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村空置的荒山、園林、坡坎等多了去。凡是漢族都時興土葬,而家裡條件好的,會請附近寺院的法師來誦經超度靈魂。喪家則要大擺宴席,這個宴席跟喜事以及壽宴有區別,它還有一個別稱:流水席。 黑色的挽聯、白色的花刺目懸掛在門口。賴利母親滿臉冰霜,就像木雕僵直的坐在木椅子上,就連女兒走到她面前,也是表情慘淡稍抬頭兩眼頓時泛起了閃閃的淚水。
母女倆自然是相擁而哭,她們的哭泣我也頗受感染鼻子酸酸的。視線看向躺在堂屋裡的遺體,遺體上覆蓋了一層黑紗被單,把頭臉都蓋得嚴嚴實實的。
賴利的叔叔裡裡外外的忙碌,招呼親朋好友,臉上總是掛著一抹似笑非笑,哭笑不得的怪模樣。其嬸嬸,失魂似的,不知所措,我暗自關注她,準備揪住時機把表姐讓捎帶的東西給她。
一陣竊竊私語,竊笑聲從廚房那邊傳來。我看過去,是幾個幫忙少見多怪的女人們在偷看我跟賴利,完事又在悄悄耳語,那眼神跟看國寶大熊貓似的閃著晶亮的光。
賴利是孕婦不能進靈堂,我要多攜一份孝心替她祭拜父親。
跪倒在靈堂前,視線越過搖曳的蠟燭火苗,是一襲黑紗扎的蝴蝶結遺像相框。相框中的黑白相片上,老人眯縫一對不大且深邃的小眼睛久久的凝視我。
下意識的舉動,急忙錯開視線,可要是稍微看一眼遺像,他還是在看著我。我無語,暗自搖頭,去拿起香虔誠的高舉,拜了拜。
就在我低頭叩拜時,呼地一下子一股莫名的風,猛然掀開了覆蓋在賴利父親面上的黑色被單。一張扭曲變形,血糊糊的臉,都沒有經過美容就這樣擺在靈堂裡。
我是經歷過各種謀殺現場的人,對賴利父親的猙獰模樣有免疫力。看著他那血糊糊的模樣,不由得心生憐憫,也可能是職業習慣,很想知道他出事的前後細節。
我走過去,親自撩起翻卷的被單準備給他蓋上。在靠近遺體時,他的鼻子突然沒來由的湧出一股子血沫。我雖然沒有爺爺他們的道行深厚,但也懂得這是一種無助的不甘心。
什麽叫做無助的不甘心?那是因為死者不明真相的死因,讓他不甘心。在看見自己的親人時,就會不由自主的分泌出體液、血、比如囤積在顱骨內的汙血,就會從人體竅洞中流出來。
賴利父親死因有問題。我立馬找丈母娘詢問,結果她告訴我,在接到通知時,去看見的就是這一副樣子。
農村手扶拖拉機不算大,賴利父親是騎自行車去的。那麽他是怎麽被拖拉機碾壓到的?如果是從前面碾壓,那麽拖拉機轟隆隆的噪音他未必聽不見嗎?
如果是從後面碾壓,除非是他本人自己去撞拖拉機。
賴利見我在詢問父親死亡的細節,好像也察覺不對勁,我們倆一致表示要見肇事車主。
搞笑的是,我從丈母娘口裡得知。肇事車車主在賠償死者安葬費之後,居然堂而皇之的來送一份厚禮,他現在就坐在那跟人玩撲克。
肇事車車主叫石柱,生的濃眉大眼,看似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那滴溜溜轉動的眼珠子,卻凸顯出幾分與之長相極不相符的狡詐神態來。
賴利以死者女兒的身份來詢問父親死因,是合情合理。對方必須要如實回答,還不得有半點虛假。可是我在旁邊觀察,卻發現他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支支吾吾,神色也隨著更深的詢問而變得慌亂起來。
賴利可是老資格的刑偵女警,
他肚子裡的花花草草都被她看得透徹。更別說對方心理承受力低,一經反覆詢問,就出現了自亂陣腳的舉動。 她犀利的眼,如刀子劃進對方的心。如此,他更是一頭冷汗,眼眸躲閃、借方便之際想溜走。
賴利見狀,跟我互換眼色,
我豎起拇指,點頭同意了她的看法。
接著賴利趁其不備,厲聲大喝道:“你老實交代,我父親是怎麽死的?”
這一聲大喝,嚇得這廝渾身一顫。冷汗如雨,搞得他手忙腳亂撩起衣袖不停的抹。
“我……我碾死的。”
“把你碾人的經過再細細說一遍。”
這句話,賴利已經問了不下十次。這是一種心理測試詢問,只要對方心理承受力強,豈會輕易露出破綻。怕的就是他心思多,各自揣測詢問這句話的目的,從而不經意間就露出馬腳來。
石柱一邊抹汗,一邊偷窺賴利的神態……動動嘴,卻沒有說話。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卻飄向靈堂方位……見此我靈機一動,對賴利擠擠眼,她會意的點點頭。
這樣我快速出手,一把抓住這小子的手腕道:“走、去跟老爺子燒燒紙。”
小子被我扣住手腕,想掙脫卻是不能。我的鐵鉗功夫, 讓他脫身不得,只能在我的鉗製下乖乖的被帶到靈堂前。
我虎起臉,沉聲道:“如果你沒有做虧心事,對著他的遺像三叩九拜。”
我帶石柱到靈堂,那些幫忙的,玩牌的、還有在那舞文弄墨寫挽聯的先生。跟穿戴了一身道袍,裝模作樣在那寫庚帖的陰陽先生都圍攏來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石柱不敢看老爺子的遺像,隻那麽偷偷瞥一眼就趕緊低頭。雙手都不知道怎麽放,渾身顫抖不已,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腳尖,久久不敢抬頭……
看他嚇成那樣子,我湊近他的耳朵道:“你老實交代吧!當著老爺子的遺像把你所做的事懺悔出來,求他放過你。要不,今晚上、有你好看!”
這小子一聽我這話,當場就嚇得腿軟,噗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面哭哭啼啼道:“老爺子,我該死。下坡段沒有刹住車,一頭衝向逆反方向的你。直接把你從自行車上撞下來,撞下來你喊痛,我猶疑許久,覺得把你碾得到死不活的,不如讓你死掉乾脆些……我……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上拖拉機,趁早上路上人少有霧,就用車子對你多壓……”
“給我打……打死這混帳東西。”賴利的叔叔不知道什麽時候隱藏在人堆裡,聽石柱這麽一說,他挽起衣袖拿起手臂粗細的木棒就照石柱打去。
我大喝一聲“住手。”並且一把捉住他高舉的木棒道:“叔叔,這裡是靈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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