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若跟謝安憶中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而在這種時候,十幾米說遠不遠,說近自然也不近,至少沒有辦法觸手可得。 如果謝安憶卯足了力氣狂奔過去,大概只要三四秒鍾,就能到達那裡。但是巴拉克想要殺死林曉若的話,只要半秒鍾就夠了;如果能夠借助精神烙印的力量,那麽他能夠像在頂樓阻攔桃谷壽那樣,瞬間到達,擋在巴拉克與林曉若中間,用自己的生命為林曉若換來一線生機。如果可以的話,謝安憶很願意這樣做,可惜精神烙印不受他自己控制,他就算真的豁出去命不要了,他外公也不會答應。
而這個時候,這個陌生的聲音直接告訴他,“我借給你力量”。
無疑,這是落水者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即使這很可能是禁忌的力量,謝安憶也會毫不猶豫的拿來使用。
胸口的項鏈發出的光芒蓋過了這裡的一切,成了這個世界的完全組成部分。時間沒有停止,巴拉克的手依舊刺向林曉若,林曉若的冰壁仍然在緩慢的構成,卡特琳娜的刀鋒還沿著那一道絢麗的弧線斬向巴拉克的身後。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化,就像林曉若的死亡是必然結果一樣。
除了謝安憶。
因為謝安憶不見了。
他從自己站立的原地消失,直接出現在了林曉若與巴拉克之間,位於那道還沒有完成的冰壁之後。
這不是剛剛他在頂樓時借助烙印的力量,用極限的速度衝過去擋下桃谷壽的刀——因為那速度再怎麽快,都還有能夠被人的視線捕捉到的軌跡,但是這次,他是直接穿過了空間這個概念,出現在了自己想要出現的地方。
而此時,巴拉克的手掌,正好刺向謝安憶的胸口!
結局就要被改寫了。
謝安憶會代替林曉若死去。
但是那條項鏈居然不借助任何力量就騰空飄飛出來,吊墜恰好擋在了巴拉克的指尖!耀眼的強光照射得正前方的巴拉克跟卡特琳娜都睜不開眼,而謝安憶卻將光裡面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浩瀚的魔法陣,就像分割了整個宇宙的星河。那裡面有世界上的一切,愛、恨、歡笑、眼淚、生命、死亡……這些情緒似乎都成了實質,能在這個陣法裡面被看得清,謝安憶突然想到了阿瓦隆的那句校訓——世界上有兩種東西可以深深震撼人類的心靈,一件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另一件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
著廣袤無垠的宇宙擋住了巴拉克必殺的一擊,也讓謝安憶的腦海裡多了一些東西。
回路裡魔力流轉,所有回路的屬性以及魔力的釋放方式都被拋到一邊。需要記住的,只是純粹的魔法能量以及如何更加純粹的使用這種形態的能量。謝安憶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心裡燃燒著一顆恆星,那就是他回路裡所有剩下的魔力的具象形態。
他緩緩的將這顆蘊含了無限力量的恆星推向巴拉克的身邊。而這個不可一世的暴君眼中,似乎閃過了極大的恐懼。
下一刻,這顆恆星在巴拉克的胸口爆炸了。
巨大的光華再次掩蓋住了所有東西。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林曉若與卡特琳娜雙雙被氣浪推到了兩邊的牆上,而謝安憶則倒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就像個死人。巴拉克則躺在不遠處的在一個圓形的大坑裡,身上多處傷口鮮血噴湧。
謝安憶並沒有失去知覺,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在一個深淵裡不停的墜落。剛開始他很害怕,可是一段時間之後,
他就習慣了這種下墜感,反而在很冷靜的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剛剛的使出的那一擊連他自己都被嚇到了,不過沒關系,他知道自己暫時還不能斷言自己已經死掉了,多少還有一絲生機。不過下墜的時間太過漫長,連他自己都開始不耐煩了。 傳說中,大天使路西法墮落進地獄的時候,過程長達九天九夜。
那是從天堂到地獄的距離。
謝安憶不知道這裡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但值得慶幸的是,他終於停止了無盡的墜落。只不過他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認知。
這是一個寬闊的地方,寬闊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邊在哪裡,周圍沒有哪怕一幢的建築物,卻有不知名的流螢在飛舞閃動,帶來了幾絲微光,讓他能稍微看得見一些東西。謝安憶用力掐了掐自己,卻發現根本沒有疼痛的感覺。難道說,自己已經死了?
媽的,不會這麽衰吧。謝安憶心想。不過那個最後的魔法威力實在太大,根本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要獲得這麽強的瞬間力量,付出的代價就是自己全部的生命,這種事情倒也是說得過去。只不過遺憾的是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股力量究竟存在於哪裡,又是如何被自己召喚出來的。
他只知道那個聲音表示能夠幫助他,但是這次他都搞不清楚聲音的主人是誰。
謝安憶有些垂頭喪氣的坐回了地上,沒有錯,根本沒有任何疼痛感,看來自己應該是真的死了,那樣的話,也就永遠回不去了。可憐的是,自己的爸媽都還在等著自己回家呢,他們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無緣無故就死掉了,該有多傷心啊。
想著想著,謝安憶的眼眶有些濕潤起來。他伸手到自己胸口,想要摸一下這條對自己有著重大意義的項鏈來撫慰一下自己。
可是奇怪的是,項鏈不見了。
雖然自己現在感覺不到疼痛,也就是說自己根本就沒有實體。可是謝安憶卻能看到自己穿的衣服就是原來的衣服,甚至衣服上那幾條戰鬥中劃傷的口子都一模一樣,連紐扣拉鏈這些東西都沒有少,為什麽單單就少了一條項鏈?
他疑惑的站起來,借著微光四處尋找。
就在這時,那個幫助自己的陌生聲音再次響起。
“我常常問自己,什麽樣的力量才是人類的極限?因為我所見的一切大自然的東西,似乎都是沒有極限的,而唯有人,卻往往在前進的道路上莫名的停止甚至倒退。我並不是指被自己的血肉骨骼這些因素所困住,他們往往會在到達一定的高度之後迷惘,就此駐足。對於這件事情,所有古籍上都沒有記載。”
謝安憶被嚇了一跳,但是聽清了這個聲音之後,倒是安心了不少,畢竟這聲音要是對他有惡意的話,也不會借他這麽強的力量。即使現在這個聲音的主人要來收割他的靈魂,他也能想得通,畢竟所有事情都是有代價的。可是即便這樣,他還是很緊張,又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問社會學家,問我有個屁用。”
那個聲音沒有停下,似乎是在自問自答:“先人們追尋了那麽久而沒有得到的東西,最後終於被我發現了。那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我也為之沉迷向往。當時我本可以義無反顧的走進去,但是最後還是決定放慢腳步,留下點什麽東西在這裡。”
謝安憶被他這段話唬的一愣一愣的,就連吐槽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從最初的魔法師,到魔導師,再到大魔導師,甚至到了極限的守望者。這條路上我們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可是事實上,真正的極限遠不止此。”
這是在說魔法師的實力分類?謝安憶聽懂了這句話裡的意思,難道說,當實力跨越守望者之後,還有另一個境界存在?他開始思考,卻無從下手。
“慢慢的,我終於發現,那個世界才是真實的,而我們的這個世界,雖然不虛幻,但是卻被偽裝了太多。”
謝安憶心想這簡直就是屁話,這個世界這麽虛偽,到處都被粉飾著。不過什麽才能被定義為“真實的”,這個聲音還是沒能解釋清楚。
“你既然來到了這裡,那麽我就會盡力將這個真正的世界展示在你的面前。我希望你能夠在前進的道路上不斷的尋找,在這個過程中找回你自己。”
謝安憶還沒來得及繼續琢磨這句話裡的意思, 眼前就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他被嚇得跌坐在地上,發出一聲尖叫:“鬼啊!”
可是他立刻就反應過來,現在自己都已經死了,還怕屁個鬼。於是為了掩飾剛才的膽怯訕笑著抬頭,仔細打量著來人。
那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大概比自己要高了一個頭,穿著古老正統的魔法師長袍,手裡舉著比他的個子還要高的法杖。在法杖頂端,有一顆碩大的魔法石在閃耀著,使得周圍稍微敞亮了些。
謝安憶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卻發現自己跟這個老頭站在一起簡直就是比爾博巴金斯跟甘道夫站在一起的感覺,於是毫不遲疑的再次坐下,大喇喇問道:“你是誰?”
“我是安東尼達斯。”老人的聲音溫和善良。
“哦……”謝安憶撇撇嘴,不以為然,本來嘛,這群洋人的名字都是八九不離十的,什麽安東尼達斯、伊卡洛斯。蘭斯洛特,大同小異而已,出於禮貌,他本想報上自己的名字,既然都已經丟了命了,就絕不能再丟中國人的臉了,剛想開口,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像一隻報曉的公雞一樣“喔喔喔”的叫了起來,“你是……安安安安……東……安東尼達斯?”
“沒錯。安東尼達斯。”老人微笑著點頭,善意的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就像一個爺爺要攙起自己摔了一跤的孫子。
而他的掌心裡,那條項鏈正在閃閃發光。
“孩子,你是在找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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