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棧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落日的余輝無法穿過再次變得厚重的雲層,卻還是讓烏黑的雲蒙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就仿佛有雷電自內裡醞釀,卻又無力的散發不出任何能量。 莫小棧抬頭望向自己滾下來的山坡頂端,那裡除了幾個壘成小山般形狀的石堆,再也沒有塔拉塔拉族人,沒有人聲,不再喧嘩,隻有不帶之森不時刮來的濕風撲面,滲入骨髓的涼意讓莫小棧的心也涼了起來,這一次,他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人出現在這片被死亡和血肉彌漫的森林,他忽然有點想念綠不帶之柱上時刻要射殺自己的作戰部隊,也有點想念塔拉塔拉族的冷言冷語,因為就算是這些,也起碼讓他覺得自己不是那麽孤單。
寂寞,除了天,除了地,除了不知名生物的,世界再沒有其他,莫小棧不懂得如何排解心裡酸酸的感覺,或者,這種感覺叫淒涼。
無依無靠,心還能如何寄托?
終於,莫小棧想起了獅子,那個隻認識了一天的姐姐,強大而又幼稚,勇悍而又善良。
獅子身上不知發生了什麽,但莫小棧肯定那不是好事。
對,現在還不是自傷自憐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她需要我。
莫小棧站了起來,捏了捏拳頭,37點戰力,身體在不知不覺中再度強化,不過同時,莫小棧又似乎感覺到身體的某項機能停止了運轉,自從被注射了無皮的毒,他總感覺身體在吮吸著什麽,本來這種機能一直運轉的話,莫小棧也沒有違和感,但現在猛然停下,這種違和感便變得清晰。
莫小棧這樣猜想:“身體是在消化無皮的毒!吮吸停下,也就是無皮的毒完全消化。從10點到37點,無皮為我提供了合共27點的戰力。”
“但我也吃過馬基尼啊,難道這27點中還包含馬基尼的戰力?”但隱隱的莫小棧又感覺到不對,吮吸的感覺是單一的,如果分別吸收兩種病毒,他應該能夠感覺到差異。
想起在綠不帶之柱的柱頂,自己體力完全恢復,莫小棧悲哀的有了結論:“若吸收的病毒級別沒有前一種高,戰力不會增長,隻可以代替食物,或者說比普通食物好一點,可以在幾小時內恢復體力。”
伸出五指骨刀,莫小棧感覺在自己完全消化無皮的毒後,骨刀反而沒有以前鋒銳堅硬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靈活,以前的骨刀,莫小棧隻能生硬的刺擊,但現在的骨刀,卻能夠被使用得如普通手指般靈活。
五指骨刀沒有被削弱,隻是變得更加契合自己的戰力。
莫小棧玩心一起,用骨刀抽出匕首,舞動幾下,靈活無比。
骨刀可以防禦,將手腕動脈覆蓋,而手背的皮下骨骼也如骨刀一般的堅硬,配合以軍殺為主攻的振幅匕首,可攻可守,可以用來作為普通攻擊的手段,還有必殺技五龍橋,拋棄匕首突襲,突然性和攻擊力都無懈可擊。
隱隱然,莫小棧心中形成一條簡陋的作戰套路。
“可惜就是醜了點,我答應過獅子,不能暴露骨刀,這套路看來也隻有我一個人行動的時候可以使用。”
“如果骨刀可以融入匕首,不被人發現破綻,那才叫完美呢。“
莫小棧想著,骨刀發力,竟然真覺得有一股力量如涓涓溪流往匕首緩緩輸送,但輸送到了中段,卻被一股巨力生硬地推送回來,震得手腕隱隱發痛。
莫小棧搖了搖頭,他想得太過美好,哪能事事如意?
不過轉而又埋怨:“人家無皮老大好歹也給了我五把骨刀,
而劉正叔叔你老人家也太不厚道了,連個屁都沒給我。“ 收拾心情,莫小棧挺身而行,他要去為獅子做點什麽,就算塔拉塔拉族那群口賤的家夥再刁難,他也得跟隨:“姐姐需要我,她那一聲弟弟不是白叫的。“
斜坡上已再無人跡,但莫小棧依然能夠憑借山路的狀況追蹤,論到追蹤野獸,地下者可能比不上庇護者,但論到追蹤人,地下者卻比庇護者高明得多。
“那班,連最弱的孩子都有50點戰力,但隱藏形跡的技巧卻如此低劣。“莫小棧不屑地說了一聲,仿佛這樣說能減弱他的自卑感,連個八九歲的孩子都比不上,他的確可以去自卑了。
莫小棧不知道的是,在他鄙視別人被追蹤的同時,他自己也被一條長著四片肉瓣的小蟲子無聲無息地追蹤著,隻是他絲毫沒有察覺。
……
在距離莫小棧所在幾千米的地方,連陣的痛呼撕裂夜空!
塔拉塔拉族一行五十余人將一團篝火嚴密地包圍,敲石聲四起,火星亂竄,被叫聲引來的喪屍和喪屍狼接連被一雙雙泛著油光的手臂撕成碎片。
骨骨強忍著心中的憐惜,一記手刀將痛苦撕叫的獅子擊暈,他是沒有辦法,如果再讓獅子叫喊,隻怕會引來連他們都無法應對的大家夥。
輕輕的按下獅子的身體,骨骨一雙眼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的兩條前臂。
獅子的前臂上面十余條手指般粗細的觸須。如水草一般蕩漾糾纏,鮮血自觸須根部滲出,組合成一幅恐怖的畫像。
“獅子還能撐多久?“骨骨臉現憂色。
“觸須已經完全覆蓋前臂,越過上臂,繞過肩膀到達心髒,保守估計還有三天。“
“我們還有孩子,不宜夜晚行進,但隻要天一亮,我們馬上動身,中午左右就可以到達領地。“
“怕就怕到了領地也無法救獅子,超過六倍負荷引導的塔拉塔拉亢奮已經破壞了她大部分身體機能,祖靈的融合速度比正常速度要快很多。“
眾人一片議論聲中,骨骨的拳頭越捏越緊:“都怪我,不是我疏忽怎麽可能連獅子獨自離隊都沒有發覺?”
“這不能怪你,我們不也沒有發覺麽?隻是,獅子為什麽要獨自離開?”
“塔巴長老是獅子最親近的人,獅子一定會忍不住回去多看一眼!我!我怎麽就沒有想到!”骨骨的拳頭捏出聲來。
一個族人扶住了骨骨的肩膀,安慰道:“骨骨,別想太多,很多事都是祖靈的安排。你看,其實就算獅子獨自離隊也不見得會出現意外,我們大家都不會預料到獅子竟然為了救那個地下者的少年,而使用塔拉塔拉亢奮。”
“啊!對了,你們說問天針崩塌會否跟地下者有關?”
“那還用說?你們沒有看到那崩塌的問天針內部全是機械?這些可惡的地下者不知是什麽時候竟然挖空了問天針,還在裡面建起了設施!”
“我就說,問天針一向都是幾十年才更新一次,怎麽這次提早了這麽多?”
“獅子怎麽這麽傻?為了那些褻瀆祖靈的人……”
“獅子可能根本不知道,如果現在不是你說了這話,我也不會將問天針崩塌和地下者聯系起來。”
“若獅子真的有事,我們必定要向地下者宣戰!”
“那是當然!獅子是……總之,就算我們不要求,長老們也一定會向他們宣戰!”
“可惡的地下者小子,我真恨沒有狠狠地教訓他一下!”
“殺了他也不為過!”
“對!”
說話間一片群情洶湧,而外圍的喪屍也在地下者強而有力的打擊下被消滅殆盡。
沒有了獅子的痛呼,也沒有了庇護者戰鬥的石響,不帶之森的夜晚又變得寧靜。
眾人熄滅了篝火,隻留幾枚夜石滲出幽幽的綠光,守夜人輕聲的低語就似送人入夢的搖籃曲,不久,便傳來了孩子安穩的呼吸聲。
骨骨沒有睡,他一整夜都在看著獅子緊皺的眉頭,伸手欲拔去她手上躍動的觸須,卻被觸須一下鞭打。
這是祖靈的懲罰。
眼淚滑過他刀削似的五官,卻卡在悄悄萌芽的須根之上,他希望被祖靈融合的是自己,這樣,他的心或許不會有被撕裂一樣的痛。
“如果受傷的是我,獅子,你也會一樣難受嗎?”骨骨搖了搖頭,獅子待他如何,他很是清楚,十幾年了,若是該發生的,早就發生。
就像對那個地下者少年,獅子就表現出無比的關切,這種關切的表情,獅子從來未對自己顯露過。
我有什麽不如他?
或者我就算什麽都比他好,獅子還是一樣。
隱隱地,嫉妒像火一樣開始升騰。
“如果再見到他……”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是他害了獅子,如果再見到他,我一定會殺了他。”骨骨如此的想著。
但這真的就是他厭惡莫小棧的理由嗎?
他不清楚,他也不想去弄清楚。
“隻要殺了他!”
……
就在塔拉塔拉族人營地的不遠處,莫小棧此刻和一隻火柴腳正面相遇,莫小棧兩腿連環將其掃翻,然後振幅匕首直接刺穿火柴腳的喉嚨,從後腦破開,喪屍掙扎著要咬爛塞在自己嘴裡的一隻肉手,卻像咬到了岩石,牙齒一下崩碎,在一地的黑血中無奈地軟下了脖子。
20點戰力的火柴腳真是前所未見,但這火柴腳中的優等生卻在自己手下連一招都沒走過,莫小棧不禁有些飄飄然。
目光的盡處是一陣幽幽的綠光,而綠光之下一地碎屍,顯然是剛剛才經歷了戰鬥。
“那裡應該就是庇護者的營地,他們的戰力比我優秀太多,太過接近容易被發現。”這樣想著,莫小棧攀上一顆樹,決定就這樣遠遠的看著。
肚子不合時宜的一聲響,莫小棧才想起這一天他都沒有進食,雖然身體能夠直接食用喪屍,但他看著地上那火柴腳同志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容顏,卻是怎麽都下不了口。
從懷中翻出骨骨塞給自己的包袱,莫小棧取出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倒了一點用來清洗手部,這才取出一片肉干,昏暗中看不太清楚的樣子,但入手有一點奇怪的觸感,莫小棧餓著也不細想,因為那是獅子的心意,就算骨骨再不喜歡自己也不會下毒吧,而且,就算真下毒,靠,他還真想不到有什麽毒能毒死自己。
但一口咬下,莫小棧就後悔了。
“丫的!全是泥沙!”
“換一塊!“
“靠!還是一樣!“
“骨骨你個小人!竟然全部用鞋子踩過一次!“
這樣想著,莫小棧看了一下地上的火柴腳兄弟,又看了看手上的肉干,仿佛做了極其痛苦的思想掙扎,才毅然用水將肉干衝洗了一下,然後,一邊用地下者的專用外語罵了骨骨的祖宗十八代一遍,一邊將肉塊送進口中。
庇護者吃的肉果然不是蓋的,即使調料是泥沙,還是一樣的美味,對比地下者的招牌菜――厚紙皮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想著,又用剩下的水衝洗了一塊,美美的吃完,然後將剩下的泥沙涼拌肉干收好。
他倒不是嫌棄,而是沒有多余的水了,他不想未經衝洗的肉干有太多的泥沙影響口感。
雖然明顯還是不飽,但將就著也能挨過一晚。
莫小棧不知道的是,那包他珍藏的肉干永遠都不屬於他了,因為一條胖乎乎的蟲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鑽了進去……
吃過東西,也休息了一會,離天亮約莫還有兩三個小時,已經昏迷了半天的莫小棧全然沒有睡意。幽靜的凌晨,水汽開始蔓延,涼意入侵皮膚,使得他腦海清明,慢慢地回想著這幾天的種種,忽然一個問題沒來由的遊上心頭。
“綠不帶之柱少說也在五六千米以外,但這些庇護者依然沒有到達他們所謂的領地,庇護者既然被祖靈所庇護,他們的領地不是應該在祖靈的附近嗎?為什麽要走這麽遠的路?“
他回想起塔拉塔拉那無比碩大的眼球, 仿佛就是有一個可以自蒼穹俯瞰眾生的巨人靜靜地掩埋在泥土之下,一個令莫小棧震驚的想法逐漸清晰!
“難道……難道綠不帶之柱的所在,並不是塔拉塔拉的身體的主要部分,而領地才是?那麽……那麽塔拉塔拉的體長起碼五六千米!不!庇護者還在趕路,這說明,塔拉塔拉的體長還絕對不止這個數!“
“九千萬點的無匹戰力,接近萬米的恐怖體長,祖靈,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怪物?“
不自覺地,莫小棧腦海中又浮現出那新綠不帶之柱的形成過程,破舊而立,震撼天地。
那問天而立的觸須經隱隱讓他有點熟悉的感覺……
曾經在哪裡見到過?
那是他在地下世界接受訓練的時候的一個記錄影像。
近百人的部隊,被一條壯漢手臂般粗大的長鞭一擊鞭成血霧!
遠處駛來七八部坦克連翻轟擊!
火舌囂張,硝煙彌漫!
但坦克還沒有再次充填,便從硝煙中再次貫出七八條長鞭。
刺穿,如入腐土!
掀翻,有若玩物!
爆炸,毫無懸念!
就是那樣的長鞭!
觸須……
就是那怪物的長鞭!
喪屍中的霸者――暴君!
難道……難道說!
塔拉塔拉竟是躺在地下的一隻近萬米高的超巨型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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