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丁靠在窗前,眯著眼睛看著身邊的林曉若,過了一會,開口問道:“知道那家夥頭上的是什麽嗎?” 林曉若搖頭:“看不出來。但是光看魔力波動的話,應該是教皇弄的吧。”
“不錯,感覺很敏銳。那是教廷的秘術,也是世界上僅存的幾種神降術之一。”
“這是神降術?”林曉若十分好奇。
神降術是傳說中神遺留在世界上的法術,是凌駕於一切魔法之上的存在。
在魔法師協會的記載裡,這些法術的資料全部都是絕密。根據傳說中的描述來看,在末法時代,神在離開人間之前,為了讓人們更好的生活下去,而把自己引以為傲的法術傳授給了人類的領導者。雖然為了避免人類自相殘殺,所以這些法術大多不具備攻擊性,但是無一例外卻有著匪夷所思的功能。
當然,世界上絕大多數魔法師都不知道,他們在進入魔法世界的第一天,奧丁或是魔法師協會會長對他們施展的通語術,就是神降術的一種。
傳說中,人類原來說的語言是一致的,後來他們開始建造能夠通往天堂的巴比倫塔,神為了阻止他們,於是就施展了神降術“雙語之城”,人類在神降術的作用下開始說不同的語言,相互之間不能溝通,登天的計劃也因此失敗。而最後,神在離開之前,將能夠反製“雙語之城”的神降術傳授給了人類。這個法術,就是“通語術”。通語術因為其廣泛性實用性而被人們所熟知,直到最後成為了每一個魔法師都會被加持的法術,於是幾乎所有人都不再覺得通語術是神降術。
奧丁也沒有對別人說過通語術是神降術這件事,而且對於普通魔法師來說,神降術離他們確實太過遙遠,只有站在世界魔法師頂端的大魔導師才有資格接觸並修習。所以普通的魔法師對於神降術的理解僅僅只有一個概念而已。
聽奧丁說這個懸浮在馬修頭頂上的魔法陣是神降術,她忍不住發動了鷹眼術,開始仔細觀察陣法的構造樣式。
看到林曉若的眼睛裡無數的符文在流轉,奧丁打了個哈欠,直接開始解釋給林曉若聽:“神降術大多不是破壞性的法術,教皇施加在這家夥身上的神降術叫做‘諸惡莫作’,你就算再怎麽看也看不透這種魔法的,因為我年輕時都在這個上面吃過虧。”
“諸惡莫作……諸惡莫作……”林曉若喃喃著重複了幾遍,抬頭問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麽?這可是佛教的東西,教皇不是教廷的麽?”
“要是用佛教的說法來說你,就是你著相了。”奧丁看著燈火通明的草坪,“世界上宗教這麽多,每個宗教都有自己的信仰。可是力量歸根結底卻只有一種。只要你擁有了這一種力量,那麽其他的東西自然也都會了。”
聽聞此言,林曉若點頭開始沉思:“這就是所謂的一法通萬法通麽?”
奧丁提點了林曉若一下,就不再繼續回答她這個問題,反倒是開始向她介紹起了神降術“諸惡莫作”:“這個神降術的主體就是那個白色的陣法,施法者只要判定一個人有罪,就可以對他施展這個法術,讓他頭上一直頂著這個東西,走到哪大家都看得到。”
“如果照你這麽說,這不過只是一個標記而已,怎麽可能被稱得上是神降術?”林曉若不解。
“對,要是只有標記,怎麽可能被稱得上神降術?”奧丁抽空喝了口酒,“這個法術最厲害的一點,就是只要施法者發動這個魔法陣,
那麽被標記的人就會被困在這個陣法裡不能出去,外面的人如果沒有施法者的允許也不能進來。” “一個牢籠?”
“是的,只是一個牢籠。”奧丁反問林曉若,“但是比平常的限制魔法要厲害許多。你能猜出來厲害在哪裡麽?”
“大概是這個魔法可以識別敵我吧。普通的限制魔法一旦發動,只要在法陣裡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會被困住;這個神降術可能只針對被標記的那個人,其他人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是麽?”
“說對了一點,還有一點。”奧丁解釋道:“只要被施法者允許的人,可以自由出入這個陣法。這才是最厲害的。”
“我覺得你們這樣困住他完全沒有意義。明明以你們的實力,只要願意,就可以很輕松的殺掉他。”林曉若問道,“更何況你們根本沒有他犯罪的證據,這樣隨隨便便就限制一個沒有犯罪嫌疑的人,是不是有點過分?”
“困住他當然是為了讓他不能逃跑,至於殺掉他這件事,即使我們有證據,我們也不能親手去做。”奧丁似乎在感歎什麽,“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還是要讓他們自己去了斷,這樣才能顯得更男人。”
林曉若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冷冷的問道:“你們難道打算讓謝安憶進去跟他打?”
草坪上,馬修開始焦急慌亂起來,他走到哪裡,頭上的魔法陣就跟到哪裡,就像一盞長明燈,永遠照亮了他。
可是有些人不適合生活在光明下面,他們更適合在黑暗中遊走。
何況一條毒蛇。看到阿瓦隆的學生們對著自己指指點點,馬修心裡十分不爽,尖頂帽的帽簷遮住了他的眼睛,再加上距離離得太遠,所以沒人看得到他眼睛裡的陰毒。
而那群貴族也不知道馬修為什麽會頭頂魔法陣出場,好奇之中也對著他竊竊私語。
在眾人的圍觀之下,馬修立刻做出決定,不能繼續站在這裡成為眾人的焦點,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是他還是毅然轉身向著阿瓦隆的城堡裡跑去。
一切的原因都出在那個白袍老人的身上,馬修心中湧起了殺意,他要回去找到那個老家夥。
可是在他開始奔跑的時候,他頭上的魔法陣突然光華大作。
純白的,帶著聖潔氣息的光自魔法陣上揮灑而出,皎潔的像是詩人口中最美好的月亮。月涼如水,這光華也一樣清冷,可是卻並沒有讓人生出寒意。光華用不可抗拒的力量,輕柔的推開了其他人。而處在光華正中間的馬修,卻感覺事情不對,他用盡力氣向著城堡奔跑。他發力的瞬間就向前躥出了十幾米的距離,可是卻沒能擺脫得了這個魔法陣,而是一頭撞在了一面透明的牆上。
他被這一下猛烈的撞擊震的倒退好幾步,卻終於穩住了身子沒有倒下,他晃了晃因為劇烈的震蕩變得不是特別清醒的腦子,定睛朝前看去,發現剛剛自己撞擊的地方,幾道符文一閃而沒。
他試探性的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慢慢摸索,終於碰到了那道透明的牆。他雙手用力按下去,發現這堵牆十分堅硬,於是他調動了一點魔力在手上,想要震碎這堵牆,可是牆上又憑空閃現出幾道符文,將他的魔力化解得無影無蹤。
在近處被推開的學生們見到了這種場景,也聚集了過來,他們圍在這個透明的結界周圍,紛紛伸出手去觸碰那道看不見的牆,隨著他們的接觸,牆上開始閃現出越來越多的符文,片刻之後,整個牢籠上都布滿了時隱時現的符文,大家才得以看得到這個結界的全貌。
本來懸浮在馬修頭頂上的魔法陣已經不再跟著他移動了,魔法陣懸浮在空中慢慢旋轉,陣陣光華灑下,光華逐漸化為虛無,構成了透明的結界。這個結界就像一個倒扣著的碗,而魔法陣就是碗底。
馬修不知道該如何出去,他有些慌張的敲打著這堵牆,可是這堵牆就這樣把他和所有人隔開,他和那些阿瓦隆的學生們可以互相聽得見呼吸,可以互相數得清睫毛,甚至他們隔著牆壁貼在一起的手掌都能互相感覺得到溫度。
可是馬修就這樣被孤立在了裡面。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孤獨的人,因為他自視甚高,不屑於跟別人拉幫結派,在他看來,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像是一個笑話。所以他一直像蛇一樣,承受孤獨,享受孤獨。
你何時見過一條蛇跟同類分享過獵物?
可是現在他害怕了。
即使是眼鏡王蛇,或者是黑曼巴,在碰到自己的天敵的時候,一樣會瑟瑟發抖。他因為被這不知名的牢籠困住而害怕,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而現在,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所有事情可能都要被公之於眾。
馬修跟其他貴族紈絝不一樣,他在大致了解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之後,就不再掙扎,反而站到了這個結界的正中間,平心靜氣,開始冥想。
施法者能夠把自己困在這裡,必然能輕松殺死自己,但是他到現在都沒有出手,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們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罪行,所以只能這樣限制住自己,然後等掌握了證據的人來審判自己。所以不管等會是誰來審判自己,他都要做出最激烈的反抗——或者證明自己無罪,或者殺掉來人。
“你不要小看了謝安憶。他擁有最強的天分,他只見過一次真言術就能自己模擬出神聖新星,這種天才,多少年不曾有了。 ”看著林曉若懷疑的眼神,奧丁繼續胡言亂語,卻仿佛在闡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安安靜靜的,等待英雄出現。”
“不管是你,還是安慈,或者是學生會的成員,你們都是精英。所以你們覺得,什麽事情都要你們來做,也應該都是你們來做。你們往往忽視了那個廢柴的感受。”奧丁又開始感慨,“其實你們自己都沒有發現,你們每個人的心底,都住著一個像他一樣的衰仔。而他只要努力,就比你們所有人都要強。”
林曉若有些不解的看著奧丁,沉默不語。
喧嘩嘈雜的人群逐漸安靜了下來,馬修聽到周圍人們沒了聲音,抬起頭看看發生了什麽事。阿瓦隆的學生們讓出了一條通道,一個人走到了透明的牆壁前面。
他沒有停頓,隔開人們的牆壁在他面前仿佛根本不存在,他就像平時走路一樣,施施然走進了這個結界,走進了這個牢籠牢籠。
因為多出來了一個人,這裡就不再是牢籠,而是一個決鬥場。馬修笑了,沒想到起源於兩個人的事情,最終還是兩個人來解決。可是面前這個對手,似乎並不值得自己拚命啊。
因為阿瓦隆城堡內部有很完善的保溫魔法陣,所以謝安憶穿著平時一直穿著的單薄的連帽衫和休閑褲,在冬天夜晚的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但是他的衣褲全都沾染上了血漬,衣衫擺動之間,身影宛若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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