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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拿穿越不當工作》第25章 林蘭的主意
陳胥將三人讓進軒內,仆人趕緊奉上茶水。

 “這位衛兄弟,就是前日,獨自一人奮擊金狗的英雄。”

 陳胥用這樣的話來介紹衛彬。當辛棄疾聽陳胥將那日的情景仔細描述了一番之後,露出讚歎的神色。

 “果然非同尋常!”他歎道,“恨沒能早點結識衛兄。”

 “看來他是完全不認識我了。”衛彬暗想,當時是他第一個在戈壁發現辛棄疾和林蘭的,又是最後一個送走辛棄疾的,這麽重要的事情,理應在對方腦海裡留下深刻印象,但很明顯,對方對這一切,已經全無感覺了。

 原來,十多年前,陳胥曾跟隨辛棄疾共同在北方抵抗金兵,後來辛棄疾南下,進了南宋政府,陳胥則留在了當地。

 然後陳胥又介紹了衛彬和林蘭的情況,當他說起衛彬堅持要送林蘭南下的事情,語調裡充滿惋惜。

 “若要南下尋人,在下倒是可以幫點忙。”辛棄疾說著,看看林蘭,“卻不知林姑娘的令尊在臨安是做什麽的。”

 被他那雙眼睛盯著,林蘭緊.張得頭暈目眩,她一面要竭力壓抑住內心滾水般的激烈情緒,一面又要思考怎樣用南宋官話來應對。

 衛彬看出她的窘迫,趕緊替她解.了圍:“……是聽說的,林姨父如今在臨安做些香油的營生。”

 辛棄疾點點頭:“雖沒有具體的.下落,不妨到時候一家一家去找,只要人在,總還是找得到的,姑娘莫急。”

 那最後一句,顯然是針對林蘭詭異蒼白的神色的。

 衛彬看得出林蘭額頭那細密的汗珠,他知道林蘭.快堅持不下去了,趕緊道:“這兩天我阿姊身上虛得很,還是讓她先去休息吧。”

 被兩個下人送回房內,林蘭關上門,一頭栽倒在枕.頭上。

 她很想哭,但是眼眶乾澀,一滴淚都出不來。

 辛棄疾已經把她完全給忘記了,剛才他望向她.的那種神情裡,再無半點昔日的親密,對他而言,林蘭如今只是他竭力想結交的少年英豪的親眷而已……

 他已經不認識.她了,那些共同度過的歲月也一並消失於他的記憶深處,短短五個月,對他將近四十年的人生,不過是轉瞬。藥物猛烈而無情的衝刷,沒有給他的腦海裡留下絲毫可供懷念的痕跡。

 傍晚時分,衛彬回到房間。

 “談了些什麽?和他們。”林蘭問。

 “近期,這夥人又打算對金兵發起一次秘密攻擊。”衛彬說,“有死士送來情報,據說金兵想再次試探著南下。”

 林蘭的眼神有點呆滯,金兵,宋朝,驅除韃虜……這些名詞和她實在也沒太大關系。

 “我和辛棄疾談了好一會兒,他在南宋朝廷裡一直主張抗金,所以也很希望這次進攻能成功,這樣就能讓他在上書宋孝宗的奏折裡多一分底氣。”

 “……覺察到他的不同了沒?”林蘭突然問。

 衛彬一愣:“你是指……”

 “他自由了。”林蘭輕聲說,“遠比在現代社會自由得多,像出了籠子的鳥。”

 “唔,可能你和他更接近。”衛彬遲疑了一下,“我只是感覺言談舉止間,他較一個月前更灑脫自在了。”

 林蘭點頭:“這裡才是他的天地。”

 她的神色有點黯然,抬起手在牆上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後來又問起了你……”

 林蘭抬起眼睛:“我?”

 衛彬點了一下頭:“剛見面時,他當你是陳胥新收的妾室。”

 林蘭想苦笑,但是她笑不出來。

 “挺好的,現在他不需要煩惱找工作的事了,也不用擔心學不會excel。更不用害怕要靠女人養活……”

 林蘭竭力想讓氣氛輕松一點。

 “但他現在有別的愁事了。”衛彬坐下來,屋裡沒有燈,昏暗的帳內,看不太清他的臉。

 “……這幾年,他的《美芹十論》和《九議》,在民間以及抵抗派裡倒是深得人心,但是朝廷不肯采納這些主張去抗金,隻把他派去各地整頓治安。”

 “嗯,鹹魚翻身可不是那麽好辦到的事兒。”

 衛彬笑道:“人家不是鹹魚啦,是有化龍體質的鯉魚。”

 “反正最後都成了歷史的魚乾。”林蘭歎了口氣,再次抬手在牆上摸了摸。

 “乾嗎?”衛彬看她。

 “……忘了。”她呆了一下,“我總想摸電燈開關來著。習慣動作。”

 衛彬不由笑起來。

 林蘭道:“下午拉著你講到現在,就是為了這?”

 衛彬點點頭:“目前他們遇到了進攻阻礙:必須有人潛入金兵帳內,獲得秘密地圖。”

 “什麽地圖?”

 “這次金兵駐防以及備戰的人員分布,據傳,金兵主帳內有個巨大的地形沙盤,幾員大將日夜圍著那沙盤商討如何進行南征第一戰。”

 “怎麽沒人去弄那地圖?”

 “有幾名死士進去了,但都沒能出來。”衛彬搖頭,“金兵軍營內防范甚嚴,就連陳胥最信任的兩個勇者,也死在金人手裡。”

 有什麽在林蘭的腦子裡閃了一下,那信號太微弱,林蘭一時沒有捕捉到。

 “……其實突襲成功,也改變不了大局。”衛彬繼續說,“根源不在朝廷,而在民間。”

 “啊?”

 “民間已經不像早期那麽憤慨了。百姓之所以不積極,是因為擔心收復故土後,朝廷會增加江南地區的稅收,用來扶植已被女真人嚴重破壞的收復區。”衛彬聳聳肩,“丟了的就丟了唄,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就行。純粹經濟思維下的人是自私狹隘的。”

 “怎麽會這樣?!”

 “有句話叫‘歷史不是歷史書’。不過咱們如今管不了那麽多。”衛彬看看林蘭,“關鍵是如何接近辛棄疾,把玉墜給要回來——林蘭?”

 他發覺林蘭在愣神。

 被叫了名字,林蘭一個激靈!她陡然捕捉到了那簇思維火花!

 “我覺得……”她抬起頭來,“好像有了個辦法。”

 “啊?”

 “接近辛棄疾,取得他的信任。”林蘭慢慢說,“有個辦法可行。”

 衛彬驚訝地望著她。

 “咱們去弄那個秘密地圖。”她低聲說,“不,我去就行。如果能弄到這東西,我們提什麽要求他還能不答應呢?”

 “不行!”衛彬立即否定了她的提議。

 “這不是挺好的麽?”林蘭有點著急,“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是個辦法,但是怎麽能讓你去?”衛彬說,“倒是我去試試,也許可行。”

 “你難道比那幾個死士更厲害?”林蘭說,“那幾個古代人都逃不過金兵的捉拿,你一個現代人,更不能和他們硬拚的。”

 “我不是……”衛彬說到一半,又咽回去了,“好吧,我不行,那你不是更不可能進去?”

 “恰恰相反,我是想起昨天陳胥說的那句話。”林蘭低聲道,“還記得麽?他說,咱們遇到的那些女子,是被金人‘打野草’抓去執賤役的。”

 “呃……”

 “我昨天問了人,執賤役的意思就是被抓去金兵軍營裡,給士兵做洗刷的粗活。我覺得要是這樣……”

 “哪有那麽簡單!你太天真了!”

 “……我怎麽天真了?”林蘭有些不滿,“這是非常可行的一條路!”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麽美好!”

 “唉,你這人……”

 林蘭還想繼續說下去,黑暗中,卻被衛彬一把抓住胳膊!

 “知道金上京的浣衣院麽?”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可怕,他的聲音尖銳,“知道宋朝命婦、帝姬們如今的命運麽?‘妃嬪王妃、帝姬、宗室婦女,均露上體,披羊裘’——好好看歷史書去吧你!”

 死一般的寂靜!

 衛彬扔開林蘭的胳膊,後者握著自己的胳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知道我今年多少歲了麽?”林蘭突然低聲說。

 衛彬冷冷看她:“和這,有什麽關系麽?”

 “我33歲,已經過了四個月了。”她忍著胳膊上的疼,抬起臉,“真嚇人,我這個年齡,在古代已經可以算是老太婆了吧?”

 衛彬沒說話。

 林蘭強笑了一下:“再加上沒啥女人味,臉長得又不迷人,至少看來不符合如今的審美——你覺得這些條件加起來,我還不夠安全麽?”

 “……”

 “男人進不去的地方,女性卻不一定進不去。”林蘭繼續說,“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更有效的路?一旦取得地圖,別說要個玉墜,要他一座大宅院都沒問題!如果咱們……”

 衛彬看著她,突然,輕聲問:“……你就那麽愛他?”

 這句話,活像一枚小小的箭,直戳林蘭的心!

 她的話停在半截,眼簾微垂,用手輕輕握住剛才被衛彬捏疼的小臂。

 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中。

 有下人叩門進屋來,為他們燃上了燈,燭火頓時照亮了房間。

 衛彬站起身,走到桌前,待下人離去,這才轉過身,看著林蘭。

 “我不同意你去冒險。”他此刻,又恢復了心平氣和,“除了取回玉墜,我還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可是照這樣下去,我們什麽時候能弄回玉墜?”林蘭又來了耐心,“有句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還有通訊器和定位器,萬一真發生危險,我會呼救的。”

 “哼,怕到時候,我去救你都來不及了。”

 他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不同意。

 林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告訴你一件事哦……”

 “什麽?”

 “讀書的時候啊,我曾經,十分敬佩一個人。”她慢條斯理地說,“猜猜是誰?可不是辛棄疾。”

 “又是哪位大英雄?”衛彬懶懶轉身,拿竹簽挑了挑燈芯,“你啊,腦子裡塞滿了浪漫小說,這樣下去可沒好處的。”

 林蘭笑起來:“當我是包法利夫人?沒那麽浪漫啦。我說的那個,是霍去病。”

 衛彬的手一抖!

 “……中學的時候學歷史,對他,著迷得不得了。”林蘭又笑,“那時候覺得他一切都那麽了不起,那麽理所當然——反正人家是大英雄,是少年戰神,取得什麽樣的勝利都是應該的。”

 衛彬沒出聲,他轉身,默默看著林蘭,燭光掩映在他消瘦的腰身之後,閃爍搖曳。

 “後來長大了,又在社會裡闖蕩了這麽些年,再回頭來看他,才知道那孩子有多麽不容易。”

 “那孩子?”

 “哦,我隨口說的。”林蘭放下盤著的腿,“你們搞歷史工作的肯定比我熟悉史書。司馬遷說他去受降渾邪王的時候,隻帶了幾個親兵,對吧?”

 “……是有這麽回事。”

 “霍去病那時才十九歲吧?一個十九歲的大孩子,他膽子多大啊!敵營發生嘩變,他一人就能鎮住局面,四萬多匈奴兵,蝗蟲似的,真要撲上來,還不得把他活活撕了啊。”

 “……或許那時,他也害怕的。”

 “對啊!所以我真佩服死他,年齡越大,越明白‘害怕’是怎麽回事,我就越佩服他,這個人是當之無愧的戰神,真正的勇者。”林蘭彎下腰,撫平裙裾的折痕,“當年去三菱面試,第三面的時候我怕得腿發抖,路都走不動。那時候我就想,人家霍去病隻身闖敵營是什麽氣概?我這,只不過是去見幾個日本鬼子……我就是拿驃騎大將軍給自己打氣的。好玩吧?”

 這種不倫不類的比喻, 讓衛彬不知是氣還是笑。

 “所以勇氣什麽的,是能夠從心底自然生發的,靠外界和外人全都靠不來。這個世界到什麽時候都是如此,強者自強。”林蘭抬起頭,她的聲音很堅定,“霍去病既然能封狼居胥,為什麽咱就注定弄不到地圖?沒誰是生下來就得出生入死的,驃騎將軍早年也是長安城裡嬌生慣養的貴公子……”

 “那又如何?”

 “所以嘛,可不要說什麽‘人家霍去病是霍去病,你是你’。”

 “我不會那麽說的。”衛彬凝視著她,忽然,放輕語氣,“其實……還是為了他,對吧?”

 林蘭微微垂下頭。

 終於,她用細微的,低不可聞的聲音說:“……我想給他做點事情,哪怕一點點都好。”

 又默默看了林蘭一眼,衛彬轉身出了屋子。

 他沒有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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