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梁思勇的手機響了,他忙按通了接聽鍵,電話裡傳來黎建斌的聲音:“林隊長的眼睛怎麽樣了。”
“情況有些不好,目前幾乎什麽都看不見了。黎總,不行讓集團公司聯系北京吧,這裡的醫療條件還是差些,我怕耽誤了。”梁思勇擔心黃宛平那裡不靠譜,急忙向黎總建議。
“好吧,我現在就和公司聯系。”黎建斌乾脆地說。
梁思勇輕輕的舒了口氣,心想只要公司出面很多事情就會好辦些。
“哦,有件事情還要跟你說,這次事故劉世坤沒有上報集團公司,這樣一來性質就變了。思勇,咱們要有思想準備,這件事情上面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黎建斌語氣沉重地說。
梁思勇感覺腦袋像是被突然撞了一下,亂哄哄的什麽也想不起來了,怎麽會出現這種事情呢。
黎建斌在電話那頭喝了一口水,緩和了一下情緒說:“我們不用在這些事情上糾結了,那個報告到現在還躺在劉世坤的抽屜裡呢,現在的關鍵是如何治好林隊長的病,不然我們如何向他的家人交代呀。”
梁思勇沉默了,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林隊長假如真的雙目失明,在公司就會列入了較大人身傷害事故。更嚴重的是安全事故沒有在規定時間上報,這是嚴重違反安全管理條例的,安全事故一票否決,在集團各項制度中執行的最嚴。看來丟了烏紗帽也不為過了。
“黎總,這件事是我沒有處理好,沒啥說的責任在我,我會接受公司的任何處罰。”梁思勇說完放下電話,心裡的火氣卻往上拱。心想劉世坤規規矩矩一輩子了,怎就把事情辦成這樣了,即便林隊長沒有失明,也得把事故報了啊。不說什麽大道理,單說為了林隊也要把事故報了啊。不然,今後林隊長因為這次事故,身體如有不適,連個工傷認定都存在問題。
劉世坤本來是想給項目部減少麻煩,給梁思勇減輕一些壓力,現在倒好一把利劍已經架到了梁思勇的脖子上了,就等斬殺的令箭了。
梁思勇心裡想著不覺有些窩火,人要是趕上倒霉真的喝口涼水都塞牙呀。這時,他的手機又不識趣的響了起來,誰他媽的這麽煩人啊。
“我正忙著呢,有啥話快說。”梁思勇腦子裡正在琢磨事情,沒有看來電顯示,怒氣衝衝地說。
電話那頭並沒有被他的生硬嚇著,聲音柔和而堅定地說:“同仁醫院的眼科專家我已經聯系好了,他們今天就可以出發,正在聯系機票呢。我把他們的手機號碼發給你,有事情你直接聯系吧。”
梁思勇想說兩句感謝的話,可又覺得說不出口,那樣黃宛平會覺得他們之間完全是同事關系了,那樣會更加傷她的心。他想說幾句體恤的話,可張了張嘴又不知該怎樣說,宛平絕對是一個好女人,但不是他想娶的那類女人。她可以是異性中的好朋友,甚至是紅顏知己什麽的。可照這麽發展下去他們什麽都很難做了,因為他能意識到,宛平還沒有完全走出他的陰影。
專家到了醫院後,很快就對林隊長的病情進行了會診,並制定了治療方案。從初步檢查結果看,林隊長雙目失明是因為套管對大腦的震動,造成視覺神經出現了問題,目前先采取保守治療方式,下一部根據病情發展在調整治療方案。
梁思勇並沒有因為專家的到來而感到輕松些,林隊長的視力能否恢復還存在不確定性,他又不能總盯在醫院,項目部還有一大堆事情呢。
於是,他安排好照顧林隊長的人,又讓喬伊給醫院電匯了預付醫療費,就帶車往項目部返。他疲倦得靠在車座上閉上雙眼,可腦子裡亂糟糟的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他忙睜開眼開著來電顯示,心想是不是黃宛平的電話呀。來電顯示是段昆的電話,他掃興的又靠在椅背上。
“喂。”梁思勇懶散地說。
“思勇,事故處理完了。現在已經把小鑽杆上來了,準備在往下再鑽一百多米,到時你一定要來的。”段昆在電話裡興奮地說,好像滿地的金子就等他彎腰去撿似的。
“哦,我還有事情,到時再說吧。”梁思勇不顧段昆的掃興,說完就掛了電話。閉上眼睛又想起黃宛平,不知怎的,他老是盼著宛平來個電話。
這種想法,梁思勇以前還從沒有過。
人們都說國企辦事效率低下官僚氣氛濃厚,這種觀念在某些時候該轉換了。在特殊時期工作效率之快,處理事情之果斷讓任何企業都會望塵莫及的。
黎建斌思索再三,決定讓劉世坤把事故通過電話報集團安全部門,他再給主管安全的領導打電話匯報了此事,並提出立即讓林隊長轉院。公司很快回復了信息,已聯系北京的醫院讓他們做好準備,如有必要集團可以聯系航空公司,盡量讓病人順利登機。這種待遇表明了集團對工傷人員很重視,這讓項目部的人們很感動,但項目部的人們也都清楚,等待安頓好工傷人員,處理起相關責任人,絕不會手軟。
事故報告上報只有一個多星期,處分決定就下來了。事故處理的結果人們預想過,但一旦處分真的擺到面前時,許多人還是難以接受。
人們難以接受的主原因就是感覺事情處理的太重了。在以往像這類事故頂多也就是給主管領導一個處分,或者更輕些只是罰些錢,再在公司安全大會上做個檢查。事故上報的當天公司安全部門就受領導委托,開始對事故的上報情況進行核實。由於事情經過比較簡單,調查人員隻采取了電話問詢等方式,公司總部安全部門拿出的處理建議很快就上了集團公司辦公會。
特殊時期,特事特辦。為有效製止安全事故頻發,引起各級管理人員的高度重視,辦公會決定:黎建斌同志作為項目部的第一責任人,他對事故負有領導責任,給予通報批評,扣減50%年度兌現獎金,並在公司安全工作例會上公開檢查。梁思勇作為主管領導,對事故負有管理和失察責任,對事故瞞報負有主要責任,給予行政降職處分,扣掉全部年終兌現獎。接下來從當事人到相關鑽工都給予了相應的處罰,林隊長作為直接領導,對操作流程管理不嚴,也給予了免職的處分,這就是說即便他的視力恢復了,也只能乾個鑽工了。鑒於林隊長為搶救員工受了傷,對其見義勇為進行表彰,一次性獎勵三萬元。
處分一經宣布,項目部上下立時嘩然。第一個不乾的就是黃毛,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闖進了黎建斌的辦公室,開口就罵罵咧咧:“黎總,這個處分決定是哪個王八蛋下出來的,我他媽的帶人上訪去,還有公理嗎?”
黎建斌也沒想到事故的處理決定會這麽快這麽狠,而且也沒有征求他的意見。這讓黎建斌心裡多少有些不快,從處理的結果看,處理決定明顯有袒護他的意思,這說明在醞釀處理決定時,明顯有人帶有傾向性。但這樣一來自己也挺被動的,這讓項目部幾百號弟兄們怎看自己,梁思勇好像成了事故的替罪羊。他心裡本來還多少有些歉疚,說句心裡話梁思勇來項目部後,他對自己的工作還挺支持的。但是黃毛這麽一瞎鬧哄,他的心裡就有些不快了,這事雖然可以肯定不是梁思勇鼓搗黃毛來起哄的,但黃毛之所以敢如此放肆,這與梁思勇有很大關系。
“黃毛,你給我規矩點,在這裡罵罵咧咧小心我收拾你。”黎建斌這麽想著火氣就往上冒。
“黎總,您可別嚇唬我啊,我這個人膽子可小啊。”黃毛誇張地做出害怕的樣子。
黎建斌看著黃毛的樣子,知道這小子故意在跟自己耍貧嘴,他惱怒地盯著黃毛,想看他究竟還能耍出些什麽。
“你收拾我,是嗎?來吧,老子本來就是個最下等的臭老鑽,我聽聽你怎麽個收拾法。”黃毛果然臉一沉一梗脖子,跟黎總叫起板來。
黎建斌“啪”的把手中的茶杯撴在桌上,臉色鐵青地怒視著黃毛,恨不得上前扇他兩巴掌。但是他忍住了,他在鑽井幹了快一輩子了,這幫鑽工們的脾氣秉性他太了解了,有些時候還真的不能把他們逼急了。那樣難堪的還說不定是誰呢。
“黃毛,你給我聽著,項目部沒有你耍橫的市場。”黎建斌怒氣衝衝地說。
黃毛梗著脖子,像是公雞隨時要撲上去掐架。
“這種結果我們誰也不想看到的。但是,組織上的處分已經下來了,我們就必須執行。你們要是有什麽意見,可以按照程序反應。”黎建斌語氣緩和了些,但說出的話卻讓黃毛看不出半點希望。
“什麽鳥決定,我們就他媽的不執行,看他們能把我們怎麽樣。”黃毛並沒有黎總的涵養,依然怒氣衝衝地罵著。
黎建斌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慢條斯理得帶著譏諷的口氣說:“聽你的口氣,你有能力給受處分的同志恢復職務啊。”
黃毛被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再罵可要直接罵黎總了,眼下要真的跟黎總撕破臉皮,他還真的猶豫了。
這時,黎建斌又說話了:“黃毛,你也是老鑽工了,平時打打鬧鬧都可以理解,但在這個時候,你要是再弄出些對項目部不利的事情,我在這裡很負責地告訴你,項目部的人都會跟著你氈包的。”
黃毛被黎總的話給鎮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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