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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一章獨自一人的晴天雨夜
夏的時候蘇虹跑去染了發。
她染的是酒紅色,更襯得膚白如雪,五官輪廓分明。雷鈞說她這樣子看起來像個“胡姬”,蘇虹拿鏡子照了又照。
“根本不像嘛,哪裡像了?”她皺眉道。
“哎呀。他在這裡,安插不下。”
“他也丟不下宋的一切,嘴上說沒關系,心可是騙不了人的。”林蘭微微歎了口氣,“哪怕不去工作,就靠妻子來養活,他肯麽?他在南宋還有半輩子沒有過呢。在這兒,一年可以,兩年可以,五年十年肯麽?想起他的大宋河山,想起他那些一手扶植的抗金組織……難道他還能不對我心生怨恨?”
衛彬靜默了一會兒,突道:“如果他真肯呢?”
“什”
“丟下過去。”他側過臉,看著她“好像把一切路徑都堵死了有給他足夠的機會。”
林深看他:“……真的有能夠丟下過去的人?你見過?”
衛彬一時語塞。
這時恰好前台叫號,林蘭站起身:“抱歉,我先過去一下。”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衛彬看看自己手上的號碼,前面還有三個人他又翻了翻存折,上面顯示尚有一萬二千元的結余。
這就是驃騎大將軍的全部財產。
因為研究所提供免費食宿,衛彬的生活補貼大都用在買書上面,他最經常的娛樂是周末去街上逛一天,然後進必勝客喝下午茶啥的,那是相對而言最劃得來的消費,因為有他感興趣的提拉米蘇可以免費續杯。就算那樣,通常衛彬也會帶著一本書在手上。目前他拿的是實習工資目並不多,又因為臨近畢業貼即將取消,以及得另外租房子所以眼下衛彬的生活仍不那麽寬裕。
但這也夠了,他覺得,就算是區區一萬二千元,也能做一個很好的人生。
他是個隨時都可以“開始”的人。
正想著,林蘭辦好手續,從櫃台走回來。
“先走了。
”她衝著衛彬揚了揚手。
“byeebyee。”
那天晚上他的晚餐是鮮奶麵包加一瓶酸奶。
最初,衛彬對這個畜禽如此廉價的世界表示過震驚,但偶爾有次看見了現代養雞場裡不見天日的可怕場景後,他對肉類的興趣便大大降低了。小武說他再這麽下去會成蘇虹第二,但是衛彬並未覺得自己的身體有絲毫衰弱的跡象。
他還是在堅持健身,只是次數不那麽多,因為時間得用在更寶貴的地方,而且當人從熬了一夜的實驗室裡出來,想去的地方也只有一處:臥室。
對衛彬而言,生活並沒有發生質的改變,外人對此不解是因為並未抓住問題的核心:從前這個人是用腦打仗的,如今他仍在用腦工作,高效的頭腦可以解決一切問題,這是衛彬始終信奉的觀念。
再過兩個月,他就滿二十七歲了,小楊他們都說要好好慶祝生日,為他這個全局最年輕的成員。
他還不到二十七歲,最年輕的控制組成員都比他大半歲。
二十七,這是一個可以整夜玩網遊、可以每月花光自己工資然後啃老,和女朋友滿世界玩耍,一個在現代社會仍被當作“男孩子”的年齡,而這對衛彬來說,又是多麽沉重的二十七年!
他已經二十七歲了……
衛彬覺得,這個蒼老的數字幾乎讓自己眩暈,他甚至想不出三十歲的自己會是什麽樣,有一種失衡感,嚴重存在於他的內心,那是由烽火連天的二十三年,和之後突然悄寂下來的四年共同組成的感覺:二十三,是他的過去,四,是他的現在。
但是,人真的可以丟下過去麽?
驀地想起白天林蘭說的那句話,衛彬突然心生異樣,他呆坐了半晌,終於推開燈下的書,從書桌前站起身。
狹窄的房間被高高的書架佔去了三分之一,衛彬走到書架前,他蹲下身,拉開書架底部的抽屜。
那裡面放著兩樣東西:一柄金彎刀,一隻小得像玩具一樣的童鞋。
那柄刀是漢武帝賜予他的,武帝從自己身上將寶刀解下來,親手遞給了他。因此即便在病重之時,寶刀仍然跟隨衛彬身邊,從未遺失。他所攜帶來的西漢物品並沒有上繳研究所,而是全部以私人財產的名義保留了下來。
而那隻成年人掌心大小的絨鞋,是他的兒子霍曾穿過的。
孩子死去已有兩千一百年了,但在他的記憶裡,只有四年。
衛彬至今仍記得當時看見那句話的感覺:“……居六歲,元封元年,卒,諡哀侯。無子,絕,國除。”
元封元年,卒……
當時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兩個字上長達十幾秒,最終,還是恢復了閱讀速度,移向了下一行字。
沒有人知道那十幾秒裡,他的心情。
默默看了一會兒那隻小童鞋,衛彬將它放回到抽屜裡, 站起身,回到書桌前。
淡淡的已經散去。
沒有什麽可以永久留下,也沒有什麽可以永久生存,物品如此,人亦如此。
孤燈之下,衛彬被一種不知是哀傷還是惆悵的感覺包裹著,他不由靜靜出神,黑暗中,樹木被風給搖動的聲音,和遠方不知名的潮聲混雜在一起,緩慢而堅定地灌入他的耳朵。
《附錄》
bgm:《劍風傳奇》插曲behelitt,類似此刻衛彬的思緒,讓人聯想起“漸黃昏,清角吹寒”……啊!這個不好,是敗仗了的哀歌,很不襯小衛同學,呃,那麽就換成“夢回吹角連營”吧!
哎呀,摸下巴,這好像是林蘭她老公的詞,汗汗,不過先借用一下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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