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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拿穿越不當工作》第3章 隋宮裡的人生
幾聲零星的爆竹。

 新年將至,但是卻全無喜慶之意,如今已經是天下大亂了。高牆外的百姓正經歷著顛沛流離的亂軍生活,高牆內的人們,也戰戰兢兢的,等待著不知什麽時候會發生的災禍。

 這是江都離宮。

 雷鈞坐在花廊下,他斜倚著冰冷的雕花闌乾,凝視著遠處那片殘荷敗柳,昨夜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死掉的植物在白雪裡顯出隱隱灰黑色,觸目之內,雷鈞看不見絲毫生機,只有幾根殘舊了的綠絲絛,仍然有氣無力地綁在蒼褐色的老樹上。那是年前宮人們綁上去的,以借此挽留即將逝去的蒼綠。

 然而冬天還是不期而至,今天是新年,離宮內卻感覺不到歡慶的氣氛,除了早上蕭後帶著幾個嬪妃來恭賀了新年,就再沒有別的動靜了,本該進宮拜見的大臣們,也叫雷鈞以不舒服為借口,全都回絕了。

 到現在,他誰都不想見。

 正發著愣,雷鈞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父皇!”

 他抬起頭,十二歲的楊杲奔到他面前,也許是因為奔跑的緣故,孩子的小臉通紅,但是一雙眼睛卻灼灼放光,他的手裡提著一個布袋,裡面發出啾啾鳥鳴。

 “是什麽?”雷鈞微笑起來,他伸手接過布袋,裡面的小生命努力撞擊,好想要掙扎著逃出來。

 “是抓的小鳥!”楊杲喘著氣說,“張忠在雪地裡抓的。”

 張忠是近身伺候趙王楊杲.的太監,昨夜落了雪,大概是侍從們趁這機會,逮住了幾隻饑餓的留鳥。

 “去見過皇后了麽?”雷鈞問,“給老師拜了年沒有?”

 “都去了。”楊杲說,“老師說今天不用.念書,所以張忠就帶我去逮小鳥了。”

 孩子的表情很興奮,他是生長.在皇宮裡的金枝玉葉,百姓家裡見不著的金銀玉器對他而言不放在眼裡,倒是雪地抓小鳥的尋常遊戲讓他著迷。

 “父皇,張忠說,等會兒給我找個籠子,把它們都放進.去。”

 “唔……”雷鈞往那袋子裡看了看,“是麻雀,這怕是養不活。”

 “養不活?”楊杲有點急了,“我給它們每天喂水喂吃的!”

 雷鈞笑起來:“不是喂食的問題,杲兒,這種鳥不能關.進籠子的。”

 “為什麽?”

 “它們不習慣那種生活,關進籠子,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楊杲驚訝地望著父親!

 “把它們放了,好麽?”

 “可我剛逮到它們……”孩子有點不願意。

 雷鈞溫和地說,“.放了吧,給它們一條生路,也許明年……它們還能來這兒看你。”

 雖然不太願意,可既然是父皇說的話,楊杲也不能再反駁,他接過布袋,依依不舍打開袋口,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從裡面衝出來,頃刻間飛沒了影……

 望著遠處天空那幾個小黑點,雷鈞忽然覺得胸口空蕩蕩的。

 “……父皇,它們明年真的還來這兒麽?”楊杲忍不住又問,“它們真的還認識來江都的路麽?”

 “怎麽不認識?”雷鈞低聲說,“你給它們生路,它們會記得的——它們也想活下去。”

 已經兩年了。

 他來隋朝,已經整整兩年了,春去秋來,好像一切都沒改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雷鈞始終沒有離開過江都,他日日守在這離宮裡,靜靜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結局。

 自從送走了簡柔,那一邊也就是現代社會,就再也沒有絲毫消息傳來,期間,雷鈞也曾忍不住想:他們難道不往這兒送點消息?簡柔回去的情況究竟怎樣,蕾蕾如今又怎樣了……這些事兒,同事們難道不能想辦法告訴自己麽?哪怕回不去,可就算只是聽聽消息,那也能讓人高興。

 但是漸漸的,他也就死心了。

 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人來,也沒有消息傳遞,就好像他被大家徹底的拋棄了。時間越久,希望越渺茫,就算再怎麽有心的友人,看來,也無法扛過時間的消磨。沒人再想得起來他。

 他被徹底遺忘在了一千多年前的隋朝離宮裡。

 雷鈞知道自己不該抱什麽希望,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該趁早打消,他是來送死的,離去的時候明明說了那麽堅定的話,如今人都過來兩年了,居然還在貪戀那邊的生活……這豈不是出爾反爾?

 可是過去的種種,又叫他如何輕易忘記?盡管在現代社會,偉大的皇帝也只是個普通的公務員,呆在一個不創收的部門,每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飯,有空的時候算算房貸,偶爾奢望著換輛新車,可看看存款,又隻好歎口氣,除了翻汽車雜志過眼癮以外,沒有別的辦法。職員們哀歎窮困時,他也曾琢磨著要不要弄個部門小金庫什麽的……

 那時候他最常想的,好像就只是多賺點錢。

 對了,現在他算有錢了。一想到這,雷鈞就覺得無比諷刺,他如今是真的“有錢”了:離宮裡塞滿了古董陳設,金銀陶瓷,綾羅綢緞,還有珍貴的植物……隨便拿出一樣來,換輛他最想要的jeep牧馬人都綽綽有余。

 可是這些對他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

 除了等死,他想不出還有什麽好乾的。

 只是偶爾,死水也會泛起一絲微瀾。

 來離宮的人,除了皇后嬪妃,還有一個小孩子,那就是趙王楊杲。

 那是蕭嬪替他生的孩子,曾經雷鈞——不,隋煬帝,非常喜愛這個孩子,他很漂亮,懂事,詩書文章無不出色,又至誠忠孝,隋煬帝將男孩視作掌上明珠。

 雷鈞剛從現代社會回江都的那段日子,茶飯不思,每天坐著發呆,這時楊杲就會來到父親面前,勸他吃飯,求他歇息。

 時間越久,過去的記憶複蘇得越多,雷鈞也終於想起來,自己的確有這麽一個兒子。

 楊杲比蕾蕾小好幾歲,但是卻比那個現代社會的女孩懂事得多。古代的孩子普遍早熟,帝王家的男孩尤其如此,因為面對和身處的環境,始終逼迫著他們快速接近成人。

 但是偶爾,楊杲仍然會流露出一些孩子氣來,貪玩,和宮人發脾氣,偶爾不肯去念書,在宮苑裡瘋跑……

 這種時候,雷鈞從來不去責備他。

 他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他曾經在蕾蕾身上用過那麽多心思,現在卻再也不能看見她了,習慣了當父親的雷鈞,不由自主要把自己的心情轉移到別的孩子身上去。

 在宮裡人眼中看來,陛下比以前更加疼愛趙王了,如果說之前在趙王面前,做父親的還有一些身為帝王的威儀,那麽現在這威儀已經完全褪去了,他現在看起來,只不過是一個守著自己幼子過日子的普通父親罷了。

 如今每天,雷鈞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和楊杲說話,問他功課念得如何,教他讀那些有難度的書籍,考他詩詞對賦,給他講老師不太肯講的諸子雜家……

 他甚至教楊杲幾何,地理,自然知識,還有基礎物理。

 比起儒家經典來,小男孩對這些更感興趣,雷鈞給他出一道題,他能一個人悶在書房琢磨一下午。之前習字念書都沒有這麽大興趣。

 這本來不是皇子該學的科目,甚至楊杲隱約覺得,父皇教的東西,師傅們絕對不可能教他,而且似乎也沒人懂這些奇怪的事情,比如,父皇說大地其實是個球,是因為有吸力,人才不會到天上去,而月亮和太陽,也不過是和星星一樣的東西,上面沒有人也沒神仙,只是遠近距離造成了區別。牽牛星與織女星比起來,其實是一顆綠豆和一座宮殿的差距。……

 這些事兒,聽起來是如此的荒誕不羈,可是因為父親的縱容,楊杲索性就把老師教的那一套扔在了腦後,身為皇子,學習如何輔國理政才是目標所在,但是那“目標”在雷鈞眼裡,卻顯得那麽荒唐。他是寧可兒子對蒔花刻木這些雜事兒著迷,也沒興趣看孩子寫什麽治國文章。

 但是,就算把孩子培養成一個天才,也不能避免他最後的死亡。

 每每看著這孩子在自己面前,用恭敬又充滿熱情的黑眼睛望著他的時候,雷鈞的心底就會湧出巨大的悲哀……

 他很清楚,兒子的生命就要走向終點了,還有幾個月,他就將慘死在自己面前,這個男孩稚嫩肌膚裡的鮮血,將濺滿自己的全身……

 趙王楊杲,是被宇文化及的部下一刀殺死在自己面前的——雷鈞完全知道即將到來的劇本。

 每每想到這兒,他就禁不住劇烈顫抖,除了把這孩子摟得更緊一些,雷鈞不知道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他想過,乾脆把兒子送出宮去,悄悄的,秘密的,讓孩子一個人逃出這可怕的牢籠。可是最終他又打消了這念頭。

 十二歲的皇子,單獨出宮去,先不提這將招惹心懷不軌的部下們多少疑惑的眼光,就生存能力而言……叫他在外面怎麽活下去呢?

 他什麽都不知道,還以為稻米就是從禦膳房的米缸裡冒出來的,他是一盆始終生長在溫室裡的花朵,哪怕塞給他再多金銀,這孩子也無法單獨生活下去,他甚至不知道如何使用金銀。

 更何況,趙王突然失蹤,離宮上下一定會驚惶,說不定適得其反,引得叛亂提前發生……宇文化及做事一向斬草除根,他仍然不會放過這個孩子。

 可是把他留在這兒,豈不等於叫他跟著自己送死?!

 “杲兒,離開這兒,好不好?”有一次,雷鈞突然這麽問他。

 “離開這兒?”楊杲愣了,“父皇要回長安了麽?”

 “不,我不走。”雷鈞抑製住聲音裡的顫抖,“杲兒,你一個人走,離開這兒,去哪兒都好。”

 “為什麽?”男孩更加疑惑,“為什麽要離開這兒?”

 “這兒很危險……”雷鈞定了定神,“早晚會出事,杲兒,你留在這兒會死的!”

 楊杲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那父皇也一塊兒走?”

 “我不能走……”

 “那我也不走了。”楊杲搖搖頭,“我就留在這兒陪著父皇。”

 每次都是這樣,對話到這兒就談不下去了,雷鈞無法說服兒子離開,他也沒有什麽有力的理由——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將小皇子趕出宮去?

 楊杲的去留,成了雷鈞最重的一塊心事,這一兩個月來,他日思夜想,希望能找出個周全的辦法,借以保住兒子的性命,他自己是罪孽深重的人,被碎屍萬段也無所謂,但這孩子是無辜的,他甚至都不明白死亡是怎麽一回事,小小年紀就得喪生在亂軍刀下,這有多麽不公平!

 但是無論雷鈞怎麽想,都不妥當,無論他把孩子送去何處,他知道,叛軍都能夠找到蛛絲馬跡。

 新年剛過的那兩天,雷鈞的精神狀態很糟糕。危機迫在眉睫了,他甚至明白事情究竟會發生在哪一天,可他一點主意都沒有。

 難道除了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就真的再沒別的轉機了?

 不!不行!

 就算是強迫孩子出宮,雷鈞也要挽救他的性命,他已經這麽決定了:明後天就找個理由,強令楊杲悄悄離宮,獨自逃去外面。

 整個下午,雷鈞都在琢磨這件事,他還想到在那之前,自己得教會這孩子充分的謀生技巧,要叫他適應外面那個陌生的世界,或許那將很痛苦,可是為了活下來,什麽犧牲都是值得的。

 想了一天,到傍晚,雷鈞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他靠在桌前,幾乎要睡著了。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陛下?”

 他猛然睜開眼睛!

 屋裡已經黑下來了,宮人還沒來得及掌燈,那人,就站在門口,靜靜望著他。

 聲音有些耳熟,穿著是宮內侍衛的服裝,看不清臉孔。聽話語,雷鈞一時想不起是誰。

 他一緊張。慌忙站起身:“……誰?!”

 那人沒說話,卻隻很輕地笑了一聲。

 雷鈞愈發緊張,他往後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身上的刀!

 “真是貴人多忘事。”那人笑道,“才走了多久,陛下就不認得小人了?”

 雷鈞一怔!

 他死死盯著黑暗裡的人,隻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你是……”他遲疑著握著刀,不肯說出那個名字。

 那人看出他的猶豫,歎了口氣。

 “好吧,既然陛下如此多疑,那咱們就來對暗號——中國足協主席是誰?”

 那人的隋朝長安話,突然間變成了現代普通話!

 雷鈞愣了愣,旋即脫口而出!

 “謝亞龍……不,他已經下課了,是崔大林!”

 對方哈哈大笑!

 來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正是方無應。

 雷鈞咣當扔掉手裡的刀,他也大笑:“怎麽?男足又衝進世界杯了所以你特意來通知我?”

 “衝個屁!千年等一回吧!”方無應哼了一聲,“你一走,國足又損失一名寶貴的死忠飯。”

 “喂!我才不是他們的死忠呢!”

 方無應大大咧咧走過去,拍拍雷鈞的肩膀:“沒關系,當中國隊的球迷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兒……”

 他那熟稔的姿態,幾乎讓雷鈞感動得落淚。他正想說什麽,方無應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有光影搖曳,宮人在門外輕聲道:“陛下,該掌燈了。”

 方無應趕緊走遠了一些,做出有事稟報的恭敬樣子,雷鈞這才說:“進來吧。”

 宮人進來,給他們掌上了燈,她的表情有點疑惑,大概是看見了方無應的緣故。

 然而雷鈞並沒有說什麽。

 等到宮人離開,方無應這才出了口氣。

 “你怎麽過來了?”雷鈞趕緊問,他此刻,心裡藏著巨大的疑團!

 “過來看看同事行不行啊?”方無應笑道,“出差兩年,把同事給忘了?”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雷鈞的內心,湧起了無限酸楚。

 他慢慢走回到桌前,坐下。

 “應該是你們把我給忘了才對吧。”他淡淡地說,“雖然我也沒啥資格要你們記得我。”

 他雖然語氣平靜,但是方無應仍然聽得出裡面的怨恨。

 他歎了口氣:“雷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不是不過來,是過不來。”

 雷鈞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總閘關閉了整整一年半,兩個月前才剛剛打開。”方無應說,“而且……蘇虹也失蹤了,你剛走,她就失蹤了。”

 這幾個簡短的句子裡,包含著太多的驚人信息,雷鈞驚得站起身來!

 “怎麽回事?”他竭力逼出聲音,“蘇虹她怎麽會失蹤的?!閘門又怎麽會關閉?!”

 方無應苦笑:“行了,說來話長,事兒太多我一時講不完,而且今晚我來找你,也不是來匯報工作的。”

 “那你是來乾嗎的?”

 “呵呵,還真把自己當領導了?”方無應又笑,“其實不光我來了,楊廣同志,你這宮裡今晚來了一大幫人呢。”

 “一大幫人?”雷鈞更加驚訝!

 “別人等會兒再說,有個人,你得現在就見一見。”方無應笑了笑,又走到門口,他輕輕拍了一下掌。

 門外,從黑影裡走出一個人。

 那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她穿著隋朝樣式的紅襦,七破花間長錦裙,純金的飾物在耳際爍爍閃光,發髻還未盤起,看其裝束打扮,和隋朝貴族少女無異,只見她,低頭走到雷鈞跟前,盈盈下拜:“……兒臣叩見父皇。”

 雷鈞嚇了一跳!

 “……蕾蕾?”他試探著問,“是你麽?”

 女孩噗嗤笑出來:“是我呀爸爸!”

 她抬起頭來,雷鈞這才看清楚,燈光下少女熟悉的臉孔,不是女兒蕾蕾又是誰?!

 他又驚又喜!

 “怎麽是你?!怎麽會是你?!”雷鈞驚喜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他一把抓住女兒,“讓我看看!天啊,兩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

 “行了你們倆先說話。”方無應說,“我去外面放風。”

 他三蹦兩跳跑出去了。

 等方無應出去,雷鈞的目光重新回到女兒身上。

 “媽媽還好麽?”他問,“你呢?你們過得怎麽樣……”

 “媽媽很好。”蕾蕾眉間動了一下,“我也很好,就是……很想爸爸。”

 她說著,就哭起來。

 雷鈞把女孩抱在懷裡,聽著女兒的哭聲,他也心如刀絞。

 “這兩年吃了不少苦吧……”他低聲說,“是爸爸不好,弄成這樣。”

 蕾蕾邊哭邊搖頭。

 她的確長大了,比起兩年前,蕾蕾看起來更加成熟了,更像個大人了,她今年該上高三了……

 想到這兒,雷鈞心裡一動!

 “蕾蕾,你怎麽過來了?學校不上課了?”

 蕾蕾搖搖頭:“我請了兩天假。沒關系,是梁所長給寫的公務假條。”

 “梁所長?!”雷鈞一驚,“他回來了?”

 蕾蕾擦擦眼淚,笑著點點頭:“回來了,還是像個老頑童似的。盡嚇唬我說爸爸和以前不一樣了啊,要注意規矩啊,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說話了什麽的。”

 雷鈞歎了口氣:“蕾蕾,覺得爸爸真的變了麽?”

 蕾蕾仔細端詳了一下他,搖搖頭:“沒有。雖然現在變成古裝戲裡的人,不過這樣反而好看。比原來剃光頭當黑社會老大好看。”

 她甚至還拽了拽雷鈞身上的寬袍大袖。

 雷鈞也笑起來:“這次,你能呆多久?”

 “後天早上就得回去了。”蕾蕾有點難過,“他們得先把我送回去才……”

 父女倆正說著,方無應忽然轉身進來:“雷鈞,蕭皇后來了!”

 蕾蕾嚇了一跳!

 “爸爸!……”

 “不然先躲起來吧?”方無應說,“我帶蕾蕾躲到後面去……”

 雷鈞沉吟片刻,搖搖頭:“不用。”

 “啊?”

 “不能總把蕾蕾藏著掖著。”他神情平靜地說,“讓她見見又有何妨?”

 方無應笑了:“倒也是,堂堂公主還藏著掖著,那就不好了。不過我就先回避一下吧。”

 他轉身進了裡面。

 方無應前腳離開,後腳,門外就有宮人的聲音傳來:“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讓她進來吧。”

 蕾蕾有點緊張地看看雷鈞:“爸……”

 “沒關系。”他悄聲說,“有爸爸在,別怕。”

 這時節,蕭後已經走進來了,她一進屋,目光立即落在了蕾蕾身上!

 那少女,正緊緊依偎在楊廣懷裡,這……

 她一時會錯了意,慌忙要往回退:“臣妾來得不是時候……”

 “貞兒,等一下。”雷鈞站起身,“不用回避。”

 蕾蕾也發覺對方弄錯了自己的身份,她趕緊松開手臂,規規矩矩走到蕭後面前,按照禮節給蕭後行了叩拜的大禮:“蕾蕾拜見皇后娘娘。”

 蕭後被她這一下給嚇著了,她詫異道:“陛下,這是……”

 “朕的女兒。”雷鈞微笑道,“一直沒有和貞兒你提起,是今天才進宮來的。”

 蕭後驚訝地盯住蕾蕾:“是陛下的骨血?”

 的確,這女孩太像楊廣了,眉眼五官,臉型眼神,無一不神似!

 蕭後心中,頓時相信了!

 大概是楊廣過去幾次出宮巡遊時,和外面的民間女子所生的孩子吧,她想,沒想到如今竟然能找到……究竟是誰,在這種時候還把公主送回宮來?!

 “叫什麽名字?”她溫和笑道。

 “她叫雷蕾……”雷鈞說。

 “不。”蕾蕾打斷父親的話,“我叫楊蕾——爸,去年你走了以後,我就去改名了。”

 雷鈞一怔!

 女兒竟然自己把姓氏改了,而且還改姓了楊……這讓雷鈞一時,不知該怎麽評價。

 蕾蕾再看蕭後,她在心裡默默歎息了一聲。

 眼前這女子,比自己的母親略顯蒼老,但是容顏之秀美動人,遠勝過自己的母親。

 這才是爸爸的妻子,她突然想,是她和父親相守了數十年,而自己的母親,其實並不是父親的正妻。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了蕾蕾的心頭。

 “這麽說,大隋又多了一位公主。”蕭後拉著蕾蕾看了看,她笑道,又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玉鐲,教與蕾蕾,“來得太匆忙,這個,算是見面禮吧。”

 蕾蕾趕緊接過謝了。

 “既然是公主,就得有個封號了。”雷鈞苦笑,“可是……”

 “爸……”蕾蕾忽然輕聲說,“我不想要那個。”

 她說的是普通話,蕭後無法聽懂。

 雷鈞一怔,卻微微點頭:“嗯,我也不想給你什麽封號。”

 他完全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與其當個亡國公主,不如當個普通現代人,這樣淒慘的歷史印記,還是不要刻意留下為好。

 正在這時,門外又響起腳步聲,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傳來:“父皇!”

 雷鈞臉色一變!

 楊杲在離宮裡一向是不需要稟報就能近前來的,雷鈞完全沒想到,這種關鍵時刻,兒子會突然闖來!

 他轉過頭,正向給蕾蕾解釋一下,可是男孩已經闖進來了!

 “父皇,皇后娘娘,我娘問為何還不過去用膳……”

 他的話還沒說完,目光就落在蕾蕾身上!

 聽見小男孩的聲音,蕾蕾就明白來的是誰了,再看看爸爸古怪的神色,蕾蕾不由得深深歎了口氣。

 雷鈞一時,不知該如何給女兒解釋——做慣了獨生女的蕾蕾,看見楊杲,心裡會如何想呢?

 “蕾蕾,這是……”雷鈞的語調有點艱難。

 “我知道的。他是弟弟。”蕾蕾打斷他的話,她笑眯眯走到楊杲面前,“蕾蕾見過趙王殿下。”

 弟弟……

 沒想到,蕾蕾竟然這麽直接承認了楊杲,一時間,雷鈞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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