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憶跟安慈面面相覷,誰都不說話了。 林曉若這個名字,在阿瓦隆的所有人心裡,都是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的,這件事在上次調查團進入阿瓦隆的時候就已經從側面完全展現出來了。
可是按照謝安憶的推理,林曉若就是這兩天發生的襲擊事件的凶手。
如果這件事不能夠隱瞞下去的話,阿瓦隆的人心就會整個崩潰!
安慈還有些不敢相信謝安憶的推理,他仔細想了想,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不對,第一起事件發生的時候,她跟我們在一起,我們都可以為她做不在場證明。”安慈冷靜了下來。
“那有什麽關系,如果不是她做的,為什麽所有證據都指向她?你們提供的不在場證明也可能被稱為是同夥串供。除非她真的是被陷害,那麽我們只需要找到那個最終凶手就可以。但是萬一……”謝安憶反駁到後來,連自己都不敢繼續往下想。
“萬一真的是她……”安慈也在喃喃。
“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的話,事情就是這樣了。你還要問什麽我覺得你親自去問師姐本人比較好。”謝安憶的聲音突然變得出奇的平靜,“我不是什麽偵探,所以我覺得,有些事情既然我都已經看出來了,其他人肯定也已經看出來了。”
“你的意思是?”安慈有些恍然。
“肯定有人從這些東西上面得出了跟我差不多的結論,所以我現在要去找學生會的人,在他們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必須先改掉調查報告。”
謝安憶的聲音裡透出一種理所當然,不過安慈給他的回應也很直接。
安慈一把抓住謝安憶的衣領把他按到了牆上:“你這麽做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先不管能不能成功,你覺得我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謝安憶瞪大了眼睛,怒視安慈。
“就算真的是林曉若做的,你也不可以為了幫她自己去做錯事!”
“那他媽的你讓我怎麽辦?”謝安憶反手也揪住安慈,“眼睜睜的看著師姐因為傷人被他們抓走判刑?”
安慈的聲音十分激動,他的眼神都變得很凶狠:“如果說你這樣做的話,那些受傷的人不就得不到交代了嗎?”
“他媽的你大義凜然!”謝安憶發力要推開安慈,“要是這件事是郭香做的你會怎麽辦?”
安慈根本不給謝安憶掙扎的機會,雙手死死抓住他:“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別人不負責任?”
“別人關我屁事!”謝安憶雙手用力把安慈往外推,“我他媽又不喜歡別人!”
安慈死死抓住謝安憶,讓他動憚不得:“你不能因為你喜歡她你就幫著她一起做錯事!而且這件事就算是林曉若做的,也不是……”
“你懂個屁!”謝安憶怒吼著打斷了安慈,“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一個人有多難!”
“你喜歡她她又不喜歡你!”安慈這句話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謝安憶的臉上,謝安憶的雙眼裡突然失去了光華,他揪住安慈衣領的手慢慢松開了,無力垂在身側。
安慈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他也放開了謝安憶,但是終究沒能說什麽。
謝安憶順著牆壁緩緩滑倒在地上,過了片刻,他苦笑了一聲:“你說得對,我這樣衝你發火算是什麽?我就算為她去拚了命,她可能也不會喜歡我的。”
安慈伸手把他拉了起來,道歉道:“對不起。”
“不用道歉。
你說的是事實。”謝安憶擺手,走出了宿舍門。 “你去幹嘛?”安慈在他的身後問道。
“我去散散心。”謝安憶低著頭,就像是鴕鳥把自己的腦袋埋進了沙丘。
林曉若走進醫務中心,正要開口詢問弗朗西斯的病房號,卻發現周圍的護士全用驚疑的眼光看著自己,她有些不解,環顧了四周一圈,卻發現所有人都作鳥獸散。
她眼疾手快拉住了一個沒來得及走掉的護士,在護士的顫抖中,她輕聲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護士哆嗦著說不出話,而一個學生會的乾事正好從樓上下來。他看到了林曉若,表情也有些尷尬,不過瞬間就恢復了鎮定,向林曉若行了一個禮才說道:“副會長,第一位傷者已經醒了。”
“這是好事啊,那為什麽周圍的人表情這麽奇怪?”林曉若有些疑惑,不過也就放開了這個被她拉住的護士,護士立刻跑走了。林曉若決定先去看看剛剛蘇醒的傷員,詢問一下案發情況。
可是她剛往樓梯上抬腿的時候,面前的學生會乾事伸手攔住了她:“副會長,我想現在你不能上去。”
“為什麽?”林曉若對於周圍所有人的反應全都想不明白,而且現在自己的手下居然不讓自己上去看望傷者,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因為剛剛我們對這個人進行了詢問。”那名乾事的眼中充滿了戒備的神情,“根據他的說法,襲擊他的凶手,就是你。”
謝安憶慢慢走進了花園。阿瓦隆散心最好的地方就是湖泊旁的樹林,那裡沒什麽人,所以讓人覺得清靜,可是離演武場太近,去那裡的話很可能會看到正在參與考核的貴族魔法師。他不喜歡那群家夥,於是只能換了個地方來到了花園。
他心裡有太多事情,關於自己的感情,關於受害者的利益,關於林曉若。於是他在花園裡找了個偏僻地方,癱坐在長椅上,用手指摩挲著剛剛買的一瓶水,眼神空洞,心跳狂亂。
所以他沒有注意到,在旁邊更偏僻的地方坐著一個人。可是那個人注意到了他。
馬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鬥篷,走到了謝安憶的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看著他。
謝安憶瞥了身邊的人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我沒有惡意的。”馬修笑了,他陰毒的眼睛裡有很殘忍的笑意,讓謝安憶很想一拳頭砸上去,“你知道嗎?我自己推測出了一些事情,想不想聽。”
“不想。滾。”謝安憶沒心情理他。
“可是我想說。”馬修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就像蛇撲向獵物之前先吐一下信子,“凶手很熟悉阿瓦隆的地形,他身體素質很好所以沒人抓得住,近身作戰能力極強,擅用冷兵器……”
破魔的紅薔薇頂在了他的額頭,可是他的眼神愈發狂熱:“不止這些。這個人應該跟學生會的人很熟,否則那個高級魔法師不會什麽都沒做就被偷襲成功;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把凶器藏在了哪裡?”
馬修笑的很開心,這就是對謝安憶的羞辱。他認定了謝安憶沒有理由開槍,所以他才能更加開心的說下去:“這麽大一把凶器,刺穿人的肚子,拉開十公分寬的口子,一個透心涼,再抽出來,會是什麽感覺?哈哈,很痛吧?可是這麽大一把凶器,為什麽阿瓦隆的入校記錄就沒有報備呢?”
“你說,他把凶器藏在了哪裡?”看著謝安憶因為用力咬合而顫抖的牙關,馬修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剛剛第一個受傷的人已經醒了,你猜他醒來了會說什麽?他看清凶手的長相了麽?”
“呐,我告訴你。你的師姐剛剛走進去,你猜她會怎麽出來?是被人五花大綁,還是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馬修看著謝安憶微笑,就像他們第一次在餐廳見面的時候一樣。
古堡最上方的辦公室裡,教皇看著花園裡發生的一切,朝著奧丁笑道:“一言不合就拔槍,你最喜歡的徒弟跟你果然很像。”
奧丁沒有多說什麽。教皇接著說道:“事情這樣鬧下去,對你的兩個徒弟來說都不會是什麽好事,你就真的不想親自出面?”
“有沒有證據可以抓他,所有證據歸納起來都指向了林曉若,我有什麽好說的。”奧丁無所謂的撓撓頭,“要不要打個賭?”
“打什麽賭?說來聽聽。”
“我賭這件事能夠被他們自己解決。”奧丁的語氣裡充滿自豪。
“可是我也想這麽賭。”教皇微笑,“那怎麽辦?”
奧丁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也信任我的學生?看來你挺有眼光的。”
教皇用手指把奧丁的手從自己的肩上撣開了:“我可不是因為他們是你的學生而信任他們。”
奧丁很好奇:“那你說說為什麽相信他們能把事情解決?”
“因為你的那個小徒弟,他的眼神可不一般。”教皇笑了,“那裡面不止有悲傷和絕望,我還看到了裡面的力量。”
“這麽遠你也看得見?哈哈哈哈哈開個玩笑。我好久沒有聽見你說過這麽痛快的話了!”奧丁仰天長嘯,又抓起來一瓶酒,往嘴裡狠狠的灌下去。
兩個老友開懷暢飲,奧丁笑著拍打著教皇的肩膀:“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這個小子嗎?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二十來歲時候的我!你知道嗎,那時候的我跟他一樣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情,也跟他一樣會為了自己的女孩默默的拚命,那種感覺,現在想起來真是棒極了!”
教皇也很開心,可是他依然注意著自己的形象, 並沒有像奧丁那樣不修邊幅:“我也很喜歡這個小子,雖然完全沒有接觸過,可是他的眼神真的很讓人難忘,我在裡面看到了原來那個在自己的道路上迷途的我,如果他成長起來,我想會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兩個老人在酒與歡笑中懷緬自己的而青春。而林曉若,已經在四個學生會乾事的包圍中走出了醫務中心。
他們正要穿過花園,走進古堡。
可是謝安憶攔住了他們。
林曉若依舊美麗,但卻不再那麽鋒利,她的的臉上毫不掩飾的露出了疲憊。可是看見了謝安憶,她的眼底還是有了一絲笑容。
不過她依然板著臉,毫不留情的訓斥著自己的師弟:“你擋在前面幹嘛?”
謝安憶空洞的眼神盯緊了那張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孔,也不說話,學生會的乾事們也沒有想要讓他離開的意思。過了一會,謝安憶終於鼓起了巨大的勇氣問道:“師姐,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曉若的眼睛溫暖,聲音卻冰冷:“你覺得發生了什麽就是什麽。”
我覺得發生了什麽?謝安憶自嘲的笑了笑:“問我自己麽?可是都我不信我自己啊。”
他突兀的把破魔的紅薔薇舉了起來,對準了一名乾事:“師姐,只要你說不是你……”
謝安憶露發出了淒厲的聲音:“我現在就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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