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頓話語,劉克武用目光掃視了眾人一下,接著說到:“根據朗齋的調查,僅漕運衙門一處,儲資即有三百萬兩之巨。那些錢雖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準備給朝廷送去的貢稅之資,但皇上已經準了本帥魯地免稅,就請巡撫大人將那些魯地之財,用到水師購買軍艦之上吧。”
“這……”
潘萬才又呆住了,按滿清的制度,漕運是歸戶部直接管理的。江蘇更是設了漕運總督,來直接對朝廷負責的。即收運稅,又自行去販運物資、供應朝廷的機構。雖然說是在各地的漕運使,按固定要聽各地巡撫的,但從來沒有誰敢去搶屬於戶部的貢稅。
又是馬龍潭先回過神,對著劉克武有些磕巴的說到:“這樣做,這樣做漕督不會直接把咱們告到朝廷去吧。雖說那些錢名義上是山東所得,但卻乃屬戶部之屬之資。這要是巡撫大人截用,怕是皇上也不會同意吧?”
冷笑了一下,劉克武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了著,嘴上說到:“魯地免稅何人所準?全資調建鐵路和水師,又是何人之旨?本帥的專權,又乃何人所給?君無戲言,我沒讓皇上拿一省三軍做設計我的陪葬吧?本帥不想死,就只能讓皇上牙碎了往肚子裡咽了。所以,潘大人你去的時候,拿著本帥的手令,再帶上一標人馬。”
“啊……”
漕運是有護衛兵的,但山東地面上的漕兵,總共也不過才三千多人。從話裡潘萬才聽的出,劉克武也怕漕運使不給錢反帶兵抵抗。可直接調出一標人馬,那可是三千人對上了三千人呢,鬧不好就容易出大亂的。
驚的張大了嘴,好半天潘萬才才對著劉克武說到:“爵帥,這要是引起漕兵與咱新軍兵亂,朝廷怪罪下來,咱們可是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又是冷笑一下,劉克武的手指扔在輕敲桌子,看也不看潘萬才的回到:“三千漕兵三於十八大碼頭之上,那個漕運使梁士初又乃李鴻藻的愛徒。他李、翁敢幫著皇上設計本帥,本帥怎麽就不能反收拾他們一下了?”
面色一凝,劉克武突然抬頭冷眼盯向了潘萬才,說到:“即使兩軍起戰,誰是主誰是輔呢?不要說現在李中堂已經還朝,榮中堂向來全力支持本帥,就只是一個慶王爺,怕是罪也降不到本帥頭上吧?”
皇上給的專權辦理,又準了山東免一切稅賦。那筆漕銀雖然是這一系列聖旨下達前很長時間弄到的,但既然沒運走,只要錢到了劉克武的手上,劉克武想說是什麽時候收入的就是什麽時候的。
漕運使不給,那就是他先抗旨忤逆在先。新軍剿他一個忤逆之人,誰跟著對抗那就是造反。這樣的道理,在座的所有人很快就都想明白了。潘萬才想明白以後,也就只能應了下來。
劉克武卻並沒有說完,見潘萬才應下了,立即又將頭轉向了馬龍潭說到:“馬藩台,銀子之事,你的製下可也有個大的財權之地呢。根據朗齋的調查,現在的鹽運、通驛兩司,可是各有410萬兩和180萬兩的存資呢。”
盯住馬龍潭,話一頓劉克武換上了微笑的表情接著說到:“與漕運相同,那些也都是準備給朝廷送去的。怎麽樣,馬大人,就勞煩您,去把這690萬兩給本帥調撥到水師重建籌辦處的帳上去,可好啊?”
這回輪到學識與王士珍最接近的馬龍潭垂下頭,無奈的應聲說到:“標下遵命,還請爵帥也調一標人馬,給標下做不時之需。”
通驛司是主管全省驛站的,有大約千余直屬管護之兵。而雖然名義上王士珍接了鹽運使,此時的山東都轉鹽運使司實際權利,卻仍然把持在清流一派徐桐在山東的代言人、鹽運副使左學貴的手上。
看似劉克武是要派兵去強行截資以充水師重建之資,在場的人都是官場老手,都想到了這很可能就是劉克武被清流帝黨狠狠的設計了一把之後,要在山東地面上先鏟除掉清流一黨的羽翼之法。
都轉鹽運使司是主管全省鹽務的,稅豐所以鹽兵也是人多。山東是北鹽重要產地,那個左學貴的手上此時也是有著至少五千鹽兵的。馬龍潭當然清楚這些,所以也向劉克武要起兵來。
聽到他也要兵了,劉克武將臉轉向了馮國璋,正襟威色的說到:“馮大人,就請您下令,將趙倜那個協抽調出來,分派給二位大人去辦這些事吧?”
起身一拱手、微低頭,馮國璋回到:“但憑爵帥調動,標下稍後就去讓第一標分隨二位大人去辦理此事。”
你個悲劇皇帝,不是在清流幫助下,先拿山東和北洋水師給老子設套嗎?那老子就先搶掉你的小一千萬兩當本錢。
要不是你太狠了,這錢給你那朝廷,至少能讓朝廷緩解掉因為大戰後給毅軍、定武軍和新軍第二鎮補充後,所出現的國庫燃眉之急。既然你不仁,給老子挖坑,那老子就用你的坑反過去先坑你一把,還讓你沒有任何辦法。
一系列的行動,隨後全面展開了。岑春煊和陸建章一離開將軍府,隻幾個時辰後,千余名隸屬於指揮司和按察司的探察、巡察,就喬裝成了各種身份,向各府縣飛奔而去。
這些人到了各地後,立即會同兩衙門本就在各地設有的眼線,全面對全省、尤其是鐵路勘定沿線展開了吏治和冤案的秘密大調查。整個山東徹底進入了官員不知危難真來,卻已實際烏雲密布的官場大風暴來臨時刻了。
張弼士、孟洛川和侯維成三個人,離開將軍府四個時辰後,就先將在濟南的山東七十七家大商戶召集到了孟家大宅內。一翻遊說勸說之下,四十三家直接就同意了加入到官私合辦的三總號中。
剩下的那三十四家,以為他們後面有朝廷裡的重權之人做靠山,還想著對抗。可張、孟、侯三人一轉身,陸建章就帶兵站到了他們的面前。一翻宣布罪狀,二十一個以往沒少乾囤積哄價、欺壓百姓乃至草菅人命的商人,直接就給抓了起來。
沒有被抓的那十三家家主一見這架勢,嚇的也只能或加入官號、或認捐巨資金、或認購鐵路股權,才從孟家大宅脫身。
離開孟家大宅以後,他們也沒消停的了。隻幾個時辰以後,岑春煊一面正式以按察使的名義公布了被抓二十一家主罪責和判罪結果,一面下令查封十三家在山東全部的產業,理由是十三家勾結罪犯或是窩藏忤逆之人等罪名。
在張、孟、侯三人整商的同時,潘萬才和馬龍潭和被劉克武授權專辦的岑春煊,也各自帶著一標的人馬,分別趕到了漕運、鹽運和通驛司截奪資金了。
不出眾人所料,除了岑春煊負責的通驛司一見三千新軍,立刻就崩潰後,輕易的讓岑春煊運走了那裡的錢外,其他兩個衙門竟然都集兵對抗起來。
剛休息了一會的劉克武接到潘、馬二人回報,立即就喊來傅良佐,帶上親兵營、快炮營、健銳營,先奔漕運衙門而走。
漕運衙門離將軍府並沒有多遠,都在大明湖南的衙署聚集地區。隻小片刻的功夫,劉克武帶著自己的直屬三營就到了漕運衙門的門口。
“文華殿協辦大學士、欽命宗人府正藍旗漢軍都統、太子少保、山東將軍加授兵部尚書銜、一等鎮魯伯、北洋水師重建總督辦、膠濟鐵路總督辦劉克武劉大人到……”
一個衛兵在隊伍剛到漕運衙門門前的時候,喊完了這一聲,潘萬才立即就從圍堵在衙門門口的將士中間迎了出來。
快步跑到正從馬上翻身下來的劉克武面前, 潘萬才鞠躬一拜,頷首說到:“稟總督辦大人,魯運河漕運使梁士初帶兵拒交山東漕銀,請大人定奪。”
從馬上翻身雙腳一著地,穿著一品官服的劉克武臉上先是浮現出了一絲冷笑。不交最好,你要交了,老子還真沒辦法把你這清流黨徒的漕運使給拿下。現在你敢公然對抗上差,你個二百五,老子要了你的命你還得背個抗旨大罪。
冷笑稍縱即逝,面色恢復嚴正之色,劉克武對潘萬才問到:“三千漕兵盡聚於此?你帶著三千新軍,拿不下他們嗎?”
潘萬才又是一躬身,聲音有些弱的回到:“稟大人,非下官拿不下,而是那梁士初竟將其家眷和部將家眷多人藏於衙門之內。若強攻,必難保全。”
冷笑再現,劉克武微微低頭盯住了潘萬才冷冷的說到:“你潘老萬在熱河剿匪,不是最喜滿門盡除?怎麽著,這碰上了造反的三品小官,你就不敢下手了?”
頭低的更低了,潘萬才聲音也更弱的輕聲回到:“不是標下不敢去殺那梁士初,而是其副使乃是當今皇上的親妹妹、醇王爺的和碩額駙端華,其兄乃陝西布政使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