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教訓完賀豹和他的兩個手下,若雨隻覺得心煩,出了洗手間之後就徑直離開了酒吧。她手下很有分寸,那三個人雖然昏了過去,但是不到十分鍾就會醒過來。若雨心裡想著若風,滿是酸澀,不想回家,一個人跟著感覺漫無目的地閑逛,走到了南湖邊上。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覺得湖水的反光好美,尤其是月光下的湖水,那麽夢幻,仿佛帶她進入了一段美好的回憶。 她順著南湖越走越遠,走進了湖岸最靠北也是離家最遠的白樺林中。這片林子的年代久遠,很多樹的樹齡都在百歲以上,幽深寧靜,平時很少有人進來。夜晚時分,情侶們都在林子裡幽會,可是他們也不敢深入林中,那裡沒有燈光,非常恐怖。若雨的膽子大,加上心情糟糕,一個勁兒往林子裡鑽,感受著湖水的氣息,走到了湖水和白樺林交接的最深處。
若雨突然間覺得有人在自己背後,一種被人盯住的感覺升上心頭,即使她膽子大,也不禁有些緊張,猛然回頭,發現她背後站著一身紅衣的女子——計玄真!
“是你!”若雨認得計玄真,隔著若風的車窗曾經有過驚鴻一瞥,計玄真的美貌若雨無法忘記,也因為她若風才和自己鬧翻,若雨怎麽能忘了這個女人。而且,本來死去成為一具乾屍的計玄真,此刻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若雨除了恨意之外,又加上三分恐懼。
“你是人是鬼?”
計玄真一笑,盯著若雨的臉,嘖嘖感歎,“一點都沒有變,你和他都是原來的樣貌沒變化,真是太神奇了。”
若雨緩緩走近計玄真,問道,“你到底是誰?是人是鬼?為什麽你變成乾屍,現在卻一點事沒有。”
計玄真不回答若雨,卻反問她道,“你問我是誰,你可知道你是誰?”
若雨心裡說,“這女人有毛病嗎?我當然知道我是誰。”若雨此刻不但認為眼前的紅衣女人是危險份子,而且認為她是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危險份子。
若雨走近,紅衣女的口鼻之中再次冒出柔和的白光,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破體而出,壓抑不住。她衝若雨笑了,有些傷心地感覺,若雨覺得心頭一顫。
“他還是想著你,四百年的歲月,都無法磨滅他對你的依戀。我真的很羨慕你,卓瑪——”計玄真悲傷地說道。
若雨更迷惑了,“卓瑪?她在對誰說話,是我嗎?”
一道白光衝出紅衣女計玄真的唇外,晶瑩潔白的球體懸浮在計玄真和若雨之間,緩緩向若雨靠近。晶瑩的小球遠離計玄真,她的面容悲淒,有憂傷有憤怒更多的是不甘的神色。若雨被晶瑩的小球吸引住,全副心神都投進那一片潔白晶瑩的光團之中。那裡仿佛有另外一個世界,那裡仿佛存在著另外一個時空。
轟然巨響,靈魂出殼一般,若雨在一片白色的光華之中,來到一片繁星之下,俯視一片黑沉沉的湖水,心裡充滿了酸楚,仿佛有什麽不祥的事情要發生。
湖岸邊,一身紅衣的短發男子,懷裡摟著一身白衣、胸襟染滿獻血的女子,坐倒在地,口裡念著奇異的語言。她聽不懂那種語言,卻可以明白其中的意思。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誤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低沉的嗓音,悲傷的語調,化不開的憂傷,若雨被那男子的詩歌感動,心懷好奇,越飛越近,身子在白光的裹挾之下,來到湖岸上空。
黑壓壓的軍隊,包圍了湖岸邊這一對男女,殺氣凜然。
可是,他們的眼中卻只有對方,再容不下旁人。若雨心靈顫抖,那白衣的女子不就是自己嗎?而那懷抱自己的人,雖然留著短發,她一眼認出就是自己的哥哥若風! “滄央嘉措,不要執迷不悟了。殺了這個女人,隨我們進京面聖,皇上會寬恕你的罪,你依舊是*活佛。”若雨一驚,轉頭看去,喊話的人一臉焦急,期待地看著一身紅衣的“若風”,正是計玄真。不過此時,她穿著一身紅色的箭袖緊身衣,腰纏黑色皮鞭,斜插短刀,頭上帶著一頂金絲小帽,像極了蒙古公主的打扮。
刀劍之林當中,一位將軍全身披掛,雙目如電,手中皮鞭一指,對紅衣短發的“若風”喝道,“滄央嘉措,身為僧人,不守清規戒律,結交叛黨,漁獵女色,枉稱活佛。奉康熙皇帝陛下聖旨,緝拿妖僧羅桑仁欽.滄央嘉措上京受審!”
坐在地上的若風,嘴角一撇,摟著懷中的若雨,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次他說得是漢話,聽得清楚明白。
大將軍神色冷漠,將手一揮,大軍蜂擁而上。若雨浮在空中,看見黑色鐵甲和刀槍淹沒了底下那一對身影,又急又怒,放聲大喊,“不——”她想去幫那對和哥哥與自己若風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女戀人,從他們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們愛得很深,已經忘記了死亡的威脅。可是,若雨在一片碎裂的白光中,回到了現實。
計玄真手抓住晶瑩潔白的小球,手掌上紅光閃耀,將這白色的小球壓製下去,重新吞進了肚子裡。白光消失,若雨憑空多了一段海量記憶出來,仿佛那湖邊的白衣女子就是自己一般,怔怔看著對面的計玄真,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徹底明白了自己、若風、紅衣女計玄真三者之間的關系。
計玄真笑道,“你明白了?你的前世叫卓瑪,是活佛滄央嘉措最愛的情人,他為了你拋棄名位,拋棄子民,拋棄生命。可惜,你們卻還是不能在一起——”
計玄真捂著肚子在笑,笑得那麽深入肺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一世你們竟然成為親兄妹!笑死我了,親兄妹——”
若雨的手心冰涼,她相信計玄真的話,湖邊的那一對男女,一定就是自己和哥哥若風的前世。情人?兄妹?多麽荒唐而痛苦的捉弄,老天爺太殘忍了。
“在酒吧裡,舍利異動,我才發現你是卓瑪轉世!唉,老天爺真的很會捉弄人。本來我不服氣,那三個下賤的男人為什麽選了你而不是我,沒有想到我們竟然這麽陰錯陽差地遇上了。”計玄真笑吟吟對若雨說道,“領頭的那個男人對你想入非非,我已經教訓他了。”
若雨面對計玄真,覺得很是別扭,眼前的女人竟然活了四百年,還是這麽年輕美貌。當年誰人不知道長白魔女計玄真的豔名,此女出身清廷貴族,師從長白山天魔宮周天老祖,練就一身魔功,縱橫天下,采補男人無數。就是這樣一個放蕩不羈的魔女,卻深深愛上了活佛滄央嘉措,甚至不惜為了他背叛祖宗。
若雨從白色小球中得來的記憶,清晰記得,青海湖邊的大戰,滄央嘉措力戰瀕死,計玄真臨陣倒戈,才帶著滄央嘉措和重傷的卓瑪逃離重重包圍。卓瑪重傷不治,滄央嘉措無意獨活,留下一顆凝聚畢生功力的舍利,坐化而去。算起來,計玄真應該是滄央嘉措和卓瑪的救命恩人。
若風聽完若雨講這個淒美的愛情故事,人都呆了,張大嘴巴,滿臉驚詫。
“傻妹妹,這你也信啊?一定是幻術!對,一定是。”若風心裡不住念叨,還向龐斑求證問道,“老大,你說是不是幻術?若雨一定是被計玄真那賤女人給騙了。”
龐斑不語,他知道若雨不可能被幻術欺騙,曾經和若雨靈魂合一共參武道,龐斑很清楚若雨靈魂的強大,幻術是不可能影響她的心志的。也許只有靈魂深處的印記,才能觸動她的心弦。
“哥,不論計玄真是不是殺賀豹的凶手,她畢竟是我們的恩人,我們不能出賣她。”若雨對若風堅定說道。
若風心裡不認同,可是嘴上不能逆著若雨,接著問道,“那她說什麽雙魂合一,又是怎麽回事兒?”
若雨臉上一紅,含羞道,“哥,你偷聽到了?她說,她也喜歡你,四百年來都不能對你忘情。我和你是親兄妹,如果我們成親就是亂來,她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的靈魂和她的靈魂合一,共存在她的身體裡,這樣我就可以和你長相斯守,永不分離。”
若風大急,搖頭道,“傻妹妹,你可別聽她鬼扯,她騙你的!你是不是因為聽了她的話, 才不願分辯清楚自己沒有殺人,進了這看守所。你想故意求死?”若風問完,氣得臉色發紅,狠狠瞪著若雨。
若雨被說中心事,眼淚打轉,氣得說道,“誰讓你罵我?誰讓你當初不答應娶我當你的妻子?我要是死了,你才會對我好。”
若風的心一顫,不忍再說若雨,連忙安撫她說道,“若雨,別說這種傻話了,哥怎麽舍得你死呢?我一切都依你,不用顧忌旁人。你不許再聽那計玄真的鬼話,知道嗎?否則我不高興,就不喜歡你了。好好和哥配合,勝了這場官司,離開看守所。”
若雨乖巧點頭,只要若風同意娶她當妻子,一切都不是問題。若風心裡大罵紅衣女計玄真,她可是騙苦了若雨。只要若雨出了看守所,結案之後,若風下定決心要把計玄真乾掉。
若風平複了心情,對若雨囑咐起來,“記住,七天后開庭,你要這麽這麽說——”若雨聽著若風的訴訟策略分析、安排,雙眼睜得大大的,一臉崇拜看著若風。
“哥,你確定要這樣嗎?”若雨忽閃著大眼睛,有些疑慮地問道。
“一定要!為了我們將來的幸福!”若風又開始了對若雨的感情欺騙。若雨一聽幸福的字眼,立即點頭。
一幕法庭無恥大戲,就要在若風的導演下,隆重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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