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冷眼,大地無衣。 提筆,點墨,文疏筆落。
天涯多遠,沏茶坐等,那頭鴻書,人字幾時回。
蕭蕭落木,總也有些四季常青的繁樹,墨色屋瓦和著雪白牆籬,青石板大街不知疲倦地延伸,離別的情緒,遠行的人影,喧鬧的大街,熙攘的人群。城裡城外沐浴在涼風與暖日之下,卻又決然不同。
水白玄一步一步地走著,有限的生命在他的身上顯得更加的有限,一直以來他心中都存在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那種道不出、說不盡的感覺在他的咽喉裡哽住,他知道自己的出現實屬偶然,水雲凌才是真正的屬於這個世界。可是他非得承受眼前的這一切。
只是這麽一件事就讓他險些喘不過氣來,然而世事總不會這麽單純的,一旦踏足,一股洪流便將在每個人周圍旋轉,每個人都不可能絕然的置身事外,更何況他是水白玄,這一代年輕一輩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水白玄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他霍地睜開星目,這一刻他必須收攝心神,這一刻他必須保持鎮定。死亡原本就不值得恐懼,水白玄不懼死,卻懼生,他知道活著承受更多。不過這一刻,他的心中宛若有一道火勢便要焚天,灰色的天空撥開了雲霧,他看見蒼穹映出了喬簡兒的臉。
水白玄會心一笑,就連他也不值得笑從何來,念及此,他又微微一笑,像是自嘲一般。
日不斷攀升,大地回溫,水白玄站在客棧門口,心中卻開始七上八下,他該如何向青衣解釋,這一夜去了何處。他幾乎可以想見青衣的暴怒,這一個朋友當真可愛至極,不過卻也令人無奈。
就在這時,掌櫃似乎注意到水白玄,道:“客官。”
“哦,我來找人。”水白玄不經意地答道。
“這裡有一封信是給你的。”掌櫃說著便遞了出去。
水白玄接過信,奇道:“這是?”
“這是昨日與你同行的姑娘托我交給你,昨日你出門不久,便有一人將她帶走。”掌櫃答道。
水白玄一驚,難道說青衣被遊家抓走了?不過轉念一想,如果青衣被抓走的話應該沒有時間、機會留下書信。
水白玄急忙打開信封,良久,將信收入懷中,便要離去。
豈料掌櫃出言叫住了他——“客官請留步。”
“掌櫃的還有什麽事?”
掌櫃撓了撓頭,像是不好意思般,道:“昨日那姑娘走之前還吃了一頓,說是等你回來了再付。”
水白玄微微一覺,暗道,這果然是青衣的性格。
“多少錢?”
“一百兩。”掌櫃的說道。
“什麽?!”水白玄一驚,一百兩!青衣到底點了什麽菜?
要知道,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想當時水白玄等在古淵城中頂好的幾家酒樓之一如流酒家吃一頓也不過二十來兩,如今這麽一家普通小店竟然要價一百兩!水白玄雖然有錢,但是也絕非一擲千金的土豪。(一百兩換算如今,大約三萬人民幣,如此可以想見水白玄此刻內心多麽震撼!)
掌櫃的乾笑一聲,道:“那位姑娘說要請全部人,所以,所以。”
水白玄明白了,當下也不想多做理論,放下一張銀票後便揮袖離去。
水白玄帶著一灣長發走出古淵城,他不曾疑惑為何自己堂而皇之地走在蒼嵐城的大街上竟無一人來與他為難。他當然也不知道,就在昨夜,蒼嵐城城主遊於鴻因傷去世,誰也沒有去注意到他。
他會就這麽帶著一堆未完成的故事回到那個不能稱之為家的謫仙谷麽?
蒼嵐城外一襲白衣迎風而立,大地蒼茫,望城郭外的青山綠水,天地之間何處容身?曾經在一起的人,分散開來,而或許水白玄的心中永遠只是孤獨,那是不可磨滅而確切存在的感覺。只因為他本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只因為這一切的巧合,只因宿命?
論千百年來,留名者不過百年,誰若想在這天地間劃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沒有蓋世之奇事又怎能夠?五十年前的風無意、齊曉天,二十年前的樓隱,再往前便是那開創十城分治的徽。
如今武林正魔並立,明面上,魔門七道向以修羅崖馬首是瞻,不過樓隱淡出世人眼中二十年,在魔門中也是此般,聲望自是大不如前。正道中門派眾多,瑤月宮可說是正道中的聖地,然而卻超脫世俗,再往下,眾門派割據一方,誰也不服誰,再非百年前,少林、武當執江湖牛耳之局。
水白玄幾乎可以判斷出青衣的身份,他並非呆子,而是心思縝密之人,雖看似不像風嘯寒般處處料得先機,實是明珠深藏,青衣的來去都帶著不尋常,那日在小木屋中,楚唯也曾說過青衣似乎身懷的極有可能是一門異常高深的武功,不過遇到瓶頸罷了。
更何況,青衣信中所述江湖之大局,並不是一個普通人家,甚至許多老江湖所能夠勘破的局面。而信中所述,如今在江湖更是少有人知,如此一來,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江湖久安,實則暗湧難收,逍遙派掌門鐵雲山十余日之前命斃於魔門蜍田之手,更添變數。戈池、明陽一戰事關正魔兩道興亡,如今我這一去,你萬事珍重。
對了,客棧的錢你要付。”
寥寥幾句,卻已深深震撼著水白玄的心,鐵雲山之死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以那日水白玄與鐵雲山過招來看,鐵雲山功力深不可測,如今竟意外身亡。念及此,水白玄心中便有說不出的難受,雖然與鐵雲山只有一面之緣,然卻是深刻的記憶。
而水白玄此刻更放心不下的是風嘯寒的安危,而青衣的信中隻字未提。
想來鐵前輩命喪之時,寒哥不在身邊。水白玄暗道,不過以寒哥的性格,一旦知道此事,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要找蜍田報仇,以鐵前輩功力之高深尚且不敵,寒哥一去怕是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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