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似乎是發明了不少魔法的。你也知道,我原本是跟著眾神學習法術的,所以我平時對於魔法的見解似乎也要比其他人來得更加高深。後人經常說我是魔法界最偉大的人,我也能厚著臉皮承認下來,畢竟這麽多年來,也確實沒有誰有像我這樣的能力來做出這麽多的事情了。因為眾神的關系,我一直認為魔法其實是人類跟自然的力量進行溝通最後才獲得的力量,所以我也一直主張魔法師應該接近自然,溝通自然。所以我發明的法術全都是以順應自然的魔法為基礎的。但是那時候我最好的一個精靈朋友愛上了一個人類姑娘,人類姑娘並不是魔法師,所以她的壽命跟精靈相比十分短暫。我的朋友在姑娘死去之後十分悲傷,一段對於他的生命來說很短暫的時間過去之後,他也在意志消沉之中走向了死亡。所以我決定發明一種魔法,可以讓兩個人不用忍受這樣的痛苦。”安東尼達斯似乎是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而且沉浸在故事中開始緬懷他的老朋友,眼中的神色也變得十分柔和,“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概念,讓二者的生命聯通在一起,只要其中一個人活著,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分流給另一個人,這樣的話,不可能有誰單獨死去,隻可能在二者的生命力同時消散乾淨的時候,一起面臨死亡。” 林曉若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似乎是在肯定什麽事情,但是她又有些欲言又止,張了一下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麽。”安東尼達斯看出了她的遲疑,低聲說道,“這種做法跟我的魔法理念完全不同,可以說完全背棄了我原來的魔法思路,甚至是違反了這個世界的法則。當時我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教育我魔法的眾神,於是我想要將這份魔法完全的隱瞞下來,只不過我為了這個魔法所做的努力實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並不想要讓這個魔法就這樣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所以最終我還是在一些動物身上做了實驗,結果很成功,但是我卻知道這魔法如果推廣出去的話就真的是災難了。”
“生命是不可逆的東西,當我褻瀆了這種神聖的東西之後,我只能選擇自己認錯。所以我當時只能將這個魔法寫進了自己的手抄本,發誓再也不使用它。當時跟異界軍團的戰況正朝著最終決戰上發展,每次在戰場上見到那些死去的士兵,我都覺得十分愧疚。我明明擁有可以讓他們活下去的魔法,卻不能為他們做任何事,這種壓抑的感覺讓人想要自殺。我的余生不能說是在愧疚中度過的,但是也不怎麽好受。而我雖然現在只是一個靈魂碎片,但是在成為指引者的這些年裡面,我無時不刻都在思考著關於生命的意義與我的做法的對錯。”
林曉若搖搖頭:“別說這麽多了,我現在隻想要知道怎麽使用這個魔法。”
安東尼達斯垂下眼簾:“我是第一次在人類的身上施展這種法術,我可不敢確定這種魔法最後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而且這種事情真的有違天道。”
林曉若見他這副模樣,知道安東尼達斯在這麽多年的生活裡必然已經為這件事無比愧疚,此時他也不會有那個心思來替自己施法。依著林曉若冰冷的性子,倒也不願意多說什麽,只能點點頭:“如果您不願意親自使用這個魔法的話,就教我如何使用。這樣您也不會破戒,而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安東尼達斯看著林曉若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精靈朋友,那時候那個高大英俊的神射手本來是“閑來倚碧黛起而令千軍”的角色,
但是在自己心愛的姑娘死去之後,他變得十分悲傷,可是身為精靈部隊的指揮官,他並不能流露出任何悲傷的情緒,自己見證了他的變得憂鬱變得失落,本來笑對生死的眼中也多出了一份沉重與疲憊,最終實力強大的他死在了戰場上,因為他開弓的時候再也沒有原來那麽靈動,或許從他心愛的姑娘死去的那一刻,他的死亡就已經注定。那就是現在林曉若的樣子,她本來那麽美豔那麽瀟灑,但是現在她決然的眼底卻透露出了無窮的疲憊,這種感覺壓得安東尼達斯有些喘不過氣。 安東尼達斯很清楚事情在朝著什麽樣的方向發展,他已經隱約看到了等下的故事結局——謝安憶死,林曉若死,所有人都死。而自己如果真的施法的話,有可能——雖然只是萬分之一以下的可能——能拯救一個還沒死透的年輕人,從而能夠改變這種情況。
如果他們全都死了,那麽地上的魔法陣裡的部隊必然就會衝破諸神留下的束縛……安東尼達斯知道整個世界的格局又要被顛覆了。對於現在這樣留在大賢者的手抄本裡面的他來說,世界變得怎麽樣其實並沒有什麽影響,但是這樣的世界會是自己期待的嗎?他現在需要扮演的只是一個引路人的角色,如果可能的話,還是不要直接插手這個世界比較好。而且以他現在這樣的狀態還能做些什麽呢?想來是十分有限的。至於林曉若,雖然她已經有了死志,但是安東尼達斯很清楚她在外面的樣子,那種已經跟半死沒有區別的生命狀態如何再能負擔得起一個謝安憶的生命消耗?林曉若這種天才不可能不知道這種事情,她其實想的只是讓謝安憶活下來罷了,也就是說,她其實也只是在垂死掙扎。安東尼達斯覺得自己死去的故友的模樣又浮現在了眼前,但是他卻沒有多少膽量去面對他們。
將一人的生命跟另一個人的生命進行連接,等同於直接篡改了這個世界的法則。後果可能十分嚴重,甚至引起這個世界的規則徹底混亂。所以初時安東尼達斯也隻敢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動物身上做實驗。可是要是真的對人類、還是像林曉若謝安憶這種擁有推動社會發展的能力的魔法師來說,讓他們的生命鏈接,很可能會讓他們擁有改變一場大事件的能力。而一場大事件能夠對世界造成的影響,可就不是一兩隻被他豢養小動物那樣簡單的了。
他所掙扎的,並不是善惡對錯,而是整個世界的走向。因為他是經歷過那個諸神存在、惡鬼橫行、可以稱得上混亂甚至地獄的時代的。他深知現在的世界比之當初究竟有多麽好,而現在他的選擇余地其實很簡單——是相信林曉若主動跟謝安憶連接生命之後,二人不會影響到世界的進程,還是相信杜蘭特可以壓製住陣法深處的那些軍團,暫時不將戰火帶入人間,然後等待其他正義方面的人們找到對應的方法前來討伐並消滅他。
雖然謝安憶名義上是這一代的大賢者的手抄本的擁有者,但是對於安東尼達斯來說,謝安憶也不過只是一個過客罷了。他的生死跟世界的規則相比沒有任何價值,所以即使謝安憶要死,安東尼達斯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吊墜會被其他人發現並流傳,最後再次回到某個有無限可能性的魔法師手裡,這一切不過只是換了一種傳承方式罷了。要是在平時,他會毫不猶豫的拒絕林曉若的提議,但是現在他必須思考杜蘭特這個變數, 所以才會變得這麽糾結。
林曉若卻似乎已經看出來了什麽,她突然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似乎外面可能已經死去的謝安憶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感情存在,安東尼達斯抬眼看了她一眼,卻聽見林曉若篤定的聲音:“我到現在才知道您的意思。”
安東尼達斯十分困惑,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意思,但是他還是點頭示意林曉若繼續往下說。
“可能您在自己意識到這個魔法是違背了世界法則之後,您就陷入了自己的死循環裡面了。但是事實上,就按照您的說法,我本來就不是這本手抄本的主人,換句話說,我本來就沒有資格進入到這裡面見到您,我原本就是被您強行拉進這個世界。您拉我到這裡面幹什麽,我想您比我清楚。如果你是那種見到謝安憶死還依舊眉頭都不眨一下的人的話,你不可能出手相幫。你必然已經知道了謝安憶要死,而唯一救他的辦法就是讓我跟他共享生命。這是你的第一反應,也是你最純粹的想法。但是你在後來意識到這個魔法有違天和,所以你陷入了掙扎。但是你心底其實很清楚,你必須要救下謝安憶,因為他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
安東尼達斯都有些緩不過來,沒想到這個女孩看似冰冷不近人情,但是心中卻異常聰慧,一眼就看出來了別人心裡想的是什麽。
林曉若睜大了眼睛,堅毅跟悲傷並存:“所以,求求您教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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