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過程中,值得慶幸的是,當楚歌分別做了幾組胸外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之後,穆曉婷呼吸和心跳的情況都有了明顯的好轉,楚歌總算是稍稍松了口氣。
剛才情急之下,楚歌根本就沒心情,更沒工夫去想什麽別的,但是現在,他卻多少有些尷尬了。
這種尷尬的心情剛剛在楚歌心中泛起,他就好笑的搖了搖頭,自己這是抽的哪門子邪風啊?現在可是穆曉婷生死攸關的時候,他有什麽可尷尬的?
不管怎樣,該做的急救措施也必須得做下去,容不得他中途有任何的停歇,畢竟這關系到穆曉婷是不是能夠轉危為安,再說了,就算穆曉婷醒來會感到尷尬,那也無所謂了,反正尷尬又死不了人。
說句更實在的,要是穆曉婷就這麽死翹翹了,且不論別的,那都對不起他被折騰的這半個晚上。
楚歌不斷給穆曉婷做著人工呼吸和胸外心臟按摩,他能感覺到她的情況越來越好,偏偏她始終卻沒有睜開眼睛。
這……就有點奇怪了啊?
剛開始,楚歌也沒怎麽在意,還在思忖著他自己的事情,畢竟心臟跳動的有力了,呼吸變的順暢了,也不代表溺水者一定就會醒來。
只不過,當他又做了一組胸外心臟按摩之後,他終於發現了端倪,這穆曉婷的心跳……頗有點不正常啊?
跳的這麽快,跟打鼓似的,還不醒來,這不扯淡麽?
察覺到這一點,楚歌便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仔細觀察了一下穆曉婷那張臉,她的睫毛果然在微微翕動。
“行了,醒了就別裝了吧?那幫孫子都已經折騰我半個晚上了,怎麽著,你還想再躺在這裝死,接著折騰我另外半個晚上?要是累死我,你就高興了是吧?”
楚歌沒好氣的說了一句,穆曉婷還是一動不動。
“你起不起來?你不起來我可走了啊?”
楚歌說著,從穆曉婷的身上站了起來,又在她身上踢了兩腳,穆曉婷還是一動不動。
“行,你願意躺在這,你就接著躺著吧,我可不伺候了,累死我了。”
楚歌嘀咕了一句,翻了個白眼,轉身就邁開了腳步。
伴隨著一陣腳掌落在樹葉上的沙沙聲,楚歌漸行漸遠。
楚歌本以為他走出去兩米三米,穆曉婷差不多就該起來叫住他了,然而他這一次卻失算了,他都走出去十來米遠,都忍不住回頭看向穆曉婷了,人家還是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沒有半點的反應。
“真特麽是個小姑奶奶,我上輩子欠了她多少錢啊?至於這麽玩我麽?我真是服了!”
楚歌呼了口氣,他雖然很鬱悶,卻也只能是調轉身形,重新朝著穆曉婷走了過去,就算他嘴上再怎麽嚇唬穆曉婷,也不可能真的給她扔在這不管吧?
楚歌在穆曉婷身邊蹲了下來,彈了彈她的腦門,不耐煩的說道:“喂喂,差不多得了吧?”
“嘿?還跟我裝死是吧?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拿你沒招呢?”
“幹嘛?我說你是不是被我的按摩按舒服了?還等著我接著給你按呢?行,你想按,哥們就接著給你按,更深入的按一按。”
說著話,楚歌就再次朝穆曉婷伸出了手,用指甲在她鎖骨上撓了撓,剛要往下,就看見穆曉婷終於有了反應,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緩緩睜開了眼睛。
迎著穆曉婷遊移的目光,楚歌戲謔一笑,“不裝死了?”
穆曉婷看著楚歌,半晌忽然露出一抹似嗔似怒,卻夾雜著十足無奈的,姑且算是笑的表情,“這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種人?”
楚歌翻了個白眼,“我這種人?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穆曉婷抿了抿嘴唇,“你剛才可是……”
楚歌不耐煩的看了穆曉婷一眼,“我說你思想是不是齷齪了點啊?我剛才可是怎麽了?你有什麽可吞吞吐吐的?哦,嫌我佔你便宜了?大小姐,你能不能別鬧了?你現在還能活著就偷著樂吧,你腦子讓驢踢了吧?事到如今,你還哪來的那麽多破事啊?”
穆曉婷被楚歌這麽一頓訓,神色更加委屈了,又小聲的說道:“可是……”
“行了,你快別那麽多可是了,我再鄭重的提醒你一次,我要是不管你,你早就沒氣了,哪還有這精神頭跟我廢話?趕緊起來。”
穆曉婷都快要哭了,“你,你怎麽這樣啊?”
楚歌撇撇嘴,“我就這樣了,還有,你這話就當你是誇我了,行了,趕緊起來,天知道那幫孫子還會不會找到這裡,以我現在的狀態,再加上你這麽個廢物累贅,我可不敢保證咱倆還能全身而退。”
“你!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麽?我可是差點死掉,你能不能紳士一點?至少,你也應該扶我一下吧?”
“都什麽時候了,還犯的哪門子公主病啊?矯不矯情……”楚歌嘴上嘟囔了一句,還是抓住了穆曉婷的手,剛要將她扶起來,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對了,把衣服穿好。”
穆曉婷歎了口氣,“我現在沒力氣,你幫我吧。”
楚歌多少有點意外,好笑的看著穆曉婷,“呦?這回怎麽這麽大方?”
穆曉婷沒吭聲,忍著渾身的酸痛,一點點直起了腰,在楚歌給她幫忙的時候,問了一個問題出來。
“你剛才跳下來之前,為什麽要特意說那麽一句話?”
“你是豬腦子麽?當然是為了迷惑敵人,讓他們覺得我想拉著你一起死,製造一個我已經走投無路的假象了。”
“哦……”穆曉婷松了口氣。
兩句話的工夫,楚歌將穆曉婷拽了起來,“走吧?”
穆曉婷沒動地方,側目看著一邊的樹木,貝齒咬住嘴唇。
楚歌伸手去抓穆曉婷的手,“小姑奶奶,你又怎麽了?真想等他們找到這來弄死咱倆?”
穆曉婷的手趕忙往後一縮,“你,你就這麽走?”
楚歌這時候真是別提多不耐煩了,他當然知道穆曉婷在糾結什麽,只不過在他看來,穆曉婷的糾結也太不合時宜了。
“廢話,我不這麽走還怎麽走?為了你這小姑奶奶,我的衣服褲子鞋子襪子,連我的手包都扔了,你知不知道……”
說到手包的時候,楚歌心裡一股火騰的竄了起來,臉色也忽然變得很難看,緊接著,他又微微歎了口氣,意興闌珊的搖搖頭。
“算了,我倒是想穿上點什麽,問題我有能穿的東西算啊?再說你又不是剛看見我這樣,被你看光了我還沒說什麽呢,你能不能別那麽多破事了?”
看著楚歌那張從憤怒變得寂寥的臉龐,穆曉婷心裡面忽然泛起一陣酸澀,“我……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讓你丟掉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我願意賠償的,不管多少錢,我一定……”
本來楚歌都不想提這一茬了,聽見穆曉婷還要說這個,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股火又冒了起來,忽然一拳從穆曉婷的耳邊打過,重重的打在了她身後的樹上。
這一拳,楚歌打的極為用力,漫天的樹葉撲簌簌的落了下來,穆曉婷不由驚呆了。
“穆曉婷,你給我聽好了!我丟掉的東西,你賠不起!你那個當省委書記的爹也賠不起!誰特麽也賠不起!在這個世界上,金錢和權力確實能買來和換到很多東西,但是,同樣也有些東西,不管多少錢也買不來,多大的權利也沒有用!”
穆曉婷怔怔的看著楚歌,她本來也是好意,她真沒想到楚歌會這樣毫無預兆的發火,而且……是這麽大的火氣。
不由自主的,穆曉婷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在了楚歌的眼睛裡面。
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裡面,她卻只看到了深深的失落和心痛,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楚歌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
一片片攜著雨水的樹葉,從她身後那棵樹上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同時落在地上的,還有穆曉婷忽然奪眶而出的眼淚。
這半個晚上,穆曉婷所流下的淚水,比她過去幾年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就在今天,尤其是在這一個瞬間,在她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缺德嘴損,偏執激進,粗俗並大男子主義的男人,將她曾經二十多年裡都深信不疑的許多東西,徹底顛覆!
“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穆曉婷無話可說。
楚歌收回了打在樹上的拳頭,抬手捏了捏眉心,緩緩呼了口氣,用手指了指剛才被他扔到一邊的那條褲腰帶,“行了,別廢話,把你的腰帶扎上,跟我走。”
穆曉婷默默的彎腰撿起了腰帶,那雙噙著淚水的眼睛裡面忽然泛起了幾分猶豫,而這抹猶豫很快就變成了決然。
在穆曉婷撿腰帶的時候,楚歌已經邁開了腳步,然而他走了幾米出去,既沒有聽見扎腰帶的聲音,也沒有聽見穆曉婷的腳步聲。
他不由一陣心煩意亂,這個給他惹了這麽大麻煩的小姑奶奶,又怎麽了?
楚歌回頭一看,忽然愣了,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