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童阿燦在沙發上醒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沙發！毛毯！這都是怎麽回事?我怎麽在這裡?”阿燦幾乎以為自己神經錯亂，瘋狂大叫著。

　　李威打個哈欠，說道，“你昨天夢遊，我一直追你到若風家，你小子可要請客報答我。”李威扯謊也是不打草稿，可憐的阿燦現在混亂之極，不由自主點頭。

　　“可是，我怎麽穿著一條?我記得…”阿燦又迷惑了，看著身上的褲子，確認這條不是自己的真絲限量版，對李威問道。

　　“褲子是我向若風借來給你用，你小子怎麽感謝我?”李威忍著笑，繼續瞎編。那天晚上姬家的高手襲擊，李威出於老毛病，習慣性地打暈熟睡的阿燦，扛起來就跑。他不想讓阿燦擔心，乾脆就胡編亂造一番，管他信與不信，事實反正就是這樣。

　　阿燦看看沙發上擠滿的眾人，尷尬道，“他們怎麽都睡在沙發上?”

　　“還不是為了陪你！”若風伸個懶腰，大聲說道。此時王姬和若雨早都醒了，王姬的心情似乎平複了不少，扯下身上的毛毯，緩緩走到衛生間去洗漱打扮。若雨朝若風做了個鬼臉，低聲說道，“大情聖，王姬姐姐已經沒事了，你也放心了吧?”酸溜溜的語氣，嗆得若風一陣咳嗽。

　　阿燦重新扯了毛毯遮住身體，哭喪著臉說道，“完了，完了，我一世英名。”突然，阿燦抓住李威的衣服領子，威脅道，“老大，昨天晚上的事你絕對不許說出去，否則死路一條。明白嗎?”

　　李威強忍著笑，不住點頭，“明白，明白，我什麽都不知道。”說罷，眼睛看向若風。若風趕緊表態，“我也是什麽都不知道。”

　　阿燦惡狠狠問道，“那這條褲子是誰的?”指著他身上的純棉褲子，對若風問道。

　　若風搖頭不已，“我不知道，這麽有型的褲子，一定是帥哥阿燦你的嘍。”阿燦這才滿意，裹著毛毯跑進若風的房間，大叫一聲，“借我兩件衣服穿。”

　　若風和李威相視一笑，默契之極。

　　“老大，跟我走，去拜訪一個人。”若風對李威說道。

　　“那阿燦和若雨他們留在家裡，是不是會有危險?我看我還是留下保護他們吧。”李威說道。

　　若風思量片刻，獨自出發了。駕車駛向久違的校園，雖然離開校園時間不到一月，但是陌生疏離的感覺卻十分強烈。若風自嘲笑道，“可能這就是工作以後，心態已經不是當初單純的學生心態了。”

　　J大的博士生導師都住在校外的家屬區中，一棟米黃色的大樓裡。學生戲稱這棟樓叫博導樓，代表了J大的最高水平。若風今日慕名來拜訪的是一位J大乃至全國都有名大歷史學教授——高格。

　　按響高格教授家的門鈴，若風心裡也是惴惴不安。從自己導師那裡打聽來高教授的住址，導師好奇之余，對若風提醒道，“高教授學問深、脾氣大，很多人是連他家門都進不去的。你小子去拜訪高教授，作好吃閉門羹的準備。”

　　門開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出現，看向若風的雙眼卻炯炯有神，毫無老態。若風被老人的眼神一瞪，心裡咯噔一聲響。

　　“您好，我叫王若風，來拜訪高格教授，有疑問請他老人家幫忙解答。”若風推了推黑框眼鏡，擋住自己的桃花眼，有禮貌地問道。

　　老人哼了一聲，問道，“帶禮物了嗎?”上下打量若風，充滿了一種戲謔的神情。

　　若風心裡這個罵，

自己導師不是叮囑過不讓帶禮物嗎?怎麽他當著面開始要禮物呢?不過腦子一轉，若風從老人嘴角的笑意裡看出了玄機。　　“沒帶，學人來往，重在思想交流，區區俗物，帶來恐惹高格教授生厭。我是空手來的。老人家，您是?”若風裝傻，對老人問道。

　　不出所料，老人大笑，拉著若風進屋，說道，“我就是高格。小夥子，你挺有意思。說，是哪個老家夥指點你，讓你不帶禮物上門的?”

　　若風嘿嘿一笑，“還能是誰，我導師韋經建那老頭兒貝。”

　　高格笑道，“小夥子，你找我什麽事兒?這些年我退休在家，已經不招學生了，這上門拜訪的人還真是不多嘍，尤其是年輕人，更是沒有上門的。”老人雖然在談笑，可是一陣落寞蒼涼感卻也油然而生。

　　若風歎息一聲，附和說道，“高教授，人情多如此，世態總炎涼，您是大學問家，看得通透。一代學人，最終的學問著述才是您的財富和寄托，那些趨炎附勢的俗人，何必掛心呢?”

　　高格上下再次打量了一番若風，點點頭，說道，“小夥子不錯，馬屁拍得我老頭子很舒服啊。”若風心裡一陣瀑布汗，心說這老頭子精得跟猴兒似的，還是別耍自己的小聰明，單刀直入吧。

　　“高教授，我有幾個疑問想請教您，什麽是上古八族?還有，咱們中國古代的時候，有沒有親兄妹結婚生孩子的習俗?”若風問道。

　　高格教授一怔，習慣性抹了抹銀白的頭髮，緩步在屋子裡走溜，問道，“你為什麽要問這個?”

　　若風恭敬答道，“高教授，我曾經拜讀您老寫的《中國婚姻制度考察紀要》和《中國婚姻史綱》兩本巨著，深深佩服高老的學問以及在婚姻史上的專精。現在我遇到一個棘手的案子，就和我所問的問題有莫大的關系，請高教授不吝賜教。”

　　高格一聽若風的話，雙眼不禁大放光明，“你說什麽?一個現實的案子和上古八族的內婚之俗有關?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高教授一生致力於歷史學的考證研究，最缺乏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佐證他的論點。此時聽說竟然有現實中的案子和自己研究過的最神奇的上古婚俗有關，興奮之情是若風根本無法想像的。

　　“我告訴你全部關於上古八族和兄妹相婚的資料，但是小夥子你要答應我，你的案子從頭到尾的經過，要仔細對我講一遍。而且，我要立即介入此案的審理，全程關注。”高格教授對若風談起了條件。若風心裡這個樂，有高教授這麽大牌的學者加盟，他對此案勝訴的把握更大了十倍。

　　“好，一言為定。”老少二人擊掌為盟，一齊大笑。

　　“所謂上古八族，是史學界的一個說法，上古姬、薑、媯、姒、贏、姞、姚、妘八大古姓，婚合同姓，兄妹媾和，仿效伏羲、女媧兄妹成婚生子，乃是華夏百姓始祖。但後世之人設倫理綱常之說，同姓不婚，兄妹媾和更視為大罪。只有八大古姓的嫡系傳人，依舊傳承伏羲、女媧的兄妹成婚之法，保持華夏族血脈的純潔。這八個姓氏的嫡系傳人，也就是所謂的上古八族。”高格教授頓了頓，說道，“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雖然在斷簡殘章的孤本上考證出這些秘聞，但是缺乏實證，難以令人信服。不過，要說起兄妹成婚，歷史上倒有不少例子，比如楚王妻妹，就是史書上明載的事實。”

　　“在人類歷史萌芽的時期，對於近親屬之間婚配的危害尚未有足夠的認識，所以兄妹成婚的情況應當是存在的。歷史上所說的同姓不婚原則，是在西周才確立起來，西周之前的夏商時期，乃至三皇五帝時期，部族內部的婚姻情況具體是怎樣的，並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不光中國古代的婚姻史如此，就是西方也有類似的歷史發展軌跡。希臘神話中眾神內部的亂七八糟關系，數不勝數。最典型的是神王宙斯和天后赫拉，本就是一對親姐弟，但是他們照樣結成夫妻，繁衍了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

　　若風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對英名名字，宙斯、赫拉。這不是葉遲和媯鴻雁童年時候在美國的英文名嗎?按照高格教授的說法，葉遲和媯鴻雁起這兩個名字，難道在暗示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如同宙斯與赫拉一樣?

　　媯藍瀾、葉重，一個姓媯，一個姓葉，但是他們卻很可能是親兄妹！只要一個簡單之極的血緣測試就能證明。若風此刻心裡不住冷笑，查一查當年媯藍瀾和葉重的婚前檢查存檔，應該就能發現破綻。既然是親兄妹，他們為什麽要結婚?如果是遵從家族的古老習俗，就像他們的父母媯鴻雁與葉遲一樣，兄妹相婚，那他們為什麽又要離婚?若風迷惑的時候，突然一陣惡心，他想到一件事，如果媯鴻雁和葉遲是親兄妹結婚生下媯藍瀾和葉重，那麽媯鴻雁和葉遲的父母是不是也是親兄妹?如此說來，媯家世世代代都是近親結婚，這也太恐怖了。

　　“他媽的，真是從祖宗爛到重孫子，惡心人不償命。”若風忍不住罵了一句。高格教授愣住了，沒想到剛才還文縐縐的小夥子，怎麽突然變流氓罵街。

　　若風臉色一紅，尷尬道，“高教授，您說這世世代代兄妹結婚，生下的孩子難道不會成為白癡嗎?想起來就覺得惡心。”說著，若風還誇張地抖了抖肩膀。

　　高教授一笑，“遺傳學上的理論，認為近親結婚會增加遺傳病的發病率，這很有道理。但是，從另外一方面說，同姓內婚，可以讓基因保持純粹，在遺傳上說不定會有極大的優勢，現在的科學無法解釋。否則，人類種群從猴子進化成人，內部亂來和近親繁殖很密切，難道人類會越來越傻嗎?現在人類的智商不是越來越高嗎?”

　　一老一少正討論到興頭上，門鈴又響起來。這次高教授對若風笑道，“今天巧了，我女兒帶著她的朋友上門來，約好一起吃中飯。小夥子，你也一起留下來吃飯，吃完我們繼續聊。”這高格老頭，現在對若風是喜歡的不得了。

　　若風連忙推脫，“您老女兒、女婿上門，我不好意思打擾，還是先告辭吧。改天再來。”

　　高教授和若風一邊挽留一邊推脫，一齊去開門。門開，一張熟悉而美麗清純的面龐出現在若風眼中，赫然是給他上過高數課的美女老師高勝嵐！

　　“是你！”若風驚喜道，高勝嵐可是他一見鍾情的對象，因為進入金王律所，耽誤了不少課業，才一直沒有再見佳人。

　　高勝嵐看見若風，也是驚喜笑道，“是你！王若風！說，你為什麽一直逃課，自從第一次見你之後， 就再也沒見你上課。今天居然逃課逃到我爸這裡來?”

　　就在高勝嵐和若風互相驚喜的時候，一聲詫異的聲音自高勝嵐背後響起，“是你！”

　　若風看到高勝嵐的男朋友，高格未來的女婿，忍不住也是大吃一驚，“原來是你！”

　　宋曉衛，此刻西服筆挺地站在高勝嵐身後，手裡正拎著兩大兜子禮物，臉上的神色充滿了冤家路窄的怒意。

　　王若風和宋曉衛眼對眼，一股火yao味濃濃升起。高格教授眼睛快速在二人身上掃視一遍，嘴角的笑意又泛起，拚命壓住。

　　高勝嵐似乎沒有發現這一切，摟著高格的胳膊，親密說道，“爸，這位是我的朋友宋曉衛，他特意來拜訪您的。”說的聲音不大，似乎還有些害羞。若風聽見高勝嵐的話，怒氣更是噴薄而出，心中狂罵道，“小白臉，敢搶你老子的馬子，找死啊你。”

　　高格一把拉住若風的胳膊，笑著說道，“小夥子，不許走，今天一起吃午飯。”對宋曉衛也笑道，“進來吧，你是勝嵐的朋友，就都是一家人，以後來不許再帶禮物。”說罷，拉著若風徑自回屋了。

　　宋曉衛跟著高勝嵐進屋，低著頭聽高勝嵐微笑解釋，她老爸不願意收禮物。此刻，他不敢抬頭，不敢說話，拚命壓製在他體內沸騰得幾乎要爆炸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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