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將莫小棧包圍的動靜不可謂大,也不可謂小,不過隨著18歲這個概念鋪開,那麽在發射區裡鬧翻了天,也是遲早的事。 人們或有意或無意,或善意或惡意,或試探或嫉妒,目光都落在了莫小棧身上,沒有人發覺在大廳的角落,兩名血毒者靜靜的站著,仿佛與其他人分隔了兩個空間一樣,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兩個人當中,站得比較靠後的人容貌俊美,神情有一點詭異的扭曲,他此時也看著莫小棧,但眼中的意味與所有人都不同,因為那目光包含著的,竟然像是愛意。一百萬戰力,在發射區行一些打雜的工作,這樣的人不會太引人注意,但如果莫小棧留意到這個人,他一定認得出來,柯其讚,聖比勒斯中幾乎將他置諸死地的監獄長。
柯其讚站得謹慎而謙卑,在外人看來,他一向是這樣的,但熟知其性格的人,會了解到這份沉穩之下的瘋狂。他雙手收到背後,比身前的人站後了一步,這是一種敬意的表現。
“上主,我們該怎麽做?莫小棧最近的表現太過張揚,人們要挖出他的所有秘密,只是遲早的事。”
那被叫作上主的血毒者嘻嘻地一笑,這一聲笑,就像用指甲刮玻璃一般刺耳,這聲音與他血毒者特有的俊美很不匹配。他說道:“孩子養大了,覬覦的人自然就會多了,我們這些看著他成長的,要不想血本無歸,要不就把他賣了,要不就把他宰了吃,這有又什麽好糾結的?”
“是的,上主。”
“原生者,始祖獵人,祖靈之子……竟然還有一部分元祖的基因,沒有想到色女在復活她這個老相好的時候,一次性加入了這幾數最強基因,也虧得是你,才能從色女口中得知這一切。”
“上主,只怕這不是我試探得來的,而是色女有意透露給我聽的。”
“也對,始祖獵人哪裡有好對付的?即使是戰力最弱的色女也不例外,掌管生命和孕育,在這個層面上來說,她就是神!她不會無緣無故將信息透露給你,這其中只怕有所算計。“
“那我們怎麽辦?”
“等吧,若有人替我們出手,到了莫小棧生死攸關的時候,張瑩自然也會曝露她的目的,到時候,我們才來當這捕螳螂的黃雀。”
“上主英明,不過以莫小棧現在的實力,可以威脅到他的只怕不多。”
“不多,但總會有,我們面前不是站著一個嗎?”上主說罷,眼角瞟了瞟他們的對面,又是一名血毒者正目光怨毒的看著莫小棧。
“多基多基?他的排名還在莫小棧後面啊。”
“你還真相信地下者的排榜?你看看,對我的排名就根本是錯的,祖靈王山那老不死打不過,我認了,但蔣天峰和白沙鯨明顯不是我的對手。”
“嗯,那是他們不知道上主有‘逆天策’。”
“所以嘛,情報不足之下,所有分析都是枉然,我們這十個七階站在頂峰久了,互相之間也知根知底,多基多基雖然廢,但他的手段又哪能簡單地用數據來說明的?”
“但是莫小棧也有他的應天策……”
“你還不知道那所謂的應天策是什麽嗎?我當年受暴食的帥級戰力所威脅,才不得已地編出這一本假貨,我道逆天,何來應天?我們的逆天策能夠連續開啟九次,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莫小棧卻確實受益於應天策啊,18歲最強第九人……“
“白癡,一個始祖獵人必然會是帥級的存在,
就算是最強第一人也不會被他們放在眼內。那本假貨所謂的應天而行,其實是逆行提升,莫小棧每依靠應天策晉升一次,都是在透支自己的天賦,他身為始祖獵人,18歲才只有六階的戰力,不證明他有多強,反而證明他弱得離譜。” 柯其讚恭敬的應是,眼角再瞟向莫小棧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愛意,而是多了幾份鄙夷。
上主的身份就是最強第五人的沙巴斯.影月三世,他的實力比莫小棧高出太多,因此莫小棧根本沒有發現,而相反地,多基多基這幾乎是完全不掩飾的殺人目光,他老早就發現了,而且準確地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後就領著隊伍別過眾人,他的目標是拯救人質,而下一個目的地就是自己的故鄉,UFS204區。
召喚出飛艇,登機,沒有一刻拖延就馬上起飛。
虛長夢第二個發現了多基多基,而隨後頂尖隊中的所有人都發現了他,原因無他,因為這多基多基根本就不是在隱藏埋伏什麽的,而是大大咧咧開一艘飛艇死死吊在莫小棧的飛艇後頭。
“小棧哥哥,那人到底在幹什麽?”
“或者是想要簽名什麽的。”
“這樣啊……”
這分明是莫小棧在胡說,但維納斯竟然沒有半點懷疑。
飛行第一天的夜晚,兩人來到飛艇的玻璃艙頂,這裡可以透過棉花糖似的雲層看到天空,在黑熊廢市的時候,他們就習慣來到這裡,看著廢市霧蒙蒙的天,說著那些有的沒的。
普級區域的天空比廢市好看太多,繁星錦繡,蒼茫無盡,看著宇宙的浩瀚,承認自己的渺小,兩人的心也感覺無比安寧。
“小棧哥哥,你知道嗎?在漢娜卡薩的城堡裡,東南西北各有四個塔樓,那是可以從樓梯爬上頂部的,我經常換著四邊,爬上不同的塔樓,那裡沒有屋頂,沒有牆,天空很大,所有的星星就像今晚一樣漂亮。”
“因為塔樓本來就隱蔽,我又是隨便更換的,所以很少人能夠找到我,我喜歡躺在塔樓上面數著星星慢慢睡去。那是我最隱秘的宮殿,沒有人會發現的。”
“不過後來有一次,我卻在那裡見到了卡爾芬,以她兩萬點的戰力,竟然沒有聽到我上來,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天空出神,那個背影好孤單,好孤單。”
“我當時不知道卡爾芬在想著什麽,但我覺得很難過,於是撲上去,從後面將她抱住……”
“她跟我說了一個故事,她很喜歡的故事……從前,有一個公主被巫婆困在高塔上面,塔真的很高,她沒有辦法逃跑,但她很想走到外面的世界,踏一踏眼前那無比熟悉的綠草地,但是始終,始終……終於有一天,來了一位王子……王子告訴她……”
維納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句子越來越不連貫,終於緩緩地靠在莫小棧懷中,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莫小棧低下頭,可以看到維納斯長長的睫毛,微微一吐氣,氣流就讓睫毛輕輕地搖擺。
他自然知道卡爾芬想的是什麽,也知道為什麽維納斯會和她一樣喜歡那個故事,因為維納斯本身就是困在塔樓裡面的公主,靜靜等待著王子的到來。而卡爾芬雖然不是公主,但她也有自己想要等待的王子。
王子……公主……
多麽遙遠的名詞,女孩的夢總是美的,粉紅的窗簾,飄渺的風,**的呼吸,緊握的手。
與維納斯相處久了,莫小棧也終於明白,無論是貧是貴,是美是醜,然後變老變黃,聲音漸沙,每個女孩都會謹守這心中那個王子與公主的夢。
而這……正是他想要去守護的。
他不是王子,他不是,但同時又是王子,維納斯認為他是。
所以他守護的欲望隨著年歲的增長變得越來越強烈。
維納斯很美,快到十八歲的她,美得不像話,但減去昏睡的幾年,維納斯的心智其實還是當初那個稚嫩的小公主,明明害怕,卻又要擋在前面,明明顫抖,又要叫住撲過來的惡狼,她不是愛與勇氣的雅典娜,只是弱不禁風的維納斯,她總愛強挺住腰身擺出一副英勇的姿態,而其實她更愛縮成一團,靠在莫小棧懷中。
她不是別人眼中的那麽高貴不容褻瀆, 她的雍容典雅是裝出來的。別人背後的維納斯說話總是很輕,沒有一點氣度,語句沒有條理,比實際心智還要幼稚。
但這才是他的維納斯,莫小棧的維納斯。
將維納斯放好,讓她睡得再安穩一點,莫小棧用雙手向後撐著地面,抬頭看那流竄的雲,眨眼的星。
家,他要回去了,不過他從未想過,回家是以這樣的形式。
冷冰冰的,隻為一個任務。
離開的時候,誰又會知,再回來已度數年光陰?
莫眷已經不在了,他們曾經的宿舍是否換了主人?
他離開前仔細收好的唯一一個玩具車,是否還靜靜地躺在木地板下面?
莫眷是不會讓他擁有玩具的,他知道。
如果發現了那玩具車,莫眷一定會毫不猶豫的一腳踏碎。
這樣的莫眷是否太過偏激?
還是……
他只是在學習那個前世的暴食?
莫小棧感覺鼻子有點酸,本心堅定的他,愛哭就哭,愛笑就笑,所以鼻子酸楚的時候,他不介意眼淚落下來。
但眼淚遲遲不來。
因為……
他長大了。
他不是沒有傷感,只是這種程度的傷感,不足以讓現在的他落下淚來。
終於,他還是習慣了一個大人的世界。
他嘗試著用一個父親的角度去思考。
莫眷,我的兒子……爸爸欠你一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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