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鐵鑄成的莊園大門足有千斤重,但是此刻卻被一輛亂入的大型皮卡狠狠撞開,在搖晃中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撞擊的聲音也像悶雷一樣傳到了特朗德爾的耳朵裡,讓他在憤怒之中感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可不是什麽開玩笑的時候。此刻,敵人既然敢直接從大門進行突破,就意味著他們已經做好了跟自己家族正面作戰的準備,換句話說,杜蘭特所期待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對手有多少人?他們有怎樣的裝備和人員配備?這些特朗德爾都不知道,但是那個跳脫的聲音卻讓他感受到了對方無窮的自信,如果對手真的把你當做一個勢均力敵的敵人的話,沒有理由不做好充足的準備再來進攻。而那個聲音的情緒卻讓特朗德爾感到了真正的心悸,那家夥不僅僅是言語措辭比較跳脫,甚至他的聲音裡面都充滿了這種輕松的感覺——好像踏平康奈利家族跟踩死一隻螞蟻是沒什麽區別的!
林曉若那句“你惹了最不應該惹的人”也讓特朗德爾感到了寒意,被這種在目前場上單挑幾近無敵的人稱作“不該惹的人”,那家夥究竟是有多強大?奧丁、教皇還是協會會長?但是這三個大佬都上了年紀,必然不可能發出剛剛那種青年人的聲音,唯一的可能就是跟他們差不多強的後起之秀——可能嗎?難道世界上真的有二三十歲的大魔導師?
但是傑斯卻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他自從被改造成了怪物之後,連生活習性都在向著野獸改變,比如說最近它就十分喜歡吼叫。而它現在發出這種聲音的原因其實十分簡單,因為它已經聽出來了這是誰的聲音了。仇恨和屈辱在它的心中沸騰,自己跟前半生的貴族生活劃清界限的事情,正是這個家夥一手促成的。
特朗德爾注意到了傑斯的變化,但是他現在並不想跟自己這個已經成了怪物的兒子有什麽交集,所以就目前來說,還是大家互相裝作不認識比較好。既然敵人已經進攻了,那麽自己必然要去主持大局。要是不出意外的話,杜蘭特現在也已經被強大的對手纏住了,可能自己還要在正面戰場上對抗一波敵人的進攻。想到這裡,他皺了皺眉頭,示意親衛隊去監獄裡面拿來了粗大的鎖鏈,將這群人全都囚禁在工坊裡面,同時他也親自為亞歷山大和林曉若的回路上了封印,盡管他們二人的魔力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但是還是先做好了準備比較好。
安排好了這些事情,特朗德爾直接走向了莊園大門,將這裡全權交給親衛隊。畢竟被封印了回路的林曉若跟亞歷山大已經被鐵鏈綁了起來,必然不能掀起什麽大的風浪,而薩拉丁更是被五花大綁,想來也是不會有什麽惹事的能力的。只不過親衛隊還是聽命於杜蘭特,特朗德爾知道自己無法駕馭,所以乾脆就不帶他們上前線了。
本來薩拉丁跟亞歷山大還是有一戰之力的,但是安慈偷偷示意了他們一下之後,他們也就乾脆伸出雙手讓對方直接綁住了拉倒。因為現在主要戰鬥力林曉若已經被限制住,看樣子一時半會也恢復不過來,自己這邊要是繼續反抗,想必特朗德爾跟親衛隊的那群人一個集火所有人都要死。所以還不如跟著林曉若一起先被製住,等下再想辦法脫身。
而薩拉丁通過亞歷山大的經歷跟特朗德爾的自述其實已經大致猜到了一些東西。特朗德爾是一個很貪心的人,他雖然並不像杜蘭特那樣對力量有著近乎癡迷的追求,但是他也不是可以輕易放下權力與欲望的人。
這種人只要沒有觸及他的底線,他就不會跟你拚命。而現在大家所做的反抗明面上是在挑釁康奈利家族,但是實際上是在影響杜蘭特的統治力度。如果自己所猜測的沒有錯的話,特朗德爾現在已經被架空了,他不僅僅要面對從外面進攻的敵人,更要推翻杜蘭特的統治,所以留下自己這群人,說不定還可以有一點作用。換言之,自己的生命是不會受到什麽威脅的。很顯然,安慈和林曉若也想到了這一點,才會乖乖束手就擒。 但是林曉若剛剛說得輕巧,心中卻真的有些擔心。那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正是謝安憶。這家夥已經失聯了許多天了,所以肯定不會跟其他的大勢力有來往。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裡,想必就算不是單槍匹馬也不會有多少幫手,在這種大家族門前公然挑釁根本就是在找死,不說用別人,光特朗德爾一個人就夠他死十七八次的。但是他既然能來,自己心中還是很開心的,雖然擔心他的安全,但是從各種事情上看,這小子也確實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還是要看看事態發展再做決定。而且林曉若最大的信心還是在奧丁身上,如果說謝安憶單槍匹馬能夠來到美國,那是打死她也不相信的,最大的可能還是奧丁帶著他過來的。而奧丁對自己這個小徒弟的寵愛又是大家全都看在眼裡的,這次小徒弟要乾這麽大的事情,奧丁沒理由不陪同。再想想那種十分扯淡又充滿了地痞流氓氣息的宣戰,也像極了奧丁的作風。
他們被人押到了工坊的最頂層,也就是原來用來改造怪物的地方。林曉若雖然被製住,但是余威猶在,沒有人敢去看守她,最後南希被親衛隊分配過來單獨看管,而亞歷山大和薩拉丁則被四個壯漢圍著,生怕他們有什麽舉動,其他人都是些小魚小蝦的角色,被親衛隊放到了一起,也沒人敢有什麽動作。
林曉若注意到南希走到自己身邊的時候還是有一點畏懼的。這是在親衛隊裡唯一一個願意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人,但是沒想到今天還是當著她的面發起了對康奈利家的背叛——或許叫背叛有些不合適,因為大部分人都對自己的做法心知肚明,但是南希確實是把自己當朋友的,自己什麽都沒有說就站在她的對立面,想必她心裡也不怎麽好受。所以林曉若罕見的主動朝她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隨後閉目不語,開始嘗試著解開自己回路上的封印。
過了一會,南希看到周圍的人們沒有怎麽注意自己,於是輕輕的開口了:“其實你一開始就不想為康奈利家族效力了吧?”
沒有回答,只是林曉若動作很小地點了點頭。
南希的聲音有些喃喃,像是自言自語:“我知道的。你剛剛在戰鬥的時候,為了不誤傷我,一直避開了我站的地方,其實你還是很好的人啊。”
“不是因為我是很好的人。只是親衛隊裡除了你之外的人都該死,所以才會這樣。換做原來,可能我也就順手將你殺了,但是現在我似乎被一個人影響到了,所以並不想要傷害無辜。”
感覺到了南希疑惑的目光,林曉若淡淡的笑了笑,罕見的出言解釋道:“你是因為家族的原因才會來到這裡的。你本人並沒有野心也不想獲得什麽力量,純粹是因為你的父母希望你可以作為一條紐帶將自己跟康奈利家族聯系在一起而已。說直白一點,其實你就是一件工具。”
南希點點頭,充滿了理所當然:“對啊,但是即使是這樣,即使心中不願意,我還是想要為我的父母做一點什麽的。我很沒用,回路又不強,努力了也只能到這樣的境界,雖然人為的強化回路十分痛苦,可是只要自己變強了,或許能獲得康奈利家族族長的關注,對我的家族可能是一點點幫助吧。”
林曉若生冷而又不客氣的打斷了她:“你的這種犧牲毫無意義。半個多月前,我曾經嘗試著在我父親為我選擇的人生跟我自己喜歡的人生中選擇一個,最終我選擇了我的父親。但是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我才知道,就算你不做這樣的事情,父親依舊是父親。他為自己的女兒鋪好了後來的路,只是為了讓她獲得更大的幸福,然而在女兒已經能夠得到的幸福面前,他會知道自己的計劃是錯誤的。你如果是主動為了自己的家族做了這種犧牲,其實大可不必,但是你現在是被你父母作為工具送過來的, 我想你的父母也不值得你這麽做。”
“但是我心裡並不抗拒,因為我覺得我多少還是有點用的。”南希笑笑,“我小時候一直很羨慕那些可以為家族帶來榮譽的人,但是自己卻一直不夠優秀,所以心中也有許多愧疚,這次過來,有很大程度上是真的想要為父母分擔一些壓力。小家族在大家族的吞並下已經很難繼續活下去了,每次看到父母發愁,我都十分傷心。後來他們決定用我作為籌碼做這一切的時候,我心中其實是沒有絲毫抗拒的。”
“傻孩子。”林曉若抬頭看著她笑,“事情結束之後,我帶你去阿瓦隆吧,去那裡見見那些真的懂得世界上的善良公平跟愛的人。誰都是有自己的責任和義務的,你應該做的,就是履行自己的職責,然後讓更多人可以因為你產生的作用而更好的活下去。雖然那裡有時候有些莫名其妙,也會有很多像我一樣的怪人,但是相信我,那裡是適合你這樣善良的人去的地方。”
“或許等下你就能見到他了。”林曉若露出了甜蜜的神色,“我師弟,也是阿瓦隆眾多奇怪的人之一,但是他真的很厲害。”
撞開大門的是一輛霸氣無匹的福特F-150,這輛車像火焰一樣紅,而中間摻雜著金色絲線的手繪,凌厲的就像閃電。車子後箱上蓋著的大型帆布,披風一樣獵獵作響。
“狗日的康奈利……”
“老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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