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快十點了。父母都急得不得了，石山剛進門，母親就大聲喊問道:　　“跑哪裡去玩了，也不知道回來吃飯，現在都幾點了，你看看?”

　　“去村子裡找同學玩，剛要回來就下起雨來，被順爺爺碰見後，到他家裡去避雨。順爺爺家丟了三百塊錢，順爺爺請翟二叔和耿爺爺過去，用簸箕還有鏡子什麽的，施法術問錢是被誰偷走的。”

　　“問出是誰偷的嗎?”

　　父親趕忙問道。如此容易就轉移了父母的注意力，石山心裡不由一陣竊喜，自己去東峪水庫游泳的事情，無論如何是不能說出來的。當即，石山便把發生在順爺爺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仔細對父母講了。

　　“這個張家順，那年我們家丟的玉米，肯定也是被他偷走的。”

　　母親聽完石山的講述，有些怒氣的說道。

　　“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就是知道是他偷的，能拿他怎麽辦?”

　　“不知道順爺爺能不能要回來?”

　　“你順爺爺有的是辦法，估計能要回來。”

　　第三天晚上，石山一家人晚飯後，正坐在院子裡乘涼，只見順爺爺挎著個荊條編的籃子，從大門走進來。石山連忙起身迎上去，接過籃子，石山父母也趕緊站起身來，迎著順爺爺問道:

　　“大叔又去撈魚了?”

　　這時石山正彎腰看籃子裡的魚，基本上都是小草魚，大的有一巴掌長，小的僅有石山食指那麽大。不過，數量可不少，滿滿一籃子，少說也有十七八斤。石山看籃子裡的魚還都很新鮮，甚至大都在一張嘴一張嘴的，像是剛撈上來沒多久。

　　“大前天那場雨太大，進不去地，剛好趙磊家死了隻羊，就問他們要了個羊尿泡。”

　　“這個季節不是沒有螢火蟲嗎?”

　　“倒也不一定非要用螢火蟲，用手電筒也行，只是撈不著大的。”

　　石山聽的有些迷糊，什麽羊尿泡，什麽螢火蟲手電筒啊?剛要開口問，就聽父親問順爺爺道:

　　“那天聽石山說丟了三百塊錢，找回來了?”

　　“昨天晚上就給送過去了。”

　　“親自送過去的?”

　　“哪能呢，是從院子外扔進去的。”

　　“爺爺，你怎麽要回來的?”

　　石山顧不上問魚是怎麽撈的，那天晚上自動旋轉的簸箕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哈哈，我讓他爹去給他要，他敢部還回來?”

　　“他爹，他爹不是早死了嗎?”

　　“石山，別問了，你順爺爺會聚鬼，去年過年的時候不是給你講過在墳前對帳的事情嗎?想把張家順死去的爹的鬼魂招回來，還不是小菜一碟?”

　　石山娘低聲給石山解釋道。

　　“哦，可是，那簸箕是怎麽轉起來的?”

　　這是石山一直想問的問題。

　　“自然是請灶王老爺幫忙啊。”

　　順爺爺笑眯眯地說。

　　“那我怎麽看不見?”

　　石山說完就知道不好，爺爺叮囑過，不要把能看見陰物的事情講出去。

　　“不僅你看不見，我們都看不見。神仙有那麽好見的?”

　　石山父親接了一句，算是把石山剛才說漏嘴的一句給遮掩了過去。

　　不過，石山對於父親所說的話，有些不大相信。既然神仙連見都不好見，怎麽可能親自來轉簸箕呢?再怎麽說，灶王爺也是一位神啊。石山早就知道，這些小法術，都是順爺爺從《奇門遁甲》中學來的。

估計，順爺爺也不知道到底簸箕是如何旋轉的。　　“爺爺，這魚是怎麽撈的?”

　　“哈哈，你不是想搶我的飯碗吧?”

　　石山知道順爺爺是在開玩笑，笑了笑也沒吱聲。還是石山母親給石山說:

　　“你順爺爺會念咒，捉七七四十九個螢火蟲，用羊尿泡裡裝著，放到籃子裡，沉到水中，念上一段咒語，魚就都跑到籃子裡，提起來就是了。”

　　“是嗎，爺爺?”

　　順爺爺點了點頭。

　　“爺爺也教教我吧?”

　　“上次不是和你說了嗎，你現在先好好念書，等考上高中時，我就教你。”

　　早晨，睡夢中的石山是被熱醒的，渾身都是濕漉漉的汗水。石山不知道今年是怎麽了，怎麽如此悶熱。起來擦洗了一把，無精打采地吃了口早飯，借口出去找同學玩，從家裡走出來，溜達著，不一會就來到東峪水庫。剛下過一場大雨，東峪水庫的水顯得格外清澈。到的時候，水庫西側已經有十幾個孩子在裡面游泳了。三兩下脫光衣服，石山也普通跳了進去。

　　“真舒服啊。”

　　石山一邊在水裡遊著，一邊享受著水的清涼。一早來游泳的，大都是十來歲的孩子，每個人也都很注意，基本上都在岸邊轉悠，這裡是一片僅有一米七八深的淺水區，只要不離開這片淺水區，就算腿抽筋了，也能站在水底，憋著氣，走回岸上。

　　石山在水裡泡了一會，便爬到岸上坐著休息。剛在沙地上坐下來，就看到對岸的河汊子裡，轉出一個人來。石山認得他，那人叫什麽石山不知道，幾乎村子裡的人都叫他趙啞巴。村子裡一共有兩個啞巴，還有一個劉啞巴。兩個啞巴的年齡差不多，不過趙啞巴勤快，劉啞巴懶。石山看見趙啞巴從河汊子裡出來後，便蹲到岸邊洗手。洗完手，又脫下鞋子，似乎要洗洗鞋子上的泥巴。趙啞巴頓的地方是那種鋪滿比較大的沙礫的，傾斜的地面。

　　估計是趙啞巴沒有掌握好平衡，石山眼看著剛脫下一隻鞋子的趙啞巴，出溜一下，掉進了水裡。那一處，石山知道是一個比較陡峭的山溝，旱季的時候，去水庫裡面的地裡乾活，有時候為貪圖走點近路，就會從那裡走。那條山溝，每當夏季都會被水淹，少說也有三四米深。

　　石山並不知道趙啞巴不會水，所以看見趙啞巴掉進水裡後，也沒有吱聲，只是拿眼看著那邊。和石山一起游水的孩子中也有人看見趙啞巴掉水裡了，其中一個就喊道:

　　“趙啞巴不會游泳！”

　　“你怎麽知道?”

　　不知是誰順嘴問了一聲。此時石山已經知道答案了，眼看趙啞巴掉下去之後，一會冒出頭來，撲騰兩下，一會又沉下去，明顯是不會水。包括石山在內的十幾個孩子都有點傻眼，別說他們不敢遊那麽遠過去， 就算遊過去也沒有誰會救人。

　　“救人啊。”

　　石山喊了一聲，也有幾個孩子跟著喊。在嘈雜的喊聲中，石山突然聽到一個沙啞的喊叫聲:

　　“救命，救命啊。”

　　似乎不僅僅是石山聽到了，其他的孩子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不僅沙啞難聽，還特別的大。石山他們紛紛停下來，都在尋找這個聲音的源頭。最後，每個人都聽出來了，是趙啞巴那裡傳出來的。每當趙啞巴冒出頭來，就會傳來兩聲救命聲，沉下去後，就聽不到了。

　　“趙啞巴能說話了?！”

　　就在石山他們被落水的趙啞巴突然開口說話驚訝地不知所以時，從河汊子裡又轉出一個人來，還沒等石山他們看清楚來人是誰，那人噗通一聲就跳到了水裡，三兩下，就把趙啞巴拖到了岸上。

　　石山他們也從壩身上跑了過來。

　　“剛才是誰喊的救命?”

　　石山他們都用手指著奄奄一息的趙啞巴。

　　“啞巴開口了?！我說怎麽聽著那個聲音那麽難聽。”

　　救趙啞巴上來的是石家丁，按輩分，石山也是叫爺爺的。

　　只是，等趙啞巴吐乾淨喝下去的河水後，無論一家人怎麽逗弄，他卻再也沒有說出來一個字，當然，那個時常掛在嘴邊的“啊啊”聲除外。

　　“剛才真是趙啞巴喊的救命?”

　　“肯定是。”

　　十幾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石家丁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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