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憶印象中最厲害的劍術,當然是,呃,獨孤九劍。但是他印象中最深刻的劍術,毫無疑問就是惡即斬——雖然燕返的殺傷范圍似乎真的比惡即斬要優秀許多,而且殺傷力也足夠強,但是惡即斬是師姐使用的劍術,所以在他心中無形中會給這套劍術加分不少,再者說,對付單體敵人,惡即斬確實十分好用。最關鍵的是,燕返對於謝安憶來說是不可控的,而惡即斬他似乎能夠摸到一些門路,所以使用起來的把握更大。 更何況謝安憶現在被這群金甲力士給搞得熱血沸騰,隻想著“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可能是豪氣頓生,可能是臨死之前想要像個男人一樣賭上自己的命打一把。恰好邪靈被帝君一次十字斬砍成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沒有余力繼續反擊,謝安憶在它的水箭邊緣穿行,仿佛逆流而上的戰士。帝君在他身邊生死不知,也正是因為如此,謝安憶想要復仇。
沒有華麗的光影效果,沒有恐怖的血肉橫飛。謝安憶只是穩穩當當的揮出了六次連斬,冷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邪靈無法發出聲音,但是卻在手腳亂舞,看得出它正在經受巨大的痛苦。雷切上面帶著的閃電力量正是最強的破邪之力,無數電蛇居然在這個完全由黑色液體形成的邪靈身上流轉。隨著時間的推移,邪靈身上的黑色越來越淡,最後消失無蹤。
隨著邪靈的死去,僅剩下的一些鬼影立刻四散逃開,但是這些金甲力士全都奮起直追,將這些鬼影盡數抓住,撕扯成了碎片。再也沒有凶魂邪靈讓它們這些積屍氣聚集,所以黑煙很快也就消散在了空氣裡。
謝安憶將帝君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兩人的站立。那些還未倒下的金甲力士跟驅魔術士全都肅穆的站在二人身邊。謝安憶注意到帝君右胸的開口已經在青光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愈合了,不由感歎這些大神的水平果然高超,這等程度的傷放在別人身上都是致命的了,帝君卻只要靠自己的能力來恢復就行,實在是讓人歎為觀止。但是想歸想,他也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再來耍嘴皮子了。
帝君看出了謝安憶眼底的疲憊,剛剛的一劍讓他剩下的所有魔力全部消耗乾淨了,如今自然已經是半死不活的虛弱狀態,但是他居然還硬撐著扶著自己,也確實有些意外。依著這種人的性格不是應該直接癱倒在地先睡他三天三夜麽?但是身邊這個可以對著一群鬼影脫了褲子撒尿的青年居然如此坦然的站著,絲毫沒有要倒下的趨勢。哦對了,他剛剛撒了尿還沒洗手。
“你還有力氣站著嗎?”帝君的聲音裡居然有了一絲疲憊,謝安憶有些好奇的盯著他多看了兩眼,發現他右胸上的傷口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了。
“原來你說話也有這樣的語氣啊。狗日的,我還以為你說話全是那種板著臉跟殺父之仇一樣的語氣呢。”謝安憶講話的聲音也十分疲憊,讓人覺得這家夥有可能會一頭栽倒在地上,“我沒力氣站了,要不然你扶著我?”
“算了,我沒什麽力氣。”帝君看了看自己的傷口,自嘲般的笑了笑,“沒想到會在這裡遭遇這麽一場慘敗,這真的是算計之外的事情。”
“安啦安啦,你的本體又不會死。我看連元氣大傷都不可能吧。但是還是謝謝你來幫忙,哦對了,我朋友不會出事吧,他會不會因為承受不了你的力量爆體而亡?這樣的話就實在有些遺憾了。”
“我怎麽沒有在你的語氣裡聽到有任何遺憾的意思?”帝君掃視了一圈金甲力士跟驅魔術士,
輕輕念了一句法訣,這些威武得根本不可能存在於凡間的戰士們就再次列好了隊,雖然數量減少了許多,但是氣勢卻依舊雄壯。 “哦,大概是因為這家夥曾經對我使用過泰山符的緣故。”謝安憶聳了聳肩,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一個金甲力士的腰——以他的身高也只能夠得到這裡,再往上抬手就太累了,“嘿,哥們,辛苦你們了。”
這些戰士用自己的“生命”乾掉了這群可能危害人間的鬼影,不得不說全世界人民都應該對他們說一聲謝謝。謝安憶扭過頭看著帝君:“那些已經消失的力士們呢,他們是再也不可能回來了,還是可以重生?”
“他們本就是英魂,帝君會復活他們的。”
“然後呢?在這個不斷死亡、不斷戰鬥的輪回裡一直繼續下去?”謝安憶有些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樣的生活會不會實在太,呃,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但是如果他們不戰鬥,這個世界上會有多少人因為那些陰邪鬼物而遭到災難呢?”帝君淡淡的回答,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讓普通人面對這些東西,會有多大的困難?你有沒有考慮過,萬一真的有一天,這些東西再也沒有人來管理的話,它們會不會對人類社會造成多大的危機?你的父母朋友可能都會因此遇害。所以有些事情,是必須要人們去做的。如果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已經沒有了這種對抗鬼影的力量,那麽只能靠我們發展自己的門徒來做這種事情了。我從未指望過一般人會有這種覺悟,為天下人犧牲自己這麽多。所以有些事情,只能讓我自己帶著我的門徒來做。”
謝安憶打了個哈欠,輕聲回答道:“很大義凜然,但是我這種人幾乎對於所有事情都是抱著批判的態度看的人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麽吸引力。你們是真神,萬人供奉,我們只是人而已,隻想要好好的混混日子。其實活下去,尤其是平平淡淡的活下去,對我們來說才是真實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對於我們來說只是一句口號罷了。怎麽,對我很失望?”
帝君將自己的目光從謝安憶臉上轉到一旁:“談不上失望,只是覺得人類跟原來比起來還是一點都沒有變。願意犧牲、奉獻的永遠只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那樣,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覺得這樣很不好麽?”謝安憶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跟你這樣牛逼的存在對話,那我就把我想的事情說出來好了。其實吧,你只是站在一個別人看不到的高度看著別人罷了。你自己那麽厲害,幾乎天下無敵了,天下香火又這麽鼎盛,你當然覺得生命十分寂寞,你要做點什麽事情來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意義。好吧,正巧這群鬼魅之類的東西讓你覺得很不爽,而且事實上它們也確實影響到了人們的生活。所以你成了真武蕩魔大帝,專心清掃天下汙濁之物。但是我們不一樣啊,你就說我吧,要什麽沒什麽,連自己養活自己都困難,這樣的人生,怎麽可能奉獻在解放全人類的鬥爭中呢。說實話,今天這趟爛攤子,放在平時給我錢我都不乾。你們的職責是與這些鬼東西交戰並且清掃它們,我們這些人的職責就是好好活下去,也不說生命的價值究竟是什麽,即便在別人眼裡這種生命僅僅只是在浪費資源,我們還是想要跟自己喜歡的、愛著的人或事物一起活下去。”
“我知道,所以你才會來到這裡,把自己的命都押在了賭桌上。”帝君身上的傷口已經恢復如初,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就是為什麽我們願意保護你們活下去。因為一群懂得愛的人類,永遠不應該被這些醜陋肮髒的東西破壞掉他們應有的幸福。你是人,很純粹的人,有愛有恨,而我附身的這個小夥子卻已經有了為天下犧牲自己的念頭了,剛剛擋住那些攻擊並不是我的授意,而是他身體的本能。你們都同樣優秀。”
謝安憶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肯定很優秀啊,可是他們茅山也不知道拜的究竟是不是你;而我是不想跟你天天抓鬼的,所以你別打我們的主意。”
帝君長笑幾聲,聲裂金石,充滿了帝王般的霸氣:“好小子,端的憊懶。這個小夥子請我下界,我已經除去了他的敵人,將他的身體複原,想必他也沒有什麽其他心願未了了。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對手確實強大,若不是你在最後關頭出手, 只怕我也沒有太多的辦法徹底消滅它。所以我也滿足你一個心願。”
謝安憶本來攙扶著帝君,此時卻被他輕輕甩開,他不知道帝君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可是白爛之魂熊熊燃燒:“送我一個老婆嗎?”
“這個小夥子心裡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你想要救你師姐的話,以現在的狀態是絕無可能的,後面的對手想必更強!所以我滿足你一個心願,就是讓你能夠堂堂正正的走進去跟對手一戰!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我想沒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感到熱血沸騰了!”
金甲力士一個個走到謝安憶身前,伸出他們的大手拍了拍謝安憶的肩膀。隨後他們就化作一道道金光,全都進入了謝安憶的體內。謝安憶覺得自己回路裡的魔力越來越多,似乎要將自己的回路完全撐爆掉,他來不及仔細感受這種感覺,因為他看到這群消失了的金甲力士一個個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最後一個拍他肩膀的力士正是一開始在他身邊保護他的金甲力士之一,另一個已經在保護他的過程中“死去”了,謝安憶突然覺得眼角有一點酸,卻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好小子,別讓我們失望。”沒想到這個金甲力士居然開口了,他剛烈的國字臉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別難受,來世英雄再見!”
謝安憶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垂下了眼簾。
“謝謝你們一直守護著我們的世界。來世英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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