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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羽西的故裡,在徐州城外西郊的孫家營。孫家營是一個數百人的大村莊,村落中人多姓孫,偶然也有其他幾乎外姓人。孫家營的孫家,是徐州一帶的書香門第和“名門大族”。據說,自宋以來,孫氏一族曾經出過3個狀元公,數十個進士,秀才更是無數。入朝為官者,官階最高者最高做到了尚書大學士。而孫連梁這一支,則又是孫氏一族中的“嫡系”和精英,可謂是望族中的“望族”。
村口,佇立著一座高大的白玉石牌坊,牌坊高5米,寬約3米,足可容納車馬人流出入了。牌坊上有八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百官楷模,世代流芳。
仰首望著這座高大的牌坊,林沐風心潮激蕩,當日孫連梁那慷慨有力的聲音似乎又縈繞在耳際:“皇天后土,天日昭昭,本縣食君俸祿,幼承聖訓……當誓與益都共存亡,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林沐風面帶激動之色,撩起衣襟,深深跪拜了下去。這一拜,拜的是人間大義,拜的是一個鐵骨錚錚的父母官!這樣的好官,無論古往今來,都會受到世人的深深敬仰。
曹萱默默地也隨著拜了下去,她雖然不知林沐風拜的是何人,但在她看來,能讓這位人間奇才下拜的定然也是一個值得跪拜之人。而且,她出身豪門,自然知道能有資格受這種禦賜功德牌坊的人,也不會是一個平頭百姓。
牌坊坐落在村口,而村口不遠處,有一座清幽的宅院。這就是孫羽西現在所居住的宅院,她奉旨護衛爹爹靈柩返回徐州之後,孫氏一族專門為她騰出了這一座宅院,專門供她跟幾個侍女居住。這幾個侍女。是齊王府側妃孫氏“派遣”而來的。
牌坊裡,正有幾個村中的幼童伏在地上玩那種泥丸彈球,見到突然來了一匹馬,一輛馬車,有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跪拜在牌坊跟前。都好奇地圍攏過來,而其中的一個想了想則跑進了那座宅院。
林沐風跪在那裡陷入了對往事地深深回憶之中。突地,一個顫抖的聲音傳來過來,“沐風,是,是你嗎?”林沐風抬眼望去,孫羽西一襲白衣,頭戴孝帶腰扎白綾,清秀的臉龐上掛著淡淡的哀傷,淡淡的欣喜。淡淡地幽怨,盈盈走了過來。
再見闊別已久的紅顏,心底裡那份深藏的情懷瞬間激蕩起來,林沐風一時間竟然有些情難自已,緩緩起身來,兩人深情相望,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無語凝噎化為一句顫抖的問候,“羽西妹子,你還好嗎?”
“好,妹子很好。”孫羽西幽幽道,走了過來,探身為林沐風拂去了身上的灰塵,“沐風,進妹子的家裡待茶吧哦,這,這位是?”
孫羽西這才發現了站立在林沐風身後的曹萱。心頭兒不由一緊。此女清秀異常,難道,難道,這短短時日不見,他,他竟然納了妾嗎?
林沐風喟然一聲,回頭掃了曹萱一眼,小聲道,“妹子,進屋再談吧。”面聖居然有如此波折,所幸,有驚無險,也總算是平安而回了。羽西就知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朝成名天下知啊羽西這裡為你道喜了。有皇上賞識,還有皇太孫器重。他日金榜題名建功立業就在旦夕之間了。”聽林沐風講述了此次進京的大體概況,孫羽西也為他高興,自己的意中人前途遠大,她焉能不欣慰萬分。而且,在她的心裡,他將來成就最大,自己與他地距離和障礙就會越小。
經了京城這一番波折,林沐風的心態也發生了一定的變化。既然命運注定自己無法平凡,那自己又何必畏首畏尾呢?不圖青史留名,但求在這大明朝留下一個深深地足跡。相對應的,他對孫羽西壓抑的情懷也逐漸開始放開了。
似是感覺到林沐風的變化,孫羽西心底裡暖洋洋的,這多日來地思念和悲苦早就化為款款輕笑和深情凝望之中,消散在暖人的春風之中了。
“他能來看我,心裡是有我的……”孫羽西心裡浮起一絲甜蜜。
“羽西,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情……”林沐風低低地把曹萱的來歷和遭遇說了一遍。
“沐風,這位曹小姐也是一個性情中人,這樣吧,如果她不嫌棄,就暫且先住在我這裡吧。就是不知,人家一個豪門千金,能不能受的了這裡的鄉村寂寞之苦哦。”孫羽西也不是尋常女子,對這種敢於抗婚的大家小姐,自然也有幾分“同命相連”的感覺。
林沐風在孫連梁墓前拜了三拜,然後起身道,“妹子,你在這裡要保重身體,有什麽難為之事,派人給我捎個信兒,兄長我即刻就會從益都趕來……”
孫羽西黯然點頭,柔聲道,“沐風,你這就要離開了嗎?”
“……”林沐風默然點了點頭。
伸手牽過一旁的棗紅馬,“妹子,好好保重,相信你我自有再見之時。”
“沐風,羽西心裡這句話已經藏了許久了。羽西問你,三年守孝期滿之後,羽西可往何處去?沐風你的心裡可曾為羽西留下一片安身地地兒?”孫羽西拂了拂被風吹亂的頭髮,千萬般柔情從水汪汪的眼神中投射出來,糾纏在林沐風的身上,“只要你一句話兒,羽西什麽也不顧惜,什麽也不在乎……”
林沐風定了定,長出了一口氣,心潮起伏著,過往的一幕幕電閃般在腦海中閃現著。那踏雪尋梅的雪地,那陰霾密布的城樓,以及孫羽西那淡淡的幽怨,那款款的深情。那不拘小節、不讓須眉的氣概,他眼中一陣濕潤。一個女兒家為自己悲苦如此,自己又何必推三阻四想到這裡,他憐惜地伸出手去,深深地將眼前地玉人兒擁入懷中。再也沒有一絲猶豫,“羽西,你我且定下三年之約。你為義父大人守孝期滿之日,就是我來徐州迎娶你過門之時!”
孫羽西淚流滿面,無數個夜晚的等待,無數個夜晚的思念,無數個夜晚的悲苦,終於在今日換來了這個男人的一句承諾。此時此刻,她情難自已,她將一腔柔情和滿腹哀怨都化為了晶瑩地淚花兒。敞開心扉依偎在心愛男子地懷裡,無聲地傾訴著,流淌著。
良久。林沐風輕輕推開孫羽西,拉起她的小手一起跪倒在孫連梁地墓前,朗聲祝拜道,“義父大人,沐風在你的墓前起誓。今生今世,但凡沐風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辜負了羽西妹子。”
“爹爹,你聽到了嗎?女兒情已歸屬,女兒這心裡欣喜地緊……”孫羽西哭拜在地。
不得不走了。因為天色已晚。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林沐風上得馬去,緩緩行進著,又忍不住回頭望去,日落的余暉下一襲白衣的孫羽西依舊癡癡地守望在那裡,揮動著柔弱的手臂。這柔弱的手臂承擔著多少悲苦?寄寓著多少神情?
一路三回頭。正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林沐風再也控制不住內心激動的情懷,眼圈一紅,兩行熱淚津然而下,雙腿加緊馬腹,縱馬揚鞭仰起漫天地塵土,消失在孫羽西模糊的視線中,卻以另外一種新的姿態深深地走進了她的心裡。
這一輩子,是走不掉了。即便是走掉了人,那顆心也是走不掉了。
林沐風出徐州。一路折返向北,經泰安府,入濟南府,終於在4日後趕回了益都縣城。縱馬入城,回到自己的家裡。他翻身下馬。將馬栓在門前的一棵樹上,匆匆進了府去。書房裡。柳若梅手扶著書架,正癡癡地望著書架上林沐風經常翻看的一些古籍。
一雙冰涼地手捂住了柳若梅的眼睛,她的心裡一顫突然驚喜道,“夫君!”
林沐風哈哈一笑手上一繞,將柳若梅抱進了懷裡,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就親了上去。一番纏綿愛撫之後,這才嘿嘿一笑,“若梅寶貝兒,說說,想我了沒有。”
柳若梅眼圈一紅,“妾身每時每刻都在思念夫君……一晃,這都一個月過去了,夫君遲遲不歸,妾身這心裡實在是七上八下的,每天都揪得緊緊的!”
“寶貝兒,不哭,不哭,夫君這不是回來了嗎?”林沐風安慰著她,小聲詢問著自己離開後家裡和瓷窯的情形。讓他意外的是,這一個月裡,雖然他不在益都,但張風和王二、還有老孟三人帶著工匠們加班加點,成功燒製出不少瓷種來,像什麽釉裡藍,釉上五彩,既有日用的茶盞碗盆之類,又有花瓶之類的工藝鑒賞品。更重要的是,他塑製地那種美人瓷印已經在青州府流行開來,訂單如雪片一般湧來,張風和王二兩人帶著一些工匠操刀上陣,居然燒製出不次於林沐風所製的瓷印來。
而柳林瓷行就不用說了,南來北往的客商雲集益都,排著隊訂貨。日前,瓷窯幾乎天天都是滿負荷運轉,這還不算周遭被林家租賃的瓷窯。柳家上下,就連很多家丁都發動起來,全部投入到了柳林瓷行的買賣之中,柳若長和他的老丈人柳東陽更是忙得焦頭爛額。
林沐風聞言呆了一呆,確實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看起來,他真是錯了,錯得離譜,沒有了自己,這些工匠們乾的也挺好。有了自己技術上的點撥,他們的早就可以獨擋一面了。也看起來,自己從瓷窯上抽身做甩手幕後大老板的日子指日可待了。還真應了那句話了,這地球離了誰都能轉,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還有一件事讓林沐風很高興,是關於張風地。張風與王二結拜為異性兄弟,又“死纏爛打”地賴上了王張氏為乾娘,時下,跟王家人親得跟一家人似的,幾乎天天都泡在王家吃晚飯。
當然,據柳若梅說,這一個多月以來,小玉霜派人隔三岔五地就從青州府城趕過來,詢問林沐風的消息。前幾天,小丫頭索性纏著王薔一起,母女二人來到益都柳家又小住了幾天,見林沐風還是沒有歸來,王薔此番不比以往,宋家的生意還需要她“監管”,放心不下便強行帶著又哭又鬧的小玉霜回了青州。小玉霜在臨走之際,再三懇求柳若梅,要她告訴林沐風,一旦回來馬上去青州府看她。
說這話地是,即便是柳若梅那般地恬淡性情,也不禁有些神色古怪,“夫君,你說這小玉霜怎就這般跟你投緣呢?才幾天不見呢,就纏著要見你,幸好她還是小,要是嫁了人也這般,那可就鬧笑話了……夫君,你說是不是這樣?”
“若梅,這小丫頭片子其實就是小姨母給嬌生慣養的,她---她可能是很少接觸外人,有了我這麽一個姐夫,感覺有些新鮮吧,小孩子嘛,沒幾天熱鬧勁就過去了,不用管她。”林沐風說著苦笑起來,也只有這樣應付過去了。否則,他該怎麽說?
根本無法解釋,其實也解釋不了。好在柳若梅對自己地夫君甚是信任,這點事情不至於讓兩人心裡產生隔閡,她也只是跟林沐風開個小小的玩笑,略一問便不再提起。
林沐風回來的消息,在益都縣很快傳開。縣上的商賈和士子文人等隔三岔五地就過府來道賀。實際上,這也就是一種拉關系的“問候”而已,大家都隱隱明白,林沐風呆在益都縣這個小地方的時間不會很長了,說不定沒有多久就搬到京城去了,這樣一個未來的大人物,提前拉拉關系必定是好的,尤其是對於那些本地的商賈而言。
林沐風開始還耐著性子見見,可到了後來,人越來越多,實在是不厭其煩,就吩咐林虎閉門不見了。自己躲在書房裡,考慮著一件大計劃。
原本,自己就有擴張的計劃,因為柳林瓷行要擴大規模,到處開設分行,就必須要擴大瓷窯的產量。但這個過程是漸進的,可以一步步來。可是,如今朱元璋的一道密旨就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要求他盡快將柳林瓷行“做大做強”,時間越短越好,盡快深入到各地藩王的就藩之地去,或者,朱元璋已經預感到他的時日不多了。好在,有了皇帝的支持,有了隸屬於皇帝直管的各地錦衣衛的配合,柳林瓷行在各地的擴張應該是不會有什麽阻力和障礙。但問題在於,柳林瓷窯的產量問題不好解決。可以想想看,一下子冒出數十個瓷行了,產量的供應是現有一座瓷窯根本就無法供應的。甚至,就算是再擴建兩座同等規模的瓷窯來,也無濟於事。
自建瓷窯不難,難地在於人手不足。而且費時費力,耗時日久。思之再三,林沐風決定還是利用起本地瓷窯資源豐富的獨特地域性優勢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構想就浮起來:將益都縣周邊乃至顏神鎮的一些小瓷窯全部兼並起來,如果可以連人帶窯全部收購過來,如果不成就退一步。可以保留他們各自獨立的窯號,但瓷窯所出一概歸柳林瓷行所有。而且,燒製過程也由林家派人監督指導。
想好了,便要付諸實施。但首先跳出來反對的,卻是柳家父子。在他們看來,林沐風當真是瘋狂了。
“妹夫,這絕對不妥,絕對不妥!為兄理解你想要把買賣做大地雄心壯志,但想一口吃個胖子是不成的,必須要一步步來。更有甚者。收購這些小瓷窯,人家豈能會同意,又要花多少銀子?不成,絕對不成!”柳若長一個勁的搖頭。“賢婿啊,若長說的有道理,這樣做的結果是徒費財力啊!”柳東陽眉頭緊皺。
“嶽父大人,兄長。沐風決心已定,這事情就這麽定了吧。”林沐風無法解釋給他們聽,只能做一回“惡人”了,“否則,沐風就停止與柳家的合作,自己乾!”
“你……”柳家父子氣得一起都站了起來,指著林沐風說不出話來。
林沐風視若不見,轉過身去,撂下一句話就走了,“嶽父大人。沐風的良苦用心你日後便知,這個時候請恕小婿獨斷了,將來我會給嶽父大人一個解釋的!”
出了柳家,林沐風去了城裡最大的一間茶樓。茶樓裡已經坐滿了周邊各大瓷窯的窯主,這是林沐風派人一個個請來地。
“各位東家請了!”林沐風面帶笑容大步走了進來。
如今的林沐風今非昔比,那巨大的前途就擺在眼前,誰人不知,更何況是這些成了精的商賈油子。窯主們個個都起身施禮道,“見過林少爺!”
林沐風笑著環視著眾人,也不再客套。直接就道出了用意,“各位東家,沐風有一個設想,想要跟大家商量商量。”
“林少爺請講!”
“在下的柳林瓷行最近要趕赴大明各地開設分行,大家也都明白。柳林瓷窯的產量有限。為了擴大產量,在下想要收購各位的瓷窯。當然。林家會給各位開出一個相當優厚地價錢。”林沐風說完平靜地坐了下來。
“什麽?”
“啊!你瘋了嗎?”
“胡鬧,俺們的瓷窯都是祖輩流傳下來的家業,豈能賣給你?”
窯主們個個面色大變,全場一片嘩然。這種場面,早在林沐風的預料之中。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等他們吵嚷得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朗聲一笑,“各位東家,在下有兩句心裡話跟大家說一說。我們林家的瓷品和琉璃,大家都很清楚,不敢說買賣火爆,但起碼是非常紅火吧?其實,我完全可以不收購你們的瓷窯,而是自己另外擴建瓷窯---只是那樣一來,諸位的瓷窯也只有倒閉關窯的份了。請問各位東家,最近的生意是不是很冷清?各地客商來益都,奔地是林家和柳林瓷行的瓷器琉璃,諸位窯中所出,是不是已經滯銷了?”
眾人一片慘然。林沐風這話說得不假,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們所出的瓷器根本就賣不出去,大部分積壓在窯中。
林沐風暗自冷笑,打了一個巴掌馬上又送出一個甜棗,“各位東家,沐風只是想合我等之力將我們益都打造成大明赫赫有名的瓷鄉,想與大夥一塊發財罷了沐風絕不會虧待了大家,大家的瓷窯可以作價入股,到年底,諸位可以從柳林瓷行的利潤中分得豐厚的紅利,我想,按照柳林瓷行的銷路,這份紅利起碼是要比諸位辛苦忙活一年所得還要多上幾成!”
眾人安靜下來,個個低著頭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馬家窯窯主馬老大站起身來,低低問道,“請問林少爺,何謂入股?何謂紅利?我們能分多少利錢?”
林沐風呵呵一笑,“入股。就是各位以瓷窯作為實物入夥,日後各位都將成為大明柳林瓷行不,是大明瓷行的股東---哦,也就是東家。至於紅利,這樣說吧,如果馬老大你地瓷窯值200兩銀子。那麽,你到年底可以從瓷行分到百兩銀子!”
“那麽多?!林少爺,你不會是在說笑吧?”馬老大皺了皺眉,他辛苦一年來除去人工和材料成本所得還不到百兩銀子,這不乾活啥都不管,到年底就能分到百兩銀子?笑話!
“馬老大,這就是入股的好處。你們以微薄的投入,獲得最大限度地回報,而且省去了你的操勞,坐在家裡坐等收錢。這種好事你上哪裡找去?沐風可以告訴大家,柳林瓷行現在地利潤每月就有千兩銀子以上,大家不信可以去柳林瓷行去查查帳!也就是說,林某地利潤越多,諸位的紅利就越高。請諸位三思。”林沐風又拋出了一個“甜棗”,心裡冷笑道,“利益在前。不怕你們不動心。”
“啊,那麽多!”大小瓷窯主們一片驚歎聲,不過,驚歎歸驚歎,柳林瓷行生意地火爆他們還是看在眼裡地。事實擺在眼前,也容不得他們不信。
瓷窯主張朋霍然站起,冷笑道,“林少爺,你好大的口氣,居然敢叫大明瓷行!”
眾瓷窯主一聽也是啊。你再怎麽生意火爆,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商賈,瓷行之名敢冠上大明二字,簡直就是自尋死路!且不說官府了,就是大明那些比比皆是的大商賈集團,也能生吞活剝了你林家。
畢竟是年輕氣盛,太狂妄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眾人一片竊竊私語之聲。
林沐風冷笑一聲,回頭瞥了身後的輕霞和輕雲一眼。輕霞和輕雲點了點頭,恭恭敬敬地一起緩緩將手中捧著的一幅字展開。長三尺寬一尺的巨大條幅中,四個龍飛鳳舞氣勢雄渾的大字展現在眾人眼前:大明國粹
林沐風手指著四個大字,淡淡一笑,“諸位東家請看,這是當今萬歲爺親自為沐風題寫的四個大字。大明國粹。意思是說。瓷器是我大明朝獨有的國粹,而且還恩準沐風可以將這幅字臨摹無數幅懸掛在各地瓷行之中……”任何話都是點到為止。林沐風說了幾句便閉嘴微笑起來。
皇上地墨寶啊!那鮮紅的皇帝禦用寶印赫然在目,瓷窯主們個個倒吸一口涼氣,個個都敬畏地望著朱元璋親自書寫的四個大字,呆在了那裡。震撼,太震撼了,皇帝能為林沐風的瓷行題字,這意味著什麽?
林沐風嘴角一曬,突然面向字幅跪倒在地,大禮參拜,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一驚,也個個慌不迭地跟著林沐風跪拜了下去,現場頓時響起一片雜亂的“萬歲”聲。
事情順利地出乎柳家父子的順利。前後不到兩天的時間,周遭34座瓷窯地窯主就紛紛趕來柳林瓷行立下了字據,與柳林瓷行簽訂了“合同”,連人帶窯一起入股了新掛牌成立的大明瓷行。
林沐風心裡一點點地盤算著,如今總算是走出了第一步。目下,瓷行擁有瓷窯35座,工匠接近400人,擴大產量的目的基本達到了。想到這裡,他微微一笑,向老孟擺了擺手,“老孟,當前我們瓷窯人手空前壯大,已經有瓷窯35座,這管理瓷窯和工匠的重擔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打理好這多座瓷窯,管理好這數百名工匠,務必要保證瓷窯的燒製不出一點紕漏!”
老孟激動地手直哆嗦,他活了40歲了,何曾見過誰有這麽大的氣魄,一下子擁有了數十座瓷窯,幾乎將益都縣所有的瓷窯都囊括其中。“太了不起了,少爺,老孟這一輩子做夢都沒想到,能有這麽多的瓷窯……少爺放心,老孟就是豁出命來,也不讓瓷窯出一點差錯!”
“呵呵,你去忙吧。記住,每一座瓷窯都要派一個可靠的人手去管理,不能讓他們偷工減料壞了咱們林家瓷窯地名聲。具體的管理辦法你自己放手去做吧,我信任你老孟。”林沐風此刻心態較以往有了很大的變化,既然老孟他們早就能獨當一面了,為什麽不放手讓他們去做,反正他們的忠誠是不用懷疑了。再者說了,就算是利益。在這青州府一帶,他也找不到像林家這麽寬厚和財大氣粗的東家。
老孟歡天喜地走了。林沐風站起身來,放下手中的茶杯,轉過身來微微一笑,“王二!”
王二臉露激動神色,急急跪倒在地,“王二見過少爺!”
林沐風朗聲道,“王二,我就受了你這一拜。從今天起,你就跟張風一樣稱我為先生吧---我也不講究那些拜師地俗禮。總之,你算是我的學生了。瓷窯上所有的事情,一切皆由你來決斷,無論是技術還是管理上的問題,拿不準地可以來家裡問我。”
王二喜極而泣,連連叩首,“先生!”對於王二來說。可謂是一步登天了,從一個普通的工匠一躍成為高級管理者了。而且,拜林沐風為師,這不僅意味著他可以學到很多製瓷琉璃技藝,還意味著他地身份地位由此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的人生道路開始走向轉折了。
“起來吧,你地為人我很欣賞,而且,你也有很高地天分。什麽事情,你都可以放手去幹。我可是把林家的瓷窯和身家全部都交給你了,你莫要讓我失望。”林沐風擺了擺手,一股威勢不由自主地爆發出來。這大概就是上位者自然而然帶出地一種威嚴。或許林沐風自己還感覺不出來,從京城回來之後,他的氣質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張風他們感覺頗深。原先的林沐風和和氣氣,但現在地林沐風雖然依舊平和,但卻在平和中多了幾分威嚴。
王二起身來恭謹地站在一旁,“先生給了王二一切,王二粉身碎骨也難報一二。”
“呵呵。你也去吧。我還是那句話,王二,我們是一家人,你只要記住一點,林家就是你王二的家!林家好。你一榮俱榮。林家敗,你一損俱損。”
“王二懂得了。”
“先生。他們都有事情乾,我幹什麽呀!”張風看著王二離去的背影,焦急地問道。
“你還說?你這個小子,你是武定侯的內侄,居然這麽長時間了還瞞著我!”林沐風心道,老子可不敢再讓你搗鼓這些事情了,你就老老實實跟我讀書習文,否則將來見了武定侯我無法交代。
“嘿嘿,先生,這有什麽呀,我哥都沒說我說什麽。反正,我哥當年受人牽連,皇上震怒,差點都要殺了他的頭。武定侯雖是我的姑父,但先生你不知道,俺哥再三告誡阿風,俺們張家雖然破敗至此,但也不能拿著武定侯的招牌到處招搖了。再說了,我姑父也就是一閑散侯爺,要不是寧妃娘娘在宮中,怕他這個候位也難保。”張風摸了摸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盡管如此,阿風,從今兒個開始,你要少到窯上去了。你把我教給你地東西,盡可能地傳授給王二,剩下的時間,乖乖留在家裡陪我讀書,知道了嗎?”林沐風敲了敲他的腦門。
“可是,先生,我不喜歡那些之乎者也,我就喜歡製瓷,你……”張風辯解道。
“阿風,這個還是日後再說吧,等你見了你哥,如果你哥同意……否則,我怎麽跟你哥和你姑父交代?還有了,我看你跟香草的事情,也就此罷了吧”林沐風這話其實是一番試探。
張風面色一震,接著漲紅著臉,高聲道,“先生,那絕不可能!我是非香草不娶的!”
林沐風嘿嘿一笑,“當真?你不後悔?”
“我要後悔, 我就是狗娘養的畜生!”張風心裡一急,居然爆了一句粗口出來。
林沐風皺了皺眉,“可是,阿風,我擔心你家裡人反對你這門親事啊!這樣吧,我寫一封信給你姑父武定侯爺,看看他怎麽說。”
“不要啊,先生……”張分急道,連連擺手。
“阿風,婚姻大事,必須要有長輩做主,這一點你不知道嗎?”林沐風沉下了臉。
“先生,我父母雙亡,我哥又不在,既然我哥把我托付給了先生,先生就是我的長輩,我的婚姻大事先生難道做不得主?”張風看來是真急了,也愛極了香草,居然雙膝一跪,拜倒在林沐風跟前。
林沐風長歎一聲,“阿風,你起來。我是讚成你娶香草的,因為香草這姑娘確實不錯。但是也罷,阿風,這事先這麽著吧,你也不要著急成婚,先跟香草處處再說。將來,我會跟你哥說的。”
張風不高興地起身來,“反正,我是非香草不娶,誰說了我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