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記憶裡那一次是我回頭看見表姐，這一次回頭能看見誰?放眼看去，是一位步履蹣跚、滿頭銀絲的老婦，粗大筋絡鼓突的手上拎著一串野生菌。　　野生菌在山裡隨處可見，可是很多是有毒的。而且多數毒菌看不到小蟲啃食痕跡，老婦在躬身從樹枝腳跟下摘野生菌。我走了過去，蹲身在老婦旁邊，仔細看那野生菌，一朵朵鮮嫩胖乎乎的，而且還完好無損。

　　“奶奶，這個是不能吃的。”

　　老婦耳背，沒有聽明白我的話。顫巍巍的站起來，枯樹一般滿是皺紋的老臉湊近我，眯縫著眼睛細細打量我一番。張口露出倆特別大而黃的門牙癟癟嘴道:“你是賴家女婿?”

　　“是的。”我點頭再次大聲提醒，比劃道:“奶奶你這個不能吃。”

　　“我今天運氣好，采摘了好多。”老奶奶好像還沒有聽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以為我在問她在什麽地方采摘了這麽多野生菌，顫著雙腿慢慢吞吞的離開我，嘴裡嘟噥道:“年輕人別在這裡逗留，快回家吧！”

　　老奶奶要走，她手裡可是提的有毒野生菌。要是回家煮來吃了，中毒怎麽辦?我急了，急忙走幾步扶住老奶奶道:“奶奶，你手裡提的野生菌不能吃，有毒！”

　　“什麽?你送我?”奶奶耳朵太背了。

　　無奈之下，我伸手掂了一下老奶奶手裡的野生菌繼續大聲道:“這個是有毒野生菌，人吃了會中毒。”

　　也不知道老奶奶聽明白沒有，她一個勁的點頭，笑呵呵且自豪道:“老婆子八十二了”得，挽住老奶奶的手，不能就這麽丟下不管吧?加上她沒有聽明白我的話，手裡那串有毒野生菌就像一枚炸彈，隨時有可能要了她的命，與其擔驚受怕，不如做一個順水人情，送她回家再說。

　　老奶奶興許是孤獨久了，很少跟年輕人一起的緣故。一路上她的話特多，跟她搭訕幾句，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隻好閉嘴，任由她一個人絮絮叨叨的說些我聽得糊塗的話。

　　山路崎嶇，彎彎拐拐的。老奶奶看似弱不禁風的樣子，走起路來蠻精神，一頭銀白色的發絲在日光映照下閃耀著銀白色的光澤。

　　走了好一會，前面出現有一三開間的磚混結構房屋。一個流鼻涕的孩童，大概有七八歲的樣子，在院壩裡玩。看見我們，他丟下手裡的陀螺，奔跑而來，一邊跑一邊喊“奶奶。”

　　孩子叫木柱，老人是他的親奶奶。家裡其他成員都出外打工去了，他是留守兒童。

　　我對木柱說老奶奶手裡提的野生菌不能吃，是有毒野生菌，吃了會毒死人的。奇怪的是，老奶奶這次好像聽明白我的話了，竟然把那串野生菌隨手丟在撮箕裡。

　　看老人進屋，再看看撮箕裡面那串野生菌。撮箕裡面是一些垃圾，再看木柱很懂事的樣子端起撮箕去倒，走幾步擂一把鼻涕，悄聲對我說道:“叔叔，奶奶知道這是有毒的野生菌。”

　　我啞然一笑，老奶奶這是故意的?她精神矍鑠，人老心不老，什麽事都明白。幹嘛要裝耳聾?懷揣疑問提腳想離開，老人從堂屋出來，笑呵呵道:“孩子，留下吧！”

　　看著老人慈祥的笑臉，好似看見奶奶那麽親切。心裡好奇老奶奶為什麽要那麽裝?就順應她的話，留下來看看情況。

　　木柱兒去倒垃圾還沒有回來，老奶奶示意我進屋裡坐一會。

　　進屋之後，眼前豁然一亮，裡面一堵牆上全部是毛爺爺的畫像。揮手的，

行軍禮的、還有手捧起畫軸的，鮮花的等……可能是時間的關系，那些畫像紙質都有些泛黃了。　　我看著這些久遠也特別罕見的畫像，蕭然起敬！老奶奶在一旁癟嘴微笑。

　　“你是在找一個人嗎?”老奶奶看穿我心裡的疑問，先發製人問道。

　　神了，我默默無語看著老人。緊咬住嘴唇，隱忍心中的憋屈，鄭重其事點頭道:“是的，我在找老婆。”

　　“唉！作孽。”老人歎息一聲，去到廚房給我端來一杯水。“喝口水吧！別嫌髒。”

　　水杯是那種老式厚實也有些分量的瓷茶盅，茶盅上有灰褐色的茶漬。我沒有猶疑，接過茶盅當著老人的面，仰脖一飲而盡。

　　老人默許的點頭坐下，對我說道:“你放心，木柱在外面看著。”

　　我吃驚，老人好像一直有關注我?她怎麽料事如神的感覺?在之前我一直想找村子裡的人打聽關於賴安貞跟賴利的情況，可是那些村人看見我就像看見瘟神，避之唯恐不及都支支吾吾的不想跟我多說話。

　　老奶奶跟我說到一件事，那就是在我第一晚來的時候，賴利的叔叔，半夜三更挨個去拜訪村人，當然除了老奶奶這家一老一小不構成對他有什麽威脅，他沒有來外，其他的都去拜訪過。

　　說到這兒我頓悟，那一晚狗吠之聲不斷，賴利叔叔一聲不吭離開，源於如此！那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老奶奶接下來的故事就說明了一切。

　　賴利說得沒錯，表姐最初是落在她們家裡的。在幾歲的時候，有了賴利兩姐妹，就抱給了其弟弟賴阿六。賴阿六的女人不能生育，這倒是真應了民間一句話，是你的總是你的，不是你的莫要強求。

　　想那賴阿六連騾子都不放過的東西，平日裡沒有少做虧心事。不過看養女長得也不賴，眉清目秀的，出落得水靈靈的，十分惹人喜愛。

　　女娃子大了，加上長得乖巧，四鄉八鄰的都有來上門提親。不過前提是不想入贅女家，須得女娃嫁出去方可。

　　這好不容易養大的閨女，賴阿六豈肯答應讓人娶走?更何況，嫁女還得賠上一筆嫁妝?就這樣，養女的婚事給耽擱下來，一直在家裡宅幫助家裡做田活。

　　可是有些事總是難以預料的，女大不中留也就是這個典故。賴安貞一次去鎮上，不知道怎麽就勾搭上了一位小年輕，人是沒有看到，不過她的肚子卻出了問題。

　　這下、賴阿六惱羞成怒，覺得養女丟臉丟大發了，就下狠心要把女娃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賴利的嬸嬸得知這個事後，就悄悄讓養女偷偷溜走。同時，賴安貞跟那相好的約定在萬村旅店見面一起私奔。

　　私奔計劃順利實施，賴安貞也從家裡順利逃脫。可是一晚上的功夫，她再次被養父捉了回來，被關在老屋裡，不讓別人靠近一步，一直就那麽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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