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七章出乎意料的重逢
時空屏蔽的檢修工程,隨著工期的臨近結尾,已經可算是“勝利在望”了。這次耗費了他們差不多一年的,期間經歷無數風險,但現在終於有希望打上END了。
這一年裡,每個人都累得夠嗆,加班加點是常有的事兒,出差次數是平日的三到五倍,大家都說再這麽來一趟,早晚得全體趴下。
檢查所有修補完善的部分,結果還是挺令人滿意的,而且近來亂闖時空的古人,也的確少了很多,辛棄疾那一樁還是半年前的事。
不過仍然有一些讓人頭疼的問題存在。
極少數的點,修補的成效不算太好,最典型的就是隋朝。在一次局內部集中會議上,雷鈞專門將隋朝的這個問題拿了出來。
單單在公元581年,他們就進行過兩次修補,但是漏洞%無%%小說3仍然存在,它並沒有多大,可是反覆的撕裂令人頭疼和不解,似乎有個,始終卡在時空壁上,讓他們的修補工作永遠只能達到90%左右。
“再讓控制組跑一趟就沒必.要了。”小武說,“他們最近連個禮拜天都沒有,這種計劃之外的活兒,我們乾吧。”
“嗯,但還是得要控制組給個人參.與。”雷鈞說,“不多,一個就行。”
“那我再一趟吧。”小武說。
蘇虹搖頭你該歇著了,不是才.從1848年沒兩天麽?我去吧,反正就剩了我好久沒出去了。”
“你不擔心危險啊?”
“危險。”蘇虹拿過工作單看了看,“喏,就選在陳朝.滅亡那年好了,全國統一,兵戈也止了,沒問題的。”
“叫小於一塊兒吧,我記得好像就他還留守在組裡。”.雷鈞說著,拿過聯系本翻了翻,“喏,果然是他。”
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商定了,讓於凱陪著蘇虹一.起去隋朝,則定在公元589年,也就是陳朝滅亡,隋文帝統一全國的那一年。
臨走的時候,於.凱還開玩笑說要不要讓他通知隊長,蘇虹笑了笑,沒。
“你們最近不是總碰不上一塊兒麽?”小於說,“隊長按計劃得到明晚上才。”
“咱們也呆不了多久。”蘇虹說,“估計也就兩天。”
當時小於一邊整理假發,一面問蘇姐,隊長說你們去巴厘島度蜜月啊?”
“是這麽打算的,年底吧。”
“其實我和小楊都覺得,不如選個太平盛世的古代。”小於有點興奮地說,“仁宗時期的汴京啦,武則天時期的神都啦,都好玩!”
蘇虹苦笑小子,成天往古代跑,還沒跑夠啊?”
“不是呀,那多浪漫呀!再搞個花轎迎娶……”
“嗯是啊,還得帶著定位器飲用水淨化器消炎片假發沉甸甸的銀子或銅錢,搞不好還得帶上防身兵刃……”
“呃……”
“這是度蜜月麽?把人都累死了。”蘇虹撇嘴,“去巴厘島,只要帶張銀行卡就OK。”
“那還是去巴厘島吧。”小於尷尬地說,“穿越時空的浪漫是需要代價的。”
“沒。”
倆人正說著,雷鈞拉開門,探頭進來看了看。
“還沒走啊?”
“有事兒?”蘇虹看他。
雷鈞揉了揉鼻翼也沒啥事兒,蕾蕾說上次買的那件T恤她穿去了學校,好些同學都想要,叫我和你說一聲。”
蘇虹很愉快是麽?那太好了!多謝照顧生意。”
“多賣幾件是幾件,要是能在學校裡建立穩固客源那不是挺好麽。”雷鈞笑了笑,“行了你們準備出發吧。”
他關上了門。
小於問蘇虹是說蘇姐你那家淘寶店啊?”
蘇虹點點頭上次也是雷鈞給介紹的生意,
賺了不少。”“芝麻局長人真挺好的。”小於說,“我們組裡都說他就留在這兒好了,不過,人家早晚得去部裡吧?無小說網不少字”
“升官?”蘇虹搖搖頭,“我覺得有點難,雷鈞根本沒那個往上爬的心,如果凌局這次不栽這麽大跟頭,順利進入部裡,可能往後還幫襯著他一點,現在沒這便利條件了。”
“反正他也不在乎不是?”小於笑道。
“嗯,他的心不在這上面……”
想起了簡柔,蘇虹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們到的時候是初春。戰爭已經結束,陳朝新亡,陳地隨處可見從北方的隋兵。不過百姓的生活沒有遭到過度侵擾,本來陳軍打這場戰爭就打得三心二意,隋軍完全是在陳軍的眼皮子底下渡過的黃河,陳朝天子還沉醉在天險阻隔的安逸中,將官、士兵們也大多因為慶賀新年而喝得醉醺醺的,總之是稀裡糊塗做了敗者。陳朝,從上至下就沒有“打硬仗”的心理準備。
蘇虹他們出現的地點是陳朝都城建康,小於扮的是個樵夫,蘇虹則扮裝成農婦。因為不想攪進歷史,他們沒有進城,只在郊外的一片樹林裡進行修補工作。
“看起來還不,沒想象中淒慘。”蘇虹瞧瞧四周,“陳叔寶果然全無心肝。”
她用的是隋文帝批評陳後主的句子。
“那也不壞嘛,小武要是也這麽‘全無心肝’,恐怕當年還不至於那麽痛苦。”小於調侃道。
倆人足足忙了一天,到了太陽快落山了,才算把關鍵部分完成。
“累死人!”蘇虹扔掉手套,擦擦汗,“不行,腰要斷了。”
小於放下儀器說剩下的我一個人乾就行了,蘇姐,你去玩一會兒吧。”
“玩?這兒有啥好玩的?”
“嗯……可以趁機去遊覽一下大隋朝的風光。”
“哦,那敢情好。”蘇虹也笑,她站起身,“行,我到前面走走,有事兒叫我。”
步出樹林,蘇虹一個人漫步在土埂道上。
隋朝初年的黃昏,格外靜謐,初春的風狂暴地吹著,天色深藍得讓人不能喘息。蘇虹仰起臉,注視著如血殘陽慢慢落入山後一片鬱鬱蔥蔥的叢林之中,那耀眼無比的火紅和淡粉色的光線在雲層反射之下,於穹窿邊際展開了一副令人目眩神迷的宏偉畫卷。蘇虹十分喜歡看日落,這樣的世界一天一天周而複始,人生活其間,卻從不厭其煩……
她想起此刻身在三國的方無應。
而中國,也正是從漢末開始直到隋朝,度過了整整四百年的混亂期。
他們倆,此刻,一個在亂世之頭,一個在亂世之尾。
也許那一個,也正在仰望著同一片晚霞,同一個日暮長空……
和她一樣。
眨眼,光年。
正發著呆,遠遠的,一隊車馬往這邊走,蘇虹趕緊低下頭,扶了扶臂彎的竹籃,裝出趕路的樣子,不過她的眼角余光,仍然能看見那一隊人馬。
前面有兩匹馬,中間一乘大轎,青色布幔,遮得嚴嚴實實。
“是頂鸞轎呢。”蘇虹心想,“裡面坐的是皇親國戚?”
她有點好奇,不禁腳步跟著轎子往前走了兩步。此刻蘇虹與那一隊車馬隻隔開了三米左右,就在這時,一陣猛烈的風吹,前面的布簾微微拂動,蘇虹瞥見了一雙穿著翠綠繡花鞋的腳。
她的心不知為何,微微一動,腳步略一遲疑,有那開路的仆從便皺起眉邊上去!”
蘇虹是太靠近了,她趕緊垂首緩慢下腳步,盡力拉開距離。
也許是這一聲呵斥,讓轎內的人感到了好奇,一隻玉手輕輕拂起轎窗的布簾,往外探看。
那只是一兩秒的,讓蘇虹看見了轎裡人的臉孔。
事後,過了很多年之後,蘇虹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她過了那兩秒鍾,她這人生接下來的歷程,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那一刻,蘇虹隻覺得渾身僵硬無比!
她看見了簡柔。
在持續了不知多久的大腦空白之後,蘇虹突然反應了!
她快步跟上已經走遠的車隊,腦子裡卻已亂成了一鍋粥!
那是簡柔,絕對沒的,如果說分隔了這麽多年仍然能認出來,是因為,轎中的女子依然年輕,她的五官容貌,甚至比離去時更加年輕,像極了大學時與蘇虹最要好的那個女生簡柔。
那的確是簡柔,蘇虹在腦子裡反覆映放剛才的那一瞥,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蘇虹的耳畔轟轟亂響,她幾乎不現在該辦!是轉頭去通知還在樹林裡的小於?還是立即通知在現代的雷鈞?……
但那都來不及了,而且說到底,沒有確鑿的證據,蘇虹想,不如先跟看看,至少,先確定一下這個酷似簡柔的女子的身份!
想到這兒,蘇虹按開通訊器,小於在那邊接通了信息。
“蘇姐?”
“小於,我離開一下,可能得一兩個小時。”她低聲而急促地說,“出了件很詭異的事情……眼下來不及說,晚上告訴你。”
“呃……好,你點,”小於說,“我就在樹林裡等你。”
關掉通訊器,蘇虹抬頭再看那隊車馬,已經走到前面去了!蘇虹心裡一慌,扔下臂彎的籃子就往前奔!
她就這麽走走停停,一路跟著那車馬,大約四十分鍾之後,竟然來到了一個軍營之前!
蘇虹目瞪口呆望著那乘轎子進了軍營,眼看它就要消失在大大小小的軍帳之中,她一下子著了慌!
“喂!乾的!”轅門前的兩個兵卒,氣勢洶洶攔住了蘇虹。
“我……我……”
蘇虹慌了神,她實在找不到理由,慌亂之下,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一見面前女子突然哭起來,那兩個年輕的兵卒都覺得詫異,他們放下兵刃,其中一個稍微年長的開口問這位,你到底要找誰?我們這裡可是軍營。”
“剛才見了一頂鸞轎,我……在其中……”蘇虹邊哭邊說。
那倆兵卒對視了一眼,那年輕一點的問你?你是寧遠公主的侍女麽?”
寧遠公主?蘇虹的大腦空白了兩秒!
“是!是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拚命點頭,“失散多年,剛才瞥見了她……父母過世之後,她……”
她慌不擇言地順嘴胡說,隻巴望著對方能放她一馬,讓她跟著進去看看轎子裡的人。
不過蘇虹這一招還真有效,另外,也許是看她哭得太真太慘,那兩個兵卒倒都遲疑了。
“晉王殿下說勿要擾民,這時節讓一個來攪鬧總不妥當。”那年長的道,“人家也慘,不如我去通報寧遠公主的下人,或有她的,讓姊妹倆見個面也好。”
說著,那人就進了轅門。
等候的期間,蘇虹在腦子裡慢慢尋找關於“寧遠公主”的資料,一開始,她還沒反應這是歷史上哪位公主,可當她想到另外四個字的時候,蘇虹整個人都驚呆了!
起初她一時沒想起來,是因為歷史上很少對這位公主用“寧遠公主”這種稱呼,更多的則是用她後來的身份取而代之,那就是“宣華”。
陳朝滅亡之後,陳叔寶的堂妹,陳朝“寧遠公主”被隋軍從建康帶回了都城長安,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也就成了隋文帝楊堅的妃子。楊堅的妻子獨孤伽羅是個妒忌心非常強的,所以直到獨孤皇后去世之後,楊堅才開始真正接近這位被稱為“宣華”的寵妃。
宣華的後半生十分淒慘,楊堅死後,隋煬帝登基,亡國公主不得不身侍父子二人,史書上說,這種屈辱讓她無法承受,不久就鬱鬱寡歡而死。
……難道說,簡柔是“宣華”?!
正發著呆,那去打聽的兵卒了,身後還帶著一個仆從打扮的人。
“跟著他走吧。”那兵卒好心地指了指仆從,“讓他帶你去找你。”
“要檢查一下麽?”那年輕的道。
“檢查?一個而已。”年長的兵卒倒是滿不在乎。
蘇虹擦了擦臉上的淚,向那兩個兵卒道了謝。
再看那仆從,似乎也不是等閑之人,大概國家亡滅了,雖是公主身邊親信,在隋軍面前也隻得低頭。
那仆從帶著蘇虹進了軍營,又滿懷疑惑地看她這位,你到底要找誰?剛才那位軍爺說你有姊妹失散,又說是在公主近前侍奉——你家姓甚名誰?”
蘇虹猶豫了半晌,才道大人,我……我想見公主殿下。”
那人驚住了!
“見公主殿下?你又是何人?為何非要見我家公主殿下?”
蘇虹實在無法,慌亂中竟跪了下來!
“……哎呀這位!你這是乾?”那人慌忙扶起蘇虹,又見她滿臉淚水,神情淒婉,隻當她是沒見過陣勢的庶民百姓,有苦衷一時又說不清,便道,“好吧,我帶你進去。”
到了一座軍帳前,那人先進去通報,然後轉頭出來,示意蘇虹進來。
走進軍帳內,蘇虹覺得的心,狂跳得要從嗓子裡蹦出來!她死死抓著的衣襟,緊張得走路都有點搖晃不穩。
就這麽被帶到了一位妝容華麗、儀態優雅的年輕女子跟前,蘇虹被那人示意行禮。
“是這位要見我?”女子輕啟朱唇,她的聲音,與簡柔一模一樣!
蘇虹微微抬起頭,望著那張臉。
暌違了九年,當此刻再見到這活生生的女友時,蘇虹終於忍不住心頭哀傷,一時痛哭失聲!
她這一哭,那女子也被驚訝了!她慌忙從座上起身,走到蘇虹跟前彎腰扶起她。
“這位,為何哭泣?”
她的聲音清脆如昔,神情裡卻是不掩飾的訝然。
她還不認識我呢,蘇虹滿心悲哀地想:簡柔,簡柔,原來你竟是宣華……
想到她悲苦的一生,蘇虹的淚水更加洶湧!
看她哭成這樣,如今仍然是寧遠公主的簡柔,忽然想起,問道這位,你難道是有親人失散於軍中?”
蘇虹哽咽道民女……有個,戰火紛亂中失散了,因見公主……像極了我,所以……”
這麽一說,寧遠公主才恍然大悟!
“天下竟有那麽像的人麽?”她苦笑, 又歎息道,“天塹已破,大陳已然覆亡,你與你姐恐怕相聚甚難了。”
她這麽一說,引得蘇虹淚水更多。
看她哭得如此懇切,寧遠公主已經對蘇虹再無疑心,她萬分憐憫地問叫名字?”
“民女叫蘇虹。”
“……家裡還有人麽?”她輕聲問。
蘇虹搖搖頭。
寧遠公主沉默片刻,道既如此,不如就跟在我身邊吧。”
她說完,又對旁邊侍從道先帶這位去梳洗,再給她些吃的。怪可憐的。”
沒辦法,隻得以這種方式接近簡柔了。蘇虹這麽想著,趕緊跪拜謝恩。
剛才領著她進來的那個管事模樣的仆從,將蘇虹帶出帳外,他命人給端來了梳洗的用具,又叫人給蘇虹換了一身鮮亮點的衣裳。
本來為了防止被人注意,故意打扮得土裡土氣甚至有點髒兮兮的蘇虹,換下那身灰色粗布衣裳,重新梳洗打扮之後,已然恢復了她日常的容貌。
這麽收拾了一番,她又被帶去見了寧遠公主。
“喲,沒想到是個美人呢。”寧遠公主繞著她上上下下打量,目光裡充滿驚喜,“山谷裡果然也有蘭草。”
蘇虹不知說好,隻得深深謝恩……公主搭救之恩,小女子當結草銜環以為報。”
“罷了,那些都不打緊。”寧遠公主說罷,苦笑,“我如今,都得聽天由命了。”
她的話語裡藏著深深的苦澀,蘇虹聽得心驚,卻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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