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不停的在手裡看不見品牌的平板電腦上鼓搗著什麽東西。他嘴裡斜斜叼著一根煙,看扔在一旁的煙盒子的樣子不是大前門就是黃果樹,煙頭散發出的燒著了一樣嗆人的煙味彌漫在整個過道裡,旁邊的幾個病房門前站著的保鏢都用一種極度反感的眼神看著他,但是他的目光隻停留在平板電腦上,眉頭緊鎖,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很難搞清楚的問題。 一個值夜班的護士碰巧經過這裡,雖然這邊站滿了大人物的保鏢,但是看到了這個絲毫沒有社會公德正在拚命吞雲吐霧的家夥,她還是正氣凜然的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母老虎姿態,二話不說就走了上來,掐滅了李想嘴裡的煙,低聲卻嚴厲的訓斥道:“沒看到這裡是禁煙區域嗎?”
李想斜視著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簾垂下,低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後就繼續擺弄他的電腦。護士見他認錯態度不錯,也不好再說什麽,留下了一句“下次不要這樣了”,也就離開了。
走廊上又恢復了應有的寂靜。
過了一會,一扇病房門被人由內而外打開了,謝安憶有些疲憊的身影顯露了出來。他也不理會門外的保鏢,徑直走到李想身邊坐下:“事情有點大條啊。”
“又是你們魔法師內部的事情?”李想低聲問道,確保他們的談話沒有第三個人聽得見。
謝安憶有些不舒服的活動了一下筋骨:“沒錯。剛剛那個病房裡的是我學姐,也是個魔法師。實戰能力不如我,但是各科成績能甩我兩條街。她親眼目睹了我師姐跟那個入侵者之間的戰鬥,她說那是她不敢想象的場景。然後我師姐戰敗,被那個不知道來路的家夥擄走了。”
“關鍵就是你現在並不知道對手的來路和目的,是吧?”李想看出了謝安憶的擔心,“剛剛我已經跟茅山的江流聯系過了,按照他的說法,你師姐打二十個你都輕輕松松,既然連她都不是對手,那你也沒有必要繼續追查這件事了吧,畢竟就算你知道了究竟是誰做的,也不能貿然追上去,否則你很可能會死掉的。”
謝安憶皺了皺眉:“死活這種事情,也都已經無所謂了。要是你老婆被人擄走了,你會不會直接拚命?”
“我沒有老婆,而且她也不是你老婆。”李想淡淡的說道,“就算這樣,你還是要去救她?”
“屁話,要是我不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也根本不會來這裡。而既然來了,我也已經準備好拚命了。”謝安憶的語氣十分堅定。
“我看過你的檔案,你人生的前二十年可以說是毫無亮點。甚至比起絕大多數人都十分失敗,但是你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居然成長成為了這麽一個殺伐果斷的家夥,我很難想象這一年裡你都經歷了什麽。魔法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
“你問我這麽寬泛的問題,我也不好回答啊。”謝安憶微微思考了一下,“怎麽說呢?大概是一個跟普通人世界相同的存在吧。但是他們有能力直接左右普通人的生死。當然,絕大部分時間下,他們還是在扮演著一個守護者的角色的,他們憑借自己的力量將人類與那些危險的東西隔離開來,或者是在人類不知情的情況下解決掉一些惡性事件。當然,裡面也有一些惡人,不過總的來說,他們也算是對社會有一點幫助的。”
“你為什麽用他們來稱呼,難道你不應該說是我們嗎?”
“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真實性可言啊。
要知道,我繼續留在魔法師世界裡混日子,完全是因為我師姐的緣故啊。要是她遭遇到了什麽不測,我覺得我對魔法師世界都不會有任何留戀的。” “在魔法師這個身份上,你覺得你師姐就是你的全部?”李想很好奇,這種擁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卻能直接放棄掉,這種人著實少見。
“應該可以這麽說,沒有她的話,我還不知道在哪個老板手下繼續當我的衰仔。你要知道,扮演一個衰仔很難,以一個衰仔的身份活在世界上更難。但是這樣的事情我都已經做了二十多年了,要不是她的話,這種事情肯定還會繼續。現在的我,已經跟原來的那個自己告別了,而且也未曾懷念過。這一切都要謝謝她。但是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喜歡她。你知道突然間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嗎?你在海面上漂流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然後發現了遠處的地平線,那就是一種劫後余生,你覺得你的人生會因為她圓滿,今後的日子裡要是沒有她,你甚至都不知道怎樣繼續。所以我知道,現在是我過去救她的時候了。曾經她救了我,所以我愛上了她。要真的說理由的話,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李想點了點頭:“說得很好,果然你的無形裝逼天賦已經點滿了。既然你已經確定了自己有死志,那麽我也確定了我可以把一些信息交給你。”
在謝安憶不知所以的眼光下,他飛快的敲擊著手裡的平板電腦:“所有出入境信息我都已經排查過一遍了,所以我很明確的告訴你一件事,至今仍未發現有一位老人乘坐航空公司的飛機來到北海。但是入境的辦法並不止一個,也並不是所有飛機都屬於航空公司。我找到了三架私人飛機的入境記錄,而且很巧,其中有兩架屬於同一個家族。”
一個家徽出現在了他的平板屏幕上,朱紅色的底襯表現出這個家族曾經的貴族榮耀,家徽的中間有一顆寶石,寶石四周點綴著繁複的花紋,謝安憶隱約覺得這東西有一些眼熟。
隨著李想手指的點擊,畫面又發生了變化,跳出了好幾個人的照片:“有趣的是,其中有一架飛機,是從美國本土飛過來的,而另外一架,則由江海出發飛往北海。江海到北海,上高速只要兩個半小時的路程,為什麽他們要選擇飛機作為交通工具?這是我最想不通的。”
謝安憶的腦子十分靈活,李想稍微這麽一提點,他立刻就把思路延伸了下去:“他們要運輸什麽大東西,而且這東西不能拆分,所以只能直接用飛機進行運輸。但是飛機不是應該會接受檢查嗎?那就說明這玩意並不會因為檢查而被攔截,說明這不是什麽違禁品。”
李想點頭:“沒錯,就是這個道理,但是什麽東西不會受到攔截而且對他們來說還十分有用,我就真的想不出來了。不過我把這架飛機上的人的照片找了出來,你可以認認。”
謝安憶的目光飛快的掠過這些照片上的人,突然,他像是遭到了電擊一樣,指著其中一人激動的喊了起來:“就是這個人的照片,放大了給我看!”
李想見他如此激動,知道自己猜對了一些東西,立刻將照片放大。照片上是一個歐美的壯漢,他的面目有些猙獰。
“這家夥好像就是康奈利家族的。媽的,老子在回國的飛機上就坐在這家夥後面,我敢保證,這件事跟那群混帳有關系。”謝安憶想起了被他遺忘的飛機上的魔法師乘客,激動得大喊起來,引得周圍的保鏢一陣蹙眉。
旁邊的那個值班護士又走了過來,雙手叉腰繼續訓斥道:“拜托你們兩個有點社會公德好不好?一個抽煙一個大聲喧嘩, 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平時泡吧的地方!”
謝安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只能點頭哈腰的承認錯誤,李想也唯唯諾諾的點頭。等到護士轉頭走掉,他們兩人立刻又把腦袋湊到了一起。李想輕聲提問:“這麽說,你原來跟他們真的有一點過節?”
“是的,我師姐曾經打斷了他們家裡的繼承人的胳膊。”謝安憶承認道,“這麽說他們是來尋仇的,但是剛剛照片上的男人我在飛機上見過,但是我敢保證他們就算一起上都不會是我師姐的對手,所以另一架飛機上的人是誰才是問題的關鍵。”
李想隨手又按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他須發皆白,雙眼裡卻沒有一絲雲翳:“是他嗎?”
“我不知道。”謝安憶仔細的搜索著自己的回憶,終於肯定的回答,“但是我知道,康奈利家族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你這話說得也未免太武斷了。”
還沒等謝安憶回答,那個護士又從角落裡走了出來。他們二人立刻坐好,擺出了一副乖寶寶姿態,李想有些鬱悶,滿臉黑線的抬頭:“這次我們可什麽都沒做。”
護士一臉不耐煩的看著他們,但是眉宇間深深的厭惡是根本不想掩蓋的:“你們兩個誰是謝安憶?”
“我。”謝安憶有些疑惑的舉手,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想,李想也十分茫然。
“有一位病人醒了,他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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