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天底下還有說話聲音和身形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存在的話,那我今天可真算是碰著了,雖然我藏在隔壁夾縫之中,但是那個鬥篷人的聲音和身形我卻能夠看得清清楚楚。他坐下的姿勢,他習慣的手上動作,以及每次說話都會多多少少有一些的鼻音,這一切都是那麽真實毫不做作。庫爾並不是我的父親甚至是其他什麽親人,但是他卻是我生命之中非常重要的存在,如果沒有他的話,在爺爺去世之後的我是不可能有機會活到今天的。對於我這個從來都沒有見過其他親人的矮人來說,庫爾一直以師傅的身份對我盡著類似父親的責任,他做了他本不需要做的事情——把我養大。 夏日的一天午後,從一個村子的鐵匠鋪中傳出一陣喧鬧,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就是我和庫爾第一次見面的情景:當時街上的許多人都圍到了庫爾鋪子的周圍,看著一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矮人手無寸鐵的被人在鐵匠鋪門前毆打,而這個看上去和乞丐並無二般的小矮人就是我。那一年我的十二歲生日剛過,但是隨著祖父的去世,我徹底淪落成了一個孤兒。祖父的葬禮十分簡陋,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什麽像樣的布置和儀式,便匆匆埋葬在了村後的小山上,就當時的我來說無論是家裡還是兜裡都已經沒有了可以讓我維持生活的積蓄。兩天之後的我,因為極度求生的欲望,我尾隨一個看上去較為大意的商人一直到了一家鐵匠鋪,但是我終究沒有得手反而當場被抓現行。
“混帳小子!你家裡剛死了人你就一點廉恥都沒有嗎?!”那個抓住我現行的矮人說著一個拳頭打在我的臉上,毫無抵抗之力的我直接仰翻在地。
“你說!為什麽敢偷我的錢!你說啊!”成年的矮人一邊說著一邊對我拳腳相加,兩天沒有吃飯的我不要說抵抗,就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讓他住手,而我卻時不時能夠聽到類似“這麽小就做賊”或是“早些打死他也好”這樣的話語從人群中傳出。
我的嘴唇漸漸滲出鮮血,疼痛感一下接著一下的落在我身上每一處肌膚,我就卑微的像一團爛布一樣任人踐踏,來回翻滾。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還不停手?難道非得要我死在這裡他才肯善罷甘休嗎!鼻頭在我最初挨下一拳的時候就已經酸楚難耐,但是我緊緊的咬住雙顎,死死的閉住眼睛不讓一滴眼淚流過臉頰。我並不是要向誰證明我的堅強,也並不是要證明其他什麽東西,甚至到現在我都說不清楚當時我為什麽要忍住眼淚,或許我只是想要不給剛剛過世的爺爺丟臉吧。
“喂喂喂喂!你幹什麽呢!”正當我意識漸入模糊的時候,從鋪子裡一邊喊著一邊跑出一個穿著打扮十分不講究的灰胡子矮人。“不就是偷了你一個錢袋嗎!你至於要把他打死嗎?!你看清楚啊!他只是個孩子!”
“庫爾!我可告訴你!你別來多管閑事!”那個人說著用右手食指指向灰胡子矮人的鼻尖。
“誒!我這......我還告訴你呢!這兒是我的地盤!你在我的鋪子門口圍了這麽一大群的人,你讓我還怎麽做生意啊!”那個灰胡子矮人和另一個矮人繼續爭執著。
“這和我沒有關系!反正今天這個小混蛋不把偷我的錢還給我,我就一直打!”那個人說著轉身給我又是一腳,正中我的腹部。
“嘿!我說你住手聽見沒有!”灰胡子矮人繼續為我和打我的矮人爭吵道。“這個孩子偷錢的時候不是已經被你抓住了嗎?!你沒有一分的損失你還這麽較勁嗎!”
“庫爾!我再說一遍!你少管閑事!”另一個矮人蠻不講理的說道。“除非他拿出我錢袋裡相等量的錢,否則我就當替他買副棺材了!你要插手是吧?好啊!你拿錢還我啊!”
“你這是什麽道理!胡攪蠻纏的!你想從我這裡拿錢啊?!嘿!分文沒有!”灰胡子矮人接著吼道。而毆打我的矮人,沒有再和鋪子的主人嘮叨什麽,轉過身來繼續對我施以暴力。這一次的每一下打得比剛才還要狠毒,之前的挨打部位都已經淤青,現在再承受這般的毆打讓我倍感痛苦。
“住手!好吧好吧!我給你錢!你馬上住手!”
庫爾最後到底給了多少銀幣或銅幣,我到現在都不是很清楚,因為之後每一次當我問他他到底給了那個惡棍多少錢幣的時候,庫爾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敷衍我。那個時候,也就在庫爾拿錢給那個混蛋商人時,有種感覺就好像寒冬中的溫熱手帕一樣伸進我的皮囊之中。這種感覺讓我全身的防禦瞬間崩潰,我再也忍不住淚水的奪目而出,而更讓我沒有料到的是,竟又是這個我素不相識的灰胡子矮人會在此時把我攬入懷中。盡管他身上的衣服並不嶄新,或者可以說是已經有一些年頭了,但是我的身上卻盡是血漬和泥漿,我沒有想到他竟敢把這樣的我抱在胸口!而他卻正是這樣做了。
隨後庫爾給我洗了身子,找了幾件適合我尺寸的衣服,給了我頓飽飯,並且為我寫了一封推薦信給村裡的一家酒館,讓我過去做跑堂這類的工作。庫爾是那個時候除了祖父之外對我最好的一個人了,對於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小矮人來說,一盆熱水、幾件衣服、一頓飽飯和一份工作就是神的恩賜。我拿著那封推薦信去了那家酒館,於是我便很順利的留在那裡工作了,工錢三天一算,拿到第一筆工錢的我買了很多食物到庫爾的鋪子正式認他做師傅。說來也真是奇怪,幾天前還圍觀看我被痛打的那些人,竟然在我換了身衣服和擁有了工作之後變得不認識我了,在他們看來那個滾在泥濘中挨打的小孩已經死在某個角落裡了,而我則只是庫爾新收的酒館徒弟罷了。生活慢慢變得好起來,我仍然住在老房子裡面,但是卻每天幾乎都和庫爾在一起吃飯,那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一年多之前。
想起這些的我在夾縫中留下淚來,竟全然忘記了我現在正身處敵營。縫隙之外的三個人說了很長時間的話,但是我卻都沒有聽到,注意力都在那個和庫爾相像的鬥篷人身上,而接下來另一個鬥篷人的話突然讓我驚醒。
“那就這樣決定了,等這一批攻城機械製作完畢之後,我帶領南邊的部隊先攻下萊昂斯克。”那個高個兒的鬥篷人說道對另外兩個人說道,而隨後又轉向矮些的鬥篷人說道。“那麽,昆德拉克,沃特埃德加那邊就交給你了。”
我總算是通過這個人的話語了解到這個極像庫爾的人的名字了,昆德拉克。但無論我如何想念庫爾,眼前的這三個人都是我的敵人,想要趁我們不備攻打萊昂斯克和酷克之家,哼!你們想都別想!這個時候我才想起科林遜來,我光是和半獸人玩躲貓貓都花了那麽多時間了,現在我又在這躲了這麽長的時間他怎麽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啊,這個老頭兒該不會是把我撂在這兒自己回去了吧......
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突然我感到整個地下都在顫抖!而這種顫抖卻並不似地震般的抖動,它更像是地底世界因為某種物質的流動而晃動的感覺。顯然,那三個人也察覺到了這個不尋常的感覺,而很快的就從屋子外面跑進來一個半獸人監工,看得出來它十分慌張,它給那個半獸人首領說了一大串半獸人語(我估計是它慌張的說不清楚才說那麽長時間的...)而後那三個人也跟著慌張起來,只是那兩個人顯得並不明顯,但是從他們的腳步上我能夠看得出來。
但是這三個人居然不約而同的,完全沒有任何交流的想要直接一走了之,如果我今天放過了那兩個擁有很大情報和機密的“血之痕”上層人物,可能就要等很久才能再有這樣的機會了。於是我沒有再多想,我用銀錘砸出牆壁,一個突擊跳了出來,一個巨錘突撞將那個來報告的半獸人監工直接斃命!我的出現顯然是三個人沒有想到的,而當我和那個叫做昆德拉克的鬥篷人四目相對的時候,我竟然和他都陷入了短暫的失神之中,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那個銀甲半獸人的攻擊,我便很快回過神來。
而就在我和那個銀甲半獸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那兩個高層的鬥篷人似乎並不打算幫助這個半獸人製服我,他們兩個人徑直的往門外跑去。但是讓我更加不解困惑的卻是,那個昆德拉克竟然在臨走之時還不忘回頭看我一眼,那種眼神像極了庫爾。而也就在我看向他的時候,我也有了新的突破發現,在他的鬥篷胸章處有著一個用黃金做的馬蹄形胸章,這讓我回想起來愛迪爾臨死前對我說的那三個字“金馬蹄”。但是由於我這裡還有一個實力不俗的銀甲半獸人的存在,我也沒有時間多想這些,為了速戰速決我在一個閃躲翻身之後召喚出雷汀和我一起並肩作戰。
緊接著我釋放“天空”“暴雪”兩大符文,我和雷汀隨即進入火焰戰士和熾焰戰狼的狀態,這讓眼前的這個半獸人猝不及防,也就在我和雷汀的配合攻擊之下,我們很快的就解決了戰鬥——那個半獸人的腦袋被我的火錘直接敲了出去。
我跟著也跑出屋去,因為我站得較高的緣故,出來之後的我才終於明白了那兩個鬥篷人為什麽要慌忙逃跑,也終於明白了科林遜所謂的計劃究竟是什麽。不知道科林遜從那個地方引來一條河的水流,並且利用他是水系高級法師的能力,賦予水流強勁的衝擊力和方向感,這如同千萬騎士團的水騎士正在這個半獸人的秘密兵工廠肆虐!水流所到之處無堅不摧,棧橋被衝成碎片、機械在瞬間散架、鍋爐在魔法之水的澆灌下變得一灘死寂,就連那些強壯的半獸人此刻都像是螻蟻一樣隨波逐流!
正驚訝之際,科林遜從我的上空騎著巨鵬出現。
“查爾威!乾得不錯啊!快些上來!”科林遜騎在巨鵬背上對我說道。“這裡馬上就會變成一片汪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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