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男孩心中,多少都會有類似的想法。 如果自己身處古代的話,一定要身披戰袍,死戰疆場,奮勇殺敵,保家衛國。等到戰爭結束,殘陽如血,看自己的同袍馬革裹屍,戰場上一片悲涼肅殺,而自己在一旁,一邊為戰友逝世而悲傷,一邊仔細的擦拭著因為砍下了太多敵人的腦袋而崩出了缺口的刀,心裡則默默想著遠方家鄉的姑娘。
姑娘是否還在為自己縫補舊時的衣裳。
那是一幕多麽令人向往的英雄場景。
李想家裡也算得上是將門之後,所以他從小都幻想著這樣的大場景,一直覺得自己也應該是一個上陣殺敵的大將軍。
可是現在李想第一次覺得,去他媽的馬革裹屍,跟那時候相比,現代人火化屍體的習慣是有多麽優秀,至少不至於留下這些駭人的骷髏。先不管普通的骷髏會不會走路,至少現在自己面前的骷髏兵是會的,不止是走路,這群鬼東西手裡還拿著兵器,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李想也不是瞎子,他自然能看出來這些骷髏兵身上的殘破鎧甲全是古物,那生鏽的肩甲跟胸鎧無不表明出這些東西的年代感。甚至這些骷髏兵的骨頭上,都有刀砍斧鑿的痕跡。
這些東西,很可能是從古戰場上爬出來的。
在世界上最凶煞的地方裡面,各大知名古戰場絕對算排的上號的場所。哪些地方無數亡魂終日遊蕩,怨氣四溢,遮天蔽日,生人難近。在戰國時期,殺神白起於長平坑殺四十余萬人,長平自然也成了戰場。據說在戰場被打掃乾淨之後的幾十年裡,即使是當時最高超的術士途徑那裡也需要繞道,無人敢攖其鋒芒。由此可見戰場上怨氣之重。
這些骷髏兵身上,自然也散發著濃烈的怨氣。三人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得到這些骷髏身上傳來的不甘氣息,小腿不由自主的開始打顫。最最關鍵的是,這群骷髏兵目標方向很一致,就是自己所站的位置,它們一步步逼近,隱隱有一種聲勢浩大的感覺。
李想第一個握住軍刺站起來,他天性裡的無賴的那一面又浮現出來,看這個樣子大概是沒辦法走掉了,那自己死之前,總得多殺幾個,才算沒有白死。
雖然這些東西看起來並沒有生命,所以也不存在殺不殺的問題,但是李想就是不甘心要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手上,所以他牙關緊咬,堅定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老李和小張可沒有他這樣的氣魄,畢竟李想是專業人士,他們兩個僅僅只是保安。不過現在也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那麽不說能不能成功反擊,但是總不能就這麽放棄了逃生的希望,他們也跟著李想站了起來,三人組成了一個並不穩定的三角。
小張年紀最小,他因為害怕而顫抖的聲音傳來:“老李,你說他們在下面不會有事吧?”
李想回頭瞥了他一眼,心裡不禁有些好笑,他現在自身難保居然還有心思關心別人。老李咽了口口水,急促的回答道:“想知道他們有事沒事,你得先自己活下去確認。”
小張聞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們現在死定了麽?”
大小夥子哭的這麽淒慘,實屬罕見。被他這麽一哭,李想心裡更加煩躁,但是老李卻平靜了下來,他拍拍小張的肩膀,像是父親安慰自己的兒子一樣:“放心,你是跟著我來巡邏的,我會對這次巡邏負責。我死之前,是絕對不會讓這群鬼東西傷害到你的。”
李想聞言,倒是淡淡的笑了笑,心中大為佩服老李的擔當,
心說仗義每多屠狗輩,古人誠不欺我,這家夥普普通通一個保安,生死之間卻能說出這種話,著實可貴:“就憑你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那群骷髏站在他們身前不到十米遠的地方,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前行,可是李想的背影卻緊繃起來,他像一只等待了獵物多時的野狼,此刻終於張開了自己的獠牙。
“要是咱們能活著出去,我請你們喝酒。”
李想拋下這句話,正手握住軍刺,眼睛裡似乎透出了幽幽的綠光。那群骷髏兵空洞的眼眶裡似乎也有綠色的鬼火升騰而起,李想看著這驚悚的場景,居然長笑一聲,聲音豪壯威武,穿雲裂空,似乎震得那些骷髏身上有白色的骨粉掉落。
老李借著手電筒的光看著他得背影,仿佛看到了電視劇裡那些大將軍們一馬當先殺入敵陣時的英姿。
那是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樣子。
李想突然想起來家裡那個把自己“流放”到這裡的老頭子最喜歡的那首詞,他心裡豪氣乾雲,突然覺得,馬革裹屍其實才是大丈夫真正的死法,不由得把那首詞的下半闕高聲朗誦出來。聲音高亢,無比鏗鏘。
“將軍百戰身名裂!”
軍刺的白光劃破黑暗,李想一把格開站在第一個的骷髏兵手裡的骨製長劍,欺身近前,卸下了那個骷髏兵的一條手臂,軍刺刺向骷髏兵的頸骨,直接打落了它的腦袋。
“向河梁、回頭萬裡,故人長絕!”
他一腳踢開第一個被自己放倒的骷髏兵,一個旋身撲向了身邊的另一具骨架,看著那頭骨上原本應該是眼睛位置的醜陋惡心的巨大孔洞,他一聲大吼,就將這具骷髏撲倒在地,起身一腳踩斷了它的肋骨。
“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
去你媽的骨頭架子,李想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根骨頭長矛,反身刺進了身後那具揮刀向他劈砍的骷髏胸前,膝蓋用力站起來,狠狠將這具骷髏連同它身後的好幾具串成了一串,一腳踹了過去,踢翻了它們。
“正壯士,悲歌未徹!”
李想這一串動作已經殺入了這群骷髏兵的陣中,周圍已經被白骨包裹,骷髏兵像海水一樣蜂擁過來,被他串成一串的骷髏兵仍然在地上不住掙扎,試圖站起來。李想冷冷的看著它們,一個膝撞直接頂碎了面前一個骷髏兵的盆骨,右手順勢一揮,將這個殘廢的骨架的上半身抽到一旁。
“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
這首詞自有一股英雄遲暮的氣氛在裡面,老李雖然讀書不多,可是卻也聽得出裡面的悲壯淒涼,想到自己可能過一會就會死在這兒,再也不能與自己的妻女相見,他頗感傷神,但是心中的熱血也洶湧起來。他看到李想的身影已經被白骨包圍,想到了剛剛這家夥被那怪物壓在身下還不住反抗的情景,心中頓時也有豪情勃發,大吼一聲,也殺入了戰場!
“誰共我,醉明月!”
李想吼出了這首詞的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已經殺入了骷髏陣的陣中心,雙目血紅,狀若瘋虎,軍刺也不知卡在了哪個骷髏的骨頭縫裡沒有拔出來而不知所蹤。他生生扯斷了又一個骷髏兵的脖子,將手裡的頭骨砸到了地上,一腳踩碎!身後身旁的那些骨劍骨刀就要劈砍在他的身上,可是他毫不在意,又朝著下一個敵人舉起了拳頭。
他想起了老頭子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將軍有豪氣,有殺伐氣,可是你小子身上只有憊懶,我如何放心得下?”
他心裡不屑得呸了一聲,這些老頭子,就知道仗著自己多活了幾年時間,無時無刻不在指點江山。老子平日裡雖然憊懶了點,發起火來,可也是不折不扣的衝陣拚殺的大將軍!
他又打碎一具骷髏,後背隔著衣服已經感受到了骨頭長矛頂端的尖銳觸感,他絲毫不懷疑這一記就算不能把自己捅穿捅死,至少也能將自己捅得喪失行動能力,他終於知道將軍遲暮的時候,為什麽會有那種不甘的心情。
恨不能手刃敵人!
這時,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響,骨頭長矛沒有捅進他的身體,反而被扒拉到了一邊。李想在驚疑中回頭,發現老李也像一條發了瘋的狼一樣衝進了骷髏群之中。他撞開身前的骷髏,似乎毫不介意自己會被突出的骨刺骨刃刺傷,他只是衝了進來,像一個戰友一樣保護住了李想的後背。
李想發出一聲長笑,一巴掌抽開了身前朝自己揮劍的骷髏,右手被骨頭上的刺劃得鮮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高聲道:“有魄力啊!”
老李呸了一聲,舉起電警棍敲在一個骷髏兵的腦袋上,自己的手被震得發麻,而那個骷髏兵的腦袋也骨碌碌滾出老遠:“去你的魄力,老子剛剛拚了命來救你,要是救了半天救出來的還是個死人,老子能甘心?”
“說得好!”李想奪過一柄骨劍,砍翻了一個骷髏兵,“這下我欠你兩條命,要是咱們能活著出去,我肯定要好好報答你!”
“報答個卵!**的要是能帶老子們殺出去,老子跪下來給你磕頭!”
兩人背靠背,發瘋似的大呼小叫,對著四周的骷髏兵拳腳相加,但是這十幾個骷髏兵卻仿佛無窮無盡,它們即使被打散了倒下了,也不會就此停住,滾落在地上的頭顱用下顎張合著移動,接近二人準備跳起來咬他們,斷臂也在緩緩移動,抓住他們的鞋子一點點往上爬,兩人一直深陷在困境之中。
此時的小張已經從恐慌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被白色的骨潮淹沒的二人,心裡雖然害怕,可是對死亡的抗拒也戰勝了恐懼,他揮舞著電警棍衝了上去,砸開了一個正要咬住老李脖子的骷髏兵。
李想沒有回頭,但是他也聽到了小張的怒吼,大聲的誇獎道:“小夥子不錯啊,夠膽,有種!”
老李聞言笑罵道:“看你也只有二十幾歲年紀,裝什麽大尾巴狼?”
李想長嘯一聲,奮力推開了身前一堆骨架,看著那些仍然有活力能夠戰鬥的破碎骨頭,心中湧起了絕望。
三人合力對抗著這群打不死的骷髏兵已經很久,早就筋疲力竭,若不是心底裡對於求生的強烈欲望,早就已經倒下了。
李想此時受的皮肉傷頗重,那些骷髏兵的骨頭上被歲月磨出的棱角與骨頭的尖端都十分尖銳,稍有不慎就會被扎傷刺傷,可是李想的戰鬥方式太過大開大合,完全就是喪心病狂的拳腳相撞,所以他的拳頭早已被自己的血浸染。
老李小張就稍微好一點,他們對抗的骷髏兵大都不是正面朝向他們,所以壓力自然小得多。但是身上也掛了些彩,不過也早就疲勞了。
李想用盡力氣一拳頭砸倒了一個骷髏兵,拳頭也被它的牙齒磕得生疼,他終於沒有力氣繼續戰鬥下去,只能癱倒在地。
絕望淹沒了骷髏陣中的三人,老李不甘心,他還想掙扎,可是實在扛不住三四個骷髏的拳頭,半蹲在地上,就是不肯倒下。小張也站著,還想尋找一線生機。
一個女聲突然從樓梯口傳了過來,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風刃盤旋著飛過他們三人身旁,打碎了所有還站立著的骷髏:“離那裡遠點!”
老李小張下意識的聽了那聲音的命令,一人一邊抓起李想,拖著他迅速退到一旁,地上那些沒有死乾淨的骨頭渣子不甘的跳動著,還想攻擊他們。
“風魔法·風刃天襲。”
伴隨著低聲的吟唱,無數道細小的風刃斬向了剛剛他們所在的區域,本來完全死不掉的骷髏們,刹那間被斬成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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