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梁思勇離開茶館,給小邢打電話,讓他們收拾東西回了項目部。一路的顛簸,梁思勇雖然感覺很乏,但還是直接到了黎總辦公室。
起初,在對待陸平遙的供貨問題上,梁思勇是極端的強硬。在如何處理陸平遙供貨質量的問題上,他堅持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處理。應該說他的出發點沒有錯,處理這種事情,方法也算比較有效,也沒啥私心。但作為副手,他卻犯了一個大忌,把一些問題和矛盾顯性化,無疑是對一把手前期工作的否定。顯示工作果敢,那要分是什麽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刀切,砍掉的就不僅僅是問題了,跟一把手的關系就可能被砍傷。
西普的水有多深,梁思勇並不清楚,但他卻毫無顧忌的下去了。
好在黎總還算仁義,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黎總並沒有袖手旁觀,而且還實實在在地支持了他。在與陸平遙的這次面談後,他深深地理解了黎總當初的難處。不管怎麽說:事件的發展結果雖沒有預期好,但也沒讓陸平遙得到什麽便宜,起碼讓陸平遙知道掙石油企業的錢並不容易,知道肆無忌憚的行為會招致麻煩,甚至是致命的懲罰。
梁思勇匯報了去西普的主要經過,輕描淡寫地說了與陸平遙的討價還價。他匯報時,態度謙遜重點突出,完全沒有了平時一種玩世不恭的神情。
黎建斌是什麽人,自恃閱人無數。他注意到了梁思勇的變化,心想小子碰幾回釘子算是長記性了,棱角是怎樣磨圓的,你梁思勇會明白的。他在油田企業摸爬滾打多年,對石油人有著極深的感情,他也希望像梁思勇這樣的年輕人快些成長起來。當然,一想到梁思勇會隨時會頂替自己,他的心裡還是不太舒服,但也清楚這是大勢所趨。他畢竟是該退下來的人了,不能乾兩敗俱傷的事情,那也不能體現他的水平。
倆人思維都有了這樣的變化,相處起來要比以前融洽了,但也未必盡然。
梁思勇與陸平遙達成默契後,心裡很忐忑。他知道有些做法不妥,但這也是無奈之舉,他擔心黎總不理解,或許會抓住一些事情發揮。發揮就發揮吧,誰叫自己當初非要切掉原有的供貨商,現在又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呢。
當黎建斌知道,他已同意陸平遙恢復供貨,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梁思勇已經做好思想準備,黎總可能要發火。
“思勇同志,你這是變相的牟取私利,誰給你的權力。嗯。”黎建斌臉色鐵青,厲聲質問。
“黎總,你批評我,我不覺得憋屈。但你知道黃毛還在他手裡,可以說是生殺大權在人家那邊,我們總不能因為公司的事情,讓黃毛承擔莫須有的罪名。況且,最近一連串出現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大環境不支持我們。”
“不支持我們。”黎建斌聲音低沉的重複著,惱怒的情緒依然不能控制。
梁思勇知道,此時不能嗆著黎總,那樣會更難以溝通。這麽想著,他平靜地說:“本來我是說要招標的,但我能讓段昆此時介入嗎?”
黎建斌感覺到了自己有些失態,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借以緩解自己的情緒。梁思勇最近雖然處理的幾件突發事情都挺順利,說的好聽些是比較出色解決了幾個棘手的問題。他開始飄飄然了,好像這個項目部就應該以他的意志為轉移了。決不能讓他有這種想法,要讓他知道判斷和處理問題,不是拍拍腦袋就行。
“思勇,你也不用過於解釋,
有些事情我看的很明白。”他話說了半截停下來,看著梁思勇。 “黎總,我並不想表白自己。現在的關鍵問題是能夠保證順利打井,供貨商必須保證貨品質量。這是我們的目的,也是原則。”梁思勇說。
“如果你認為與陸平遙談一次,就能解決供貨質量問題,那你也太天真了。項目部的供貨問題,也就沒有現在這麽多事情。”黎建斌知道,梁思勇的做法並不好推翻,但必須敲打他。不能讓他感覺,他在項目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更助長了目空一切,擅自拍板的氣焰。
梁思勇知道自己有些幼稚了,但話又說回來,合同條款在那擺著,到時可以按條款執行嘛。但他現在不能爭辯,那樣可能會適得其反。
“給我來支煙。”黎建斌說。
梁思勇趕緊遞上煙點燃。
黎建斌抽了一口,語氣緩和了些:“最近讓那個陸平遙折騰的,又要重操舊業了。”
“少抽些,解悶。”梁思勇說。
“不管是緩和與陸平遙的關系,還是繼續對他采取強硬措施,我作為項目部的經理,只要是對項目部有利,都會支持你的。你記得當初,我是怎樣分析的嘛,我們在這裡打承包井,不比我們在自己的油田施工,很多問題不是用慣性思維能解決的。”黎建斌耐心地說著。
梁思勇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冤,按照黎總地說法,當初就不該折騰。心裡想著,他想辯解幾句,但還是忍了。
“你剛才說從貨款裡拿出一定比例,成立什麽基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在貨款裡提成,這是公開違規,甚至是違法。”黎建斌說出了最想說的話。
“黎總,這是在供貨商的合理利潤裡拿一塊出來,並不損害我們公司的利益。”梁思勇解釋著。
“合理。我們按什麽價格支付貨款算是合理的,你說得清楚嗎?”黎建斌質問。
梁思勇在企業“混”了這麽多年,許多事情還是看的很清的。黎建斌不高興的原因,關鍵還是權利問題。但這些話又不能拿到桌面上說,那樣太沒水平了,所以抓到能夠發揮的問題,深究狠摳,讓你覺得這件事做的很沒水平。他想著,說話的語氣也開始調整:“黎總,您老想問題就是全面,我考慮的哪能那麽全啊。我想支付的原材料價格,原則上低於油田物資銷售部門的銷售價, 就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糊塗,物資銷售公司的銷售利潤是受內部政策保護的,你拿這個標準,有可比性嗎。”黎建斌見梁思勇開始低頭,也並不想做的太過分,話雖然說得挺狠,但語氣裡已經透出呵護。
“你不知道,這次我出去有一個意外收獲,就是能夠真正理解村民的舉動了。”梁思勇說。
“你小子能了解啥。”黎建斌不屑地說。
“黎總,上次村民圍堵我們井場,一個個像是要豁出命似的。當時,我還覺得陸平遙的本事夠大,能調動這麽多村民為他玩命,他的能量怎這麽大呢。這次我才弄明白了,不是他的能量大,而是這裡的百姓太窮了。窮到什麽程度呢,為了炒一盤雞蛋,要找鄰居借一圈,才能湊足夠炒一盤的雞蛋。我不知道孩子多長時間沒有吃過雞蛋,反正孩子見到了沒有放過油炒出的雞蛋,聞著還有些糊味的炒雞蛋時,他們眼睛就離不開了,那目光讓人看了心酸。我們在這裡打井,產出的原油可以讓那麽多人有了享受的條件。可他們呢,還是那麽窮,窮的為了一頓吃食可以出賣肉體。我們現在有能力幫助他們,就替他們解決些事情吧。”梁思勇說的有些傷感。
“你的心情,可理解。但我們承擔違紀的風險太大了。”黎建斌的口氣緩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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