃素的,這個智多星在殺場上也是冒了火,這種場合,石人衝上來都會紅眼!

 “殺!”范金星帶頭衝進來一刀把一個騎士連人帶馬捅翻在地,大吼聲中抬起頭卻是:“保護公子!”

 慕容成黑著臉繞過跪在地上的蘇振鐸,一刀梟了祝少級,提著那髻,在鮮血嘀嗒聲中。他大吼道:“殺!”

 然後他朝著廳外那成團廝殺的人群死命地擲出了級,跟著提刀殺了出去。

 慕容成一方戰死了四個保鏢。但祝少連同他的手下幾乎全軍覆沒。

 只有一個土匪搶了一匹馬殺了出去。慕容成把手裡的長槍擺了擺投了出去,插進了大門。

 “下一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慕容成大吼。

 聽說了老朋友祝少被慕容成“誘殺”的驚天噩耗,王老盤立刻點起一支精乾的戰力,星夜支援搖搖欲散的祝家寨。

 作為這些慕容世家的反抗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他是知道地,朋友必要援助,因為這是弱者在強大力量下存活的唯一方法,更何況他面對只是不足二十人地一隻弱小戰力。

 但慕容成並沒有想他想地那樣乘勢襲取群龍無的祝家寨,相反,他埋伏在王老盤必經之路上,襲擊了他。

 這是一場官道上地夜戰。

 夜戰,連官兵都不願意打,因為黑暗之中難分敵我,這需要單兵的優秀素質。

 但慕容成去打了,他相信自己和手下十六個保鏢的戰力。

 在朝黑夜官道上那個穿著最華麗的黑影射出一擊弩箭之後,慕容成扔掉了神機弩,抽刀大吼第一個衝下山坡,腳一蹬,直飛過兩個敵人,凌空長刀直擊那耷拉下腦袋的匪。

 黑夜中雙方殺作一團。

 等天亮時,朝老巢狂奔的驚魂未定的王老盤手下突然有人狂喊起來,他們才現跟著他們一路他們飛逃而回的寨主根本沒有了頭,只是一具無頭屍坐在識途老馬鞍上顛簸而來。

 沒幾天功夫,慕容世家地盤內,所有不得志的、所有有野心的、所有想財的附庸門派,還有那些衣食沒有著落的、或者衣食無憂想出名的江湖遊俠,蜂擁湧進蘇府,在魂不守舍的蘇振鐸面前說句話:“期望協同慕容大少爺剿匪!”

 滿身血汙的慕容成領著自己還活著的十個手下筋疲力盡搖搖晃晃回到蘇府的時候,他用馬鞭指著沿街坐在牆根的黑壓壓江湖人物對范金星大笑起來:“我說過戰士會有地!你看!你看!你看啊!”

 都不用密信了。江湖消息傳播的度比飛鴿傳書還快。

 江湖得到這驚天消息的時間不比慕容秋水晚多少。

 突然之間,笑話般的慕容大公子成了傳奇!

 慕容成大公子大展神威,幾天內擊碎三家黑道勢力,隨後趁勢進擊,絕對是摧枯拉朽般的,一個月之內,慕容世家地盤內所有敢指著慕容世家特使鼻子叫罵的江湖梟雄不是傳蘇州,就是樹倒猢猻散。

 慕容秋水三年沒做到的事情,慕容成一個月就做到了!

 這些時間比用來趕路的時間多不了多少!

 整個江湖為之震撼。

 不是說那七家“英雄”實力有多強,而是他們一直綴在慕容秋水身後。成了他的陰影。能成為慕容秋水這種人物的陰影地是什麽人?

 但慕容成談笑間就掃滅了他們,慕容世家再無陰影!

 與其說慕容成完成了英雄傳奇,不如說他踩到了他弟弟的肩膀上!

 慕容秋水三年沒做到的事情,他一個月就完成了。

 慕容秋水何許人也?

 公認的江湖天才!

 那麽替他完成他所不能事情的人又是何等人也?

 更何況這個人的血統又是何等高貴?

 得到報告的時候,王天逸正光著膀子在校場種牡丹,他看了報告後半天沒吭聲。

 秦盾催促幾聲後,他才摘下草帽,搖著頭喃喃道:“太厲害了。”

 厲害嗎?

 僅僅是屠滅了七家長了將軍肚的土匪,而土匪是不應該長將軍肚的,黑道遠比白道更辛苦。

 但王天逸還是難以置信的歎服。

 以長樂幫暗組出身地王天逸來說。他出身低微,不知打了多少硬仗,從屍體堆爬出來再殺進去。渾身布滿了無數傷疤,才換來了這陽光下不上不下的錦袍司禮!

 但如果慕容成打了他打得任何一場硬仗,都馬上會得到讓江湖股栗的威名,這就是身份地不同。

 士兵殺死敵方大將不過是十兩銀子的賞格,但如果大將殺死敵方大將那將馬上得到猛將的威名!

 這就是地位的差距。

 慕容成成名比王天逸容易千倍萬倍!

 甚至比他出身不正的弟弟都容易百倍!

 只要他去幹一件大事!

 但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去這樣做,他體內流著尊貴的慕容世家地血。

 任何江湖老手在徒手的時候都不會去攻擊敵人的腦袋,因為人的頭骨是最硬的。他受到最嚴密的保護。

 腦袋不是用來像拳頭一樣毆擊對方軟肋的。

 就像慕容成對付盤刀門匪徒一樣,他如果指揮手下頃刻間殺死幾隻三腳貓,王天逸不會有任何驚異,這是天經地義的,但當他用腦袋一下一下碰暈最後一個匪徒的時候,王天逸這種殺場老手都合不上嘴了,這出乎他地想象和常識。

 這次慕容成做的出乎任何江湖人地想象和常識。

 他以慕容世家大公子之身份身先士卒,奮勇殺敵,這是把帥降格為將啊。甚至是個卒子啊。

 他怎麽能做這個?

 但是他做了!

 而且他成功了!

 江湖震撼之後就是驚天地名聲和佩服。

 沒人管談判的時候突襲殺死對手地無恥,這是所有江湖人物忌諱的髒名。做了一次。誰還敢和你談判,你就等著所有朋友和你絕交吧。但慕容成不同,別人做了是無恥卑鄙的江湖敗類,而他做了就是天生的神勇果敢。

 沒人管他身為主帥卻做前鋒突入敵陣第一個梟了匪的莽撞,這是武林豪傑不屑的幼稚,你身為主帥怎能把自己輕看如草芥?萬一你陣亡了,手下怎麽辦?如果王天逸做了這事,就等著事後領罰吧,但慕容成不同,別人做了是莽撞白癡,而他做了就是慕容世家的江湖血性和高貴血統激下的武勇。

 沒人管他以二十個保鏢為籌碼對抗幾倍於己敵人的賭博戰鬥。這是江湖大鱷們嗤之以鼻地戰術,以弱勝強?這是江湖土狗們被圍剿下無可奈何的困獸猶鬥,真正的戰法誰不是以強凌弱!但慕容成不同,別人做了,是僥幸勝利,而他做了就是智計無敵,竟然能以弱勝強?!

 沒人把這小小的剿匪不當回事,和慕容世家有仇的門派都在膽顫,而和他們沒有交情的門派掌門往往會把子孫叫到面前訓斥:“你看看人家慕容,兩個兒子都多厲害!你看看你們呢?”

 慕容龍淵興奮的幾夜睡不著。就是睡著了也會笑醒,所有不得志的家臣暗暗握緊了拳頭:這個人會給自己帶來光明的;另一部分是這樣的人:是如果我在二公子手下不能升遷,那麽投入大公子門下也許是不錯地選擇。

 慕容成一夜間再次揚名江湖。

 這次不是以前的笑話,而是真正的威名,用敵人的級和血肉鑄造的威名。

 所有人都說慕容成身為大公子不應這麽冒險,但所有人都不得不稱讚他,肚裡都有一口冷氣:這個人居然和慕容秋水一般狠啊。

 慕容秋水得知所有戰報後,面對手下的暴跳如雷,只是說:怕是武當真的要挑釁了。

 千裡鴻知道所有戰報後,而且還接到了慕容成言辭謙恭的一封求和信。馬上命令不宣而戰般切斷四條慕容世家直通武當的商道和鏢線。手下不解,…問道:慕容成大公子剛成名,還修書求合作。為何您要這麽做?

 千裡鴻冷笑道:傻子,我這是幫慕容成啊。我也不想和慕容世家開戰啊,打仗有銀子,有銀子才能打仗,打仗才有銀子!這是循環!如果能揮揮刀就有銀子,總比要拚命去砍人舒服啊。慕容世家也一樣!現在我和慕容世家關系一緊張,自然慕容成那邊和我們合作的呼聲水漲船高。還能牽製慕容秋水一邊地戰力。慕容秋水緊張,慕容成自然舒服,這還用我說嗎?修書,我要拜見慕容龍淵伯伯。

 在慕容世家和武當關系驟然緊張到開戰邊緣的時候,千裡鴻劍走偏鋒,親自去蘇州見慕容龍淵,期間詳細陳述了兩家關系的源遠流長,希望能夠合作,共同做生意。

 既然要和武當合作。那麽長樂幫就得撇開。

 和長樂幫合作是慕容秋水一手促成地,而慕容成卻極力希望和老朋友武當合作。共同生意共同抵抗慕容世家的天敵——長樂幫!

 慕容龍淵自然支持慕容成。但慕容秋水實力豈可小覷,雙方竟然相持不下!

 隨著千裡鴻拜見慕容龍淵。長樂幫內部也緊張起來。

 關於如果沈家商道易道,不再給長樂幫利益,要不要開戰,王天逸身為乾將參加了無數次會議,和慕容秋水外交方面自然不用他操心,他隻管幫派戰爭,在長樂幫對慕容成以及昆侖聯軍一方起戰爭方面,他提供了無數假設結果。

 但他人微言輕還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幫內大人物,對這種局勢,生了激烈之極的爭論,易老一方趁機難,認為霍長風本不該信任慕容秋水,導致現在對慕容世家生意合作和沈家商道上投入過大,萬一對方抽回,會導致幫內生損失,並且對慕容世家的作戰準備不足,難以獲勝。現在應該不再信任慕容世家,積極備戰,迅退出各種合作買賣,並且準備在商道爭奪戰中,打擊慕容成、千裡鴻和昆侖的聯軍。

 這一派不惜重新燃起幫派大戰的烈火。

 但霍長風一方自然激烈反對,認為慕容成和慕容秋水戰略完全不同,雖然慕容成江湖影響力也在上升,但加上他們地父親也不能和他弟弟對慕容世家影響力相比,況且幫派戰略並非一日就可改變,希望通過外交上的支持,讓慕容秋水擺脫困境。

 這一派誓要保證幫派合作的利益!

 長樂幫兩派竟然也相持不下!

 在慕容成返回蘇州的路上,車廂裡,他又點了一遍七個函匣,然後躺在了軟榻上。

 “少爺,這次我服了您了,但我希望不會有下一次。我也不會允許有下一次!”范金星笑著說道,他一隻手吊在脖子上,那是對付第六個逆賊的時候,一個長槍手砸斷了他的左手。

 慕容成聽到此話,睜開了眼睛,他撐起了身體,笑著看著謀士笑道:“你還當我是慕容世家大公子啊?告訴你啊,這名號狗屁不值,未來的慕容世家繼承人?。”

 “大少爺,您……”范金星馬上要反駁,但慕容成揮手製止了他。

 “一條龍不會有兩個頭,如果我佔據不到龍頭,那麽只能從龍爪入手。”慕容成無奈的笑了笑。

 “可是您是千金之軀啊!”范金星大叫起來:“這麽冒險是不對的!”

 “千金?二弟已經證明自己是家族地龍頭,我如果不從死士入手,我狗屁都不會是的”慕容成自嘲般說道:“看見長樂幫那個司禮沒有?我們見過他,從他是那個二流青城末流弟子開始就認識他了,他為什麽能爬到我面前?你看到他身上地傷痕沒有?”

 “您不能和他比啊!”范金星說道。

 “為什麽不能?”慕容成一攤手:“做統帥沒有我地份!做前鋒做戰士總可以了吧?你不能總盯著我的血統,以前我就是犯了這個錯誤!結果把自己看成一條飛翔天際地龍,結果屁也沒有,只是做夢!江湖裡看什麽?看你手裡的刀!”

 “可是你不能冒險。”范金星搖了搖頭:“你是我們的心,你完了,我們很多人都會完!”

 “為什麽不能!”慕容成大吼,他冷笑道:“告訴我,你們把我看成心,但你們能把我捧到神壇成為慕容世家的心嗎?”

 范金星歎氣搖頭。

 慕容成倒笑了:“這不就對了?做心只能當二流,不如學我二弟,從手做起!還有機會!”

 說著,他又點了一遍那些匣子,笑道:“這些人啊,在我以為自己飛天的時候,從空中看下來都如同猛虎一般。但不管我飛的如何飄逸,也不會影響他們分毫,不過當我克制住恐懼,收起五彩雲彩,從空中下落,踩到肮髒的泥土中,真正打算和他們搏殺換命的時候,才現他們不過是一群土狗而已!飛在空中做不到任何事情,只是腳踩泥土才行!而江湖在乎的不是華麗的飛天龍,而是和土狗拚命的墮地龍!”

 慕容大少爺一夜成名,就如他弟弟當年那樣一般傳奇與華麗,完全符合慕容世家這血統的傳統。

 所有江湖人都在津津樂道這件事。

 只有一個人了癡,他就是慕容世家建康代理總管齊元豪。

 在滿城“出淵龍”的聲音中,在酒場上,在戲院裡,在去談判的路上,這個大人物總是滿臉惱恨的喃喃自語。

 江湖上高手眾多,自然有耳目靈通者聽到他喃喃自語的內容,但誰也沒法理解。

 因為他反覆吟喃的只是一個奇怪的詞。

 “偷雞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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