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鯉深不以為然，對著薄暮虎嘯山林，響乎岩谷，聲遏行雲。　　葉謙詫然:“穆兄內力竟然如此了得。”

　　穆鯉哂笑:“倒不是內力原因。但凡通點音律，都能做此鸞鳳鳴。不過不知當年的葉無琴做此鸞鳳鳴是怎樣的光景。”說完竟是喟歎一聲。

　　葉謙聽言，微微一笑，道:“穆兄竟也識得葉無琴?”

　　穆鯉道:“只是道聽途說，天下第一的琴聖，五年前我藝成欲尋他，卻是他早就絕跡江湖。”

　　說罷，從背上取下一張琴，這琴由始至終都不離他身，漆面的梅花斷紋斑駁陸離，應是一張經世好琴，焦尾處篆刻了“圓蟬”二字。

　　“可惜了這張好琴，再無人聽得懂。”穆鯉神色寂寥，又牛飲數口，打呼過癮，這才稍稍緩解眉宇之間的皺痕。

　　“穆兄，這張琴可否借在下一觀?”葉謙問道。

　　穆鯉斜視葉謙，見葉謙一臉誠懇，竟鬼使神差般將琴遞了出去，渾然忘卻自己這張琴從未有人動過，乃是自己的禁忌。

　　叮咚一聲，圓蟬發出聲響，隻此兩個音符竟將穆鯉的心神牽引過去，穆鯉詫異地望著葉謙，奇道:“難道你也懂琴?”

　　“略通一二罷了。”葉謙灑然一笑，“穆兄介意我彈奏一曲?”

　　穆鯉從沉思中一驚，點了點頭。

　　圓潤如滿月的琴音飄出，景色搖身一變。

　　臨淵之閣，羨魚之歡。

　　春暉之橋，伊人遠盼。

　　晴雨恢恢，金光如煙。

　　急切轉直，彈指迅若風，葉謙神色專注，眼中除了圓蟬再無他物。

　　禦風直上九重天，飛身轉落九幽殺。

　　溟濛之處白骨橫，浴血勢回舊燕家。

　　涓涓如流，細膩難察，葉謙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琴弦，按下，上揚，叮咚。

　　葉謙目視遠方，那裡是蒼嵐城，眼中的堅毅化為溫柔。琴音未落，仿似風中回音。

　　穆鯉目瞪口呆，這琴，這！這真是人所能彈奏而出的琴音麽?

　　“為什麽從未聽說過他，葉謙！”穆鯉喃喃自語，“不對，葉無琴?葉謙?”

　　“你。”穆鯉心中的高傲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苦澀，“是琴聖葉無琴?”

　　“我叫葉謙。”葉謙仍舊望著遠方，低聲答道。

　　“不對，你肯定就是葉無琴。”

　　“六年前我就不是了。”

　　六年前就不是?那豈不是說。穆鯉心中大喜。

　　當下竟拜倒在下，磕了三個響頭，恭敬地道:“穆鯉拜見師父。”

　　“穆兄，你這是做什麽?”

　　“求師父收我為徒。”

　　“你起來吧。我是不會收你為徒的。”葉謙歎道。

　　“難道師父認為徒兒沒有資格?”

　　“如果六年前遇上你，也許我會這麽做，不過我已經說過了，我不再是葉無琴。”

　　穆鯉一臉失望地望著葉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收我為徒的！穆鯉性格高傲，不過葉謙在琴技上令他心悅誠服，為了學琴，穆鯉可以放下自己最為看重的尊嚴，他，不拜天不拜地，拜的是達者！而他眼中的達者正是葉謙！

　　又行了數日，青衣自從醒過來後，渾像個沒事人一樣，完全不像是剛被實力堪比天下九頂的司馬登含怒全力一擊過，就連水白玄也訝異於青衣的這種表現，不過沒有什麽比青衣沒事還令水白玄掛心的，索性也不去管它。

　　有了小清寺的療傷聖藥，水白玄的內傷已然好得七七八八，蒼嵐城就在眼前了，水白玄暗道，終於到了揭開秘密的時候了。

　　青衣突然叫道:“小白，你看那兩個人。”

　　水白玄順著青衣所指方向望去，這一看，心中一喜，那人不是葉謙還有誰?

　　“葉前輩。”水白玄大聲呼喊道。

　　葉謙緩緩抬頭，水白玄?

　　就在這一瞬間，水白玄已策馬來到葉謙面前。

　　“葉前輩，你怎會在此處?”

　　葉謙難以啟齒，隻得道:“遇到個朋友。”

　　“這是?”水白玄看著穆鯉。

　　“我是穆鯉，是師父收的徒弟。”

　　葉謙無奈地望著穆鯉，這樣自己想賴也賴不掉了。

　　“對了，你怎麽也來了蒼嵐城。聽說你在古淵城。還有這姑娘是?”葉謙說到後來竟隱約有一絲不快。

　　“她是青衣，是我的朋友。”

　　“小白，他是誰啊?”青衣問道。

　　“你不是早就想認識?”

　　“我想認識的多了去了，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小姑娘，休得無禮！我師父乃是琴聖葉無琴。”

　　“他就是葉謙?”青衣瞪大了雙眼問道。

　　見水白玄點了點頭，青衣開始打量起葉謙。

　　“你幹什麽，不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嗎?”穆鯉言語中帶著不滿。

　　“既然來了，就一起喝一杯吧。”葉謙平淡地說道。

　　“抱歉，我還有點事。”

　　“那好，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葉謙不由分說地將水白玄帶到一邊去。

　　“水白玄，你記不記得有個人在等你。”葉謙平平淡地說道。

　　水白玄悶聲不語。

　　“我出谷之前，簡兒要我代她囑咐你好好保重。不過，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我。”

　　“那個女子是誰?”

　　“出谷之後認識的朋友。”

　　“呵呵，就是朋友這麽簡單?”

　　水白玄嘴角一抽搐，最後猛一點頭，點頭那一刹那，心中仿似被什麽堵住了一般。

　　葉謙滿意地望著水白玄，道:“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有什麽對不起簡兒，否則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簡兒，她還好嗎?”

　　葉謙微微一歎，道:“自從你走了後，除了跟我學琴，其余時候簡兒都一個人鬱鬱寡歡。連我看了都心疼。”

　　學琴?簡兒沒有忘記跟自己的約定。簡兒，你怎麽這麽傻?水白玄心中隱隱作痛。

　　胸懷中的簫像是極度發燙般，令水白玄難受。

　　“我也聽過不少你的事跡，你，很不錯。”葉謙收起板著的臉。

　　看水白玄二人走遠，穆鯉突然說道:“師父，這人是?”

　　“水白玄。”

　　“他就是水白玄?”穆鯉一驚，沒想到一日之內竟然遇上了江湖中兩個傳奇人物。

　　穆鯉旋即神色一變，正色道:“師父，您所奏之曲名字是什麽?”

　　“前塵後追。”

　　葉謙吐出的四個字仿佛嵌進穆鯉心中，穆鯉微微張開嘴，仿似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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