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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城裡，聖姑和一眾祭司驚魂未定，差一點，差一點巫龍神咒就被崔小蠻的白賢花破解了。

好在他急於帶著阿蘭逃亡，沒能將破解進行到底。要不然，聖花銅鍾的巫龍神咒一旦被破解，後果簡直難以想象。

“廢物！這麽多人，連一個二十來歲的人類都擋不住，都是飯桶！”

這些話，從聖女那具柔軟嬌慣的身軀裡說出來，不死城的士兵和城民絲毫都不覺得有任何違和感。

在他們看來，聖女雖然外表純潔，但其實她是死神的代號。

“稟聖女，已擊殺兩名敵人，還有四個人類在潛逃。”

聖女長手一伸，將那個前來匯報的士兵活生生掐死，蒼白的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簡直一無是處。”

她努力使自己的怒火平息:“他會回來的。人類多情，我在女人身上種下了毒咒，如果想讓她活，他就必須回來找我！”

聖女一面加緊派人追殺，一面靜候崔小蠻回來送死。

下山，進入盆地。

我一面牽著阿蘭，在冗長的雜草中奮力地奔跑，一面不斷鼓勵她，給她希望和力量:“阿蘭，堅持，我一定能把你帶出去。”

這種時候，殺死人的，往往不是敵人，而是自己崩潰的意志和脆弱的內心。

“嘩！”阿蘭跌倒在地，一頭長發散開，凌亂地遮住了臉。

她跑不動了，沒關系，我還能跑。

“阿蘭，我背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一定誓死保護她。

可我將阿蘭扶起來，打算背她的時候，才發現阿蘭渾身已經癱軟，直不起身來。她的皮膚出現了一種古怪的淤青色。

“阿蘭，你怎麽了，你別嚇我。阿蘭！”

我沒來由地惶恐起來，我什麽都不怕，就是不死族帶著巫龍來了，我也敢赤膊上陣和他們拚個魚死網破。

而我最怕的，就是阿蘭跟不上我。

怎麽回事?是乏力虛脫了嗎?我急忙給阿蘭灌了點水。

阿蘭奄奄一息地用最後的溫柔凝視著我:“蠻子，和你在一起……好開心……”

“別說這些泄氣的話，我背你出去。”說著我不由分說地將阿蘭背在背上。可她已經沒有力氣支撐了，趴在我背上像是一灘軟泥。

“蠻……他們給我下了毒咒……別……別……別回！”

阿蘭從我背上倒落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倒下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地回放，仿佛是戰鼓在腦海中一下下地敲響。“咚”、“咚”、“咚！”

天剛亮，我的天卻在阿蘭倒下的那一刻，驟然黑了。

我本想給她幸福，卻給她帶來了死亡。

我絕望地整理好阿蘭的遺容，卻再也無法喚醒她。

世界一下子失去了意義。

兩行淚像是刀子一樣劃過臉龐，在心上割出深深的傷痕。

阿蘭，你知道嗎，我真的希望。倒在這裡的——是我。

我握著阿蘭冰冷的手，止不住地抽泣著，靈魂仿佛一瞬間剝離了軀體，變得渾渾噩噩。

我不知道我怎樣抱著阿蘭的屍體離開，用雙手挖起乾硬的草地，將她埋葬。

我不知道我怎樣帶著阿蘭的遺物，行屍走肉地避開巫龍和不死族的追殺。逃出了地道和森林。

我不知道我怎樣等來了基地的飛機，失魂落魄地回到組織。他們問起我發生了什麽，我什麽也沒說，拿起一瓶汽油當成了酒，喝得惡心難受，一路嘔吐著離開了這個冰冷的金屬城堡。

我流浪在街頭。渾身又髒又臭的泥水，一身讓人作嘔的酒氣。

醒來就刷卡買酒喝，

醉了就躺在馬路上酣睡，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我分辨不出。我頭痛欲裂地醒來，正午奪目的陽光刺得我眼睛快要瞎掉。我苦笑著看看自己。已經不像個人樣。

過往的路人往我身邊扔下一些毛毛錢，街上的乞丐和小混混就衝過來抓住我一陣毆打，他們搶走了我的錢和卡，想逼我說出密碼，可他們聽到的只有反反覆複的“阿蘭”兩個字。

又一群城管走來，拿著電棒轟趕我，我驟然抬頭，在人群中看到了阿蘭。我撲過去，抱住她:“阿蘭，你還活著，太好了。”

那女人尖叫不止，大呼救命，一群人圍攏過來，拔開我，拳打腳踢。

我知道，我就要死了，我很快就可以見到阿蘭。

卻在此時，一個人擋住了人群的拳頭，把他們趕開了。

她回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露出無比失望的神情。她拖著我，把我帶到了一間很乾淨的房子，接了一桶水潑在我頭上。

我呵呵地笑了，拍著手:“下雨了，下雨了。”

拍著拍著，我眼前又出現了巫龍追趕的畫面，淚水又嘩啦嘩啦地淌了出來:“全死了，全死了。”

女人看著我時而笑時而哭，心痛到了極點，她罵著、打著、哭著……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她打我，自己還哭，不要臉。

……

雪辭蘭找到我時，我已經變得瘋瘋癲癲。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曾經不可一世的我會變成這副模樣。當初那個痞痞的、壞壞的崔小蠻仿佛一夜之間被人挖空了大腦，變成了一個瘋子。

從我瘋瘋癲癲的言語裡，雪辭蘭大概聽出來，我是因為阿蘭的死心生愧疚而瘋的。

沒想到，再堅強的人，也有意志崩潰的時候。

她用心給我洗漱，幫我穿上新衣服，打算帶我回鄭江，看看能不能借助以前的記憶，讓我清醒過來。

可她取了車票回來，卻發現我已經不在房間。她慌張地出門，見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一個這麽高、這麽帥、神智瘋瘋癲癲的男人經過。

大家都搖頭。

雪辭蘭心中疾苦，難道這真是天意嗎?

又一個推著小車的小販經過，雪辭蘭連忙上前問過。

小販說那人剛還買過他的水果，到那棟樓上去了。

雪辭蘭連忙追著上去，果然見我走進了一個房間。這是我和阿蘭之前在北春市租的房子，我回來以後，一直住在這裡。

他在幹什麽?雪辭蘭驚訝地走進去，卻見我打開了一個日記本，靜靜地、癡癡地看著，哭著，大聲地抽泣。

“崔小蠻，人死不能複生，想開點。”雪辭蘭安慰著，可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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