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兒,風嘯寒神經一緊。難道?難道遊賢木和常師弟失敗了,是水雲凌殺了常師弟? 小玄!這怎麽可能?小玄怎麽會是水雲凌?
風嘯寒不願相信水白玄就是那個被千萬人認為是無意樓叛徒的水雲凌,他是打心眼裡認識水白玄的,從他們第一次眼神的交匯,到後來的生死相依,他相信水白玄的為人。另外,對於流言,風嘯寒向來是半信半疑的,絕不輕信,但也不敢輕易否定。
“事實上,聽到凌哥還活著的消息,我是既興奮又擔憂。因師父命我打理山莊,我隻好讓阿木先行一步,待我將重要事項交待給眾位師兄弟後,再下山。然,我卻並非要去殺凌哥,而是想去親口問他整件事情的真相。”
“師父,您與江伯伯是至交,您也清楚水雲凌的為人。我想,您應該也和我一樣堅信:殺江伯伯的另有其人。我此次前去古淵城,也許不會見師父,請師父原諒我,我不能因為這件事而破壞了中秋九頂的盛會。您放心,我不會讓阿木殺死凌哥,我一定想辦法解開我們三個人心中的謎團。”
風嘯寒看到這兒不禁大吃一驚,因為他想起了半個月前在泛海林與楚原的對話:“是誰殺了他?”“不知道。水白玄說是為救他而死,卻不知凶手是誰。”
這麽說,小玄真的就是水雲凌?而殺死常師弟的,是這信中所說的遊賢木?不,不,遊賢木既然是常師弟的結拜兄弟,又怎麽會下此毒手?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另外,有一件事要告知師父您。聽阿木說,大師兄和自稱水白玄的凌哥成為了朋友。如果我沒能見到大師兄,希望您能夠替我轉告他:我,常笑,願以性命來擔保凌哥的為人。待我弄清一切後,自當速回山莊。”
我又何嘗不能以性命來擔保他?風嘯寒一聲苦笑,常師弟,你總忘了自己的生,去擔憂別人的死。
伴隨著一聲長歎,風嘯寒將這封信從頭到尾反覆看了三遍,不願漏掉任何隱藏的細節,終於是大致上了解了常笑古淵之行的緣由。然而對於常笑的死,遊賢木所為?風嘯寒不敢肯定,他也不知道遊賢木是什麽人,這一切應該可以從水白玄那裡得到答案吧!
他緊緊攥著常笑的信,抬頭仰望藍天,久久靜立在那裡。這姿勢在師弟們眼裡,像極了曾經的鐵雲山,不,比鐵雲山還要惆悵……
層山暮靄,夕日金輝,點點墜成平野之上的萬家燈火,昏暗又明亮。
誰也不能阻止這樣的一條路,無止境地向遠處延伸,然而能夠做的事,除了停下來,也許還有折返。
水白玄不得不停下來,因為他的目的不在遠方,山已在腳邊,一片黛綠的山林將幾處建在略微高出的地勢的建築簷角包裹。逍遙山莊就坐落在此!
風嘯寒在接到消息的時候也絕對沒有想到,來找自己的會是水白玄。有太多的疑問,太多的情緒都包含在其中。一個月多間,仿佛已過了十年,風嘯寒隻覺自己老了,蒼老得舉步維艱。
在得知常笑死的時候,在眼見鐵雲山死的時候,他的心情都不如此刻如此難以言喻。這時候,他渾然忘卻《逍蝶簡夢》,渾然忘卻《列子禦風》,他有一股衝動,來到水白玄面前,問他,過得好嗎?
夫列子乘風,泠然善也!《逍蝶簡夢》所附的上乘輕功!風嘯寒決計料想不到,真有列子其人,早年念到此句,隻覺天方夜譚,乃是開派祖師所繪之構想。未曾想,列子竟與祖師有莫大的關聯,《列子乘風》乃傳自此人,向為逍遙派不傳之秘。
然,縱是此刻風嘯寒身負《列子乘風》,他的步履卻是稀松而平常,他努力按捺心中的激動與疑惑,一步又一步地走著,路過後園,路過九曲長廊,路過天井。
他看見了那一襲白袍,在風中袍子微微飛揚,水白玄背對著他。
這一刻百感交集,風嘯寒已說不出話。
然而,當水白玄轉身那一刻,兩人竟相視而笑,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長如十年的一個月,彈指而熄。
“小玄。”風嘯寒低聲道。
“寒哥。”
就如在古淵城的歲月,就如兩人初識的那一刻,沒有半分尷尬,沒有半分拘束。像是,兩個人初遇,在瀘徽湖岸上,而那時候不再是相背離去,而是風嘯寒與水白玄相視,然後提步,就那麽相識。
“鐵前輩他。”水白玄艱難地問道。
“他很好。”
“那就好。”
尋常的問候,像是鐵雲山仍在遊歷天下。
“你呢?”
“我很好。”水白玄道。
“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會知道。”水白玄平靜地說著, 他在等風嘯寒,他知道風嘯寒嫉惡如仇,如果知道他就是弑父的水雲凌,一定不會徇私。這也是水白玄來此的原因!唯有風嘯寒,能夠為他解惑,如果得不到風嘯寒的諒解,他寧願身負弑父之罪!
“我知道。”風嘯寒又重複了一次。
水白玄沉默,他還在等風嘯寒開口。
“師父臨死前,要我保護好你。”風嘯寒又道。
水白玄更奇,這是為了什麽?
“常師弟。”風嘯寒緩緩地道,“他走的時候很安詳吧?”
水白玄忍住痛苦,點了點頭。
“我不會讓他白死。”風嘯寒以一成不變的語氣繼續說道。
水白玄默然,他決計沒有想到,與風嘯寒見面的情形會是此般。這一句話,包含了兩個意思,風嘯寒會像常笑一般以生命保護水白玄,風嘯寒不會放過遊賢木!
“殺他的人,我也已經知道。”風嘯寒繼續道。
“你會殺了他。”
“我不會讓他活著。至少不會讓他活的比你自在。”
“寒哥!”水白玄望著風嘯寒。
風嘯寒也望著水白玄,道:“青衣呢?”
“走了?”這回輪到風嘯寒奇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以她的性格,怕明陽城少不了她。”風嘯寒道。
末了,風嘯寒竟笑了,水白玄感到一種錯覺,浮現在腦海中,那是只有常笑才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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