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已經十分強大而且姿態非常高的血族們,本就已經給人們以一種不可戰勝的姿態,可是此時已經全部落敗,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不過他們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因為死人是不會出聲的。 除了洛哈特。
他本來就是這群血族中的最強者,被德古拉之牙強化過自己的血統之後,他更是有了除了巴拉克以外的在場所有人中最強的實力。只不過可惜的是,盡管如此,巴拉克的力量還是遠遠凌駕於他。所以即使是他們拚上了性命,也無法殺死巴拉克,只能在絕望般的進攻中被一一反擊致死。
他看著地上那些部下們殘缺的屍體,洛哈特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種釋然的神色。他再一次環顧了四周,目光最終落到了卡特琳娜身上。沒有遲疑,他將自己右手中的德古拉之牙朝著卡特琳娜高高拋起,林曉若和桃谷壽見到了這種唾手可得的奪取魔導器的機會,也依舊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謝安憶則完全是因為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反正看起來也挺瘮人,所以根本就沒打過這玩意的心思。於是卡特琳娜毫無阻礙的接過了德古拉之牙,她的眼神裡有許多奇怪的東西,終於沒有說出什麽,只是輕輕看向洛哈特:“為什麽要給我?”
此時的洛哈特再也沒有剛開始的那種驕傲以及話中帶刺,他的樣子狼狽不堪,一隻蝠翼被生生扯下,左手齊肘而斷,鮮血淋漓,但是他的語氣卻又十分平穩,巨大的反差讓人感到一陣心悸:“搗蛋鬼公主,你可能並不清楚,我們背叛你的父王,並不是真的想要分裂我們的社會。親王大人是真正的野心家,他要的是權力。我不否認我也想丟掉子爵的頭銜,得到伯爵公爵的封賞,但是我還並沒有完全被權力迷惑。”
謝安憶心中不屑的嘲笑,到現在又來打溫情牌了嗎?這群家夥真是可笑。但是氣氛很是凝重,他也覺得有些壓抑,所以不敢打斷洛哈特的話。
“但我還是覺得,你父親那種固守的概念在現在是行不通的。我們不能龜縮在一處地方,繼續過見不得人的日子。我們的人生不能一直生活在被人類統治的陰影之下,所以我們選擇了追隨親王,我們想嘗試著走出來,逐漸找回我們的尊嚴與驕傲。是不是每一個背叛你們的族人都這麽想,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朋友跟手下,確實都是有著夢想和追求的人。我們的看法不同,但是我們都流淌著最神聖的血脈。所以,在我將死之際,我把這件魔導器交給你。希望你可以記住,有些族人,曾經用一些極端的方式追尋過出路,無論後世如何評價,我們都為了這些東西付出了最大的代價。而且,我們絕不後悔。”
卡特琳娜的眼睛裡已經有淚花閃爍出來,她輕聲回答,像極了一個高貴典雅的公主為自己騎士的效忠感到欣慰:“放心,我會將你的意志傳達給父王的。”
洛哈特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渾身血汙的他露出的這個笑容確實有一種驚悚的感覺,但是林曉若跟桃谷壽卻都朝著他點頭行禮了。
雖然他是對手,但也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堅信著自己道路而且走下去的人,都值得被尊敬。
“謝謝您,我們的公主。”最後一句話裡,洛哈特終於用上了敬語。
巴拉克在他們對話的時候一聲不響,一直冷眼旁觀。他也受了一些皮外傷,但是這並不礙事。擁有肉體的話,受傷是在所難免的,但是肉體可以比靈魂狀態更加方便的行動,所以受傷這種小事,
也就無傷大雅了。一直到洛哈特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他才發出了聲音:“遺言說完了麽?過來領死吧。” 洛哈特沒有回答他,只是支撐起自己已經殘破不堪的身體一搖一晃的朝他走去。身後的四個人裡有三個,都在眼中流露出了崇敬的神情。那是一種無關種族的、對靈魂以及精神上的崇敬。
場面很血腥,謝安憶轉身過去不願意看,但是他心裡,對洛哈特的作為無疑是鄙夷的。
什麽樣的東西叫做偉大?謝安憶不知道明確的定義究竟是什麽。可是有些詞句只要往那裡一放,無論如何,它代表的東西就是偉大——比如舍生取義、比如鞠躬盡瘁。但是當塑造一個偉大的假象已經成為了許多人的習慣的時候,那麽多虛假的偉大就成了醜陋。明明洛哈特是背叛者,那麽他就應該被放在歷史的火刑架上活活燒死。背叛不是競技運動員的俱樂部之間的轉會,也不是追尋自己目標與方向的唯一途徑,背叛只不過是因為他對於某件事情的貪婪而導致自己做出的可恥行徑而已。這種肮髒的東西再怎麽粉飾,也無法改變其本質。
如果一個人的所有罪行可以因為在他死前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而被遺忘掉或者無視掉,那麽這個世界就是悲哀的了。
不過雖然謝安憶對他這種死前還要找借口洗白自己的作為感到十分不屑,但是對於他敢於自己安然赴死的精神也是有點佩服的——至少他覺得,換了自己,此時想到的肯定是逃命。而林曉若和桃谷壽都是標準的武者,他們對這種戰敗後又願意用生命證道的家夥都是抱有一定的敬意的。
但是謝安憶雖然佩服,也不過只是稍微動容了一下。見他赴死,還是決定別過頭去不再觀察,不給自己添堵。果不其然,他剛剛產生的那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好感就完全被骨頭斷裂的聲音給磨到消失殆盡了。
真是血腥又殘忍。
“好了,可以回頭了。他已經把屍體燒乾淨了。”
聽到林曉若這麽說,謝安憶才轉身回來探頭探腦的張望。果然,那群血族的屍體就像蒸發了一般不見了,地上隻留下了黑乎乎的焦痕,有幾處地方,黑炎還在熊熊燃燒——那是洛哈特被撕下來的另一隻翅膀。
真惡心。謝安憶心想。
巴拉克身上好像又多了幾處傷口,他的眼光掃過場中的每一個人,然後笑了笑:“為什麽你們不跟他們一起上呢?那樣說不定還有一絲勝算啊。看看現在的你們,又能對我造成什麽威脅?”
卡特琳娜的眼睛裡不再有淚光,反而生出了許多堅毅:“你殺死我的族人,我一定會報仇的。”
謝安憶撇了撇嘴,真是少根筋的傻妞啊。背叛者既然都已經背叛過你了,難道你還能相信他說的話?別開玩笑了,這種人骨子裡就不是好東西。膽小怯懦這種東西都可以原諒,但是背叛,絕對是不可承受之重,是不能被原諒的。因為有可能相信背叛者的代價,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這種事情,也沒必要出去跟別人說,因為自己的看法不可能代表每個人。
不過巴拉克可比謝安憶直白,他發出嗤笑,更加激怒了卡特琳娜:“為了背叛者還願意拚命嗎?真是可笑的孩子啊,難道就因為他是你的族人,你就要盡心盡力的幫助他?相信我,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應該善終。”
沒錯,謝安憶在心裡認同了這個觀點。同類並不是你幫助他的理由,尤其是這種僅僅因為種類相同就要出手相幫的話,人們豈不是要累死?有能力的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圍裡,想幫誰就幫誰,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自顧不暇的情況下,還要賭上一切去幫助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甚至是背叛過自己的人,這種事情無疑是讓人覺得十分扯淡的。
即使是為了正義揮拳,你也必須有一個理由,而不是說僅僅用“正義”來作為自己的所有行為的借口。那是可憐人的行徑。
沒錯,就是可憐可恥的借口。這種明明是背叛者,還要扯著大旗將大義的牌坊立在自己頭上的人,實在是可憐可恥到了極點。
卡特琳娜不說話,把德古拉之牙插到了自己腰間的皮帶中,手中再一次凝聚出了破魔之槍。而林曉若跟桃谷壽,也做好了進攻的準備。只有謝安憶有些手足無措,但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幾個強化魔法稍微投影一下總歸沒錯。
雖然我並不是單純的熱血沸騰,照理說還是逃命比較好,但是這次,我真的不想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沒玩沒了的逃跑了。
我現在是有揮拳的理由的。謝安憶在心裡對自己說。我如果不拚命,我也沒法活下去,還要拖累我的師姐。所以外公,請保護我吧。
他的胸口項鏈上,似乎有流光一閃而沒。
事情就應該在這裡有個了結。自己因為這裡走上了魔法師的道路,那麽自己也必須在這裡讓自己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
還不到逃跑或者認命的時候,我還有一戰之力!
項鏈隱隱發出紅光,但是在這個遍布紅光的地方,卻沒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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