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 ”火媚兒勒住坐騎的韁繩,望著少年孤寂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他什麽也不說,連魅子姐姐都不告訴,只是成天拉著我陪他打獵,郊遊,要不就是沒日沒夜地混在軍營裡,連家都不會,兒子也不關心。 ”
“這麽玄乎?”老馬臉上的肌肉抽了抽,“這小子不是鬼上身了吧?”
“賊馬,你才鬼上身了!”火媚兒沒好氣地瞪了呼雷豹一眼,“他心裡有事,卻不願意說出來,隻想自己悶著,這樣下去不行……”
“本大爺我就奇怪了,小秦子能有什麽事?那次去龍雀山脈老馬雖然沒去,不過聽所倫說他們大獲全勝,計劃執行的非常順利,把整個天鷲部落都一鍋端了,就一個鷲羽跑了。 這麽大的勝利,他還有什麽可鬱悶的?”
呼雷豹乾脆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碩大的蹄子磨蹭著自己頭頂的毛,喃喃自語地念叨著:“難道是因為赤炎城那幫子王八蛋成天在那裡叫囂要削減他這個領主的勢力?”
火媚兒斜斜地靠著呼雷豹寬闊的馬背坐了下來,一雙妙目眨也不眨地看著發呆的少年,目光裡全是擔憂和愛憐:“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他不想魅子姐姐為了他和大帝反目,因為以大帝一貫的強勢作風,是肯定不會容許鳳欒城如此快速的擴張下去的。 所以他只能疏遠魅子姐姐,這一點。 想必姐姐自己心裡也是知道的……”
呼雷豹居然學著人一樣,長長地噴了一口鼻息:“人啊……怎就這麽矛盾呢。 這事兒其實老馬我也有所察覺了,不過那不是戰爭還沒打完麽,現在擔心是不是太早了點。 ”
“所以我才說,這只是其中地一個原因。 另外一個原因,應該是他還在介意輸給鷲羽的事實吧。 ”
秦茂蛟心頭確實在在意很多事情,輸給鷲羽的那份恥辱。 也正是少年心頭無法拔去的一根刺。
是的,他勝利了。 幾乎徹底摧毀了座位雀嵬一族四大部落之首的天鷲部落,甚至通過挑動叛亂將聚集在龍雀山脈無名怪山上的數萬雀嵬部落精銳折騰掉了大半,直接導致這一年地春狩提前結束。 從這個角度上講,少年時當之無愧的勝利者,甚至還是所有龍雀山脈所比鄰地領地的救星。
可是,秦茂蛟自己卻不這麽認為。 畢竟,他輸了。 輸在鷲羽的手上,甚至還是因為鷲羽的格外開恩,他才得以保全了一條性命。
鷲羽是驕傲的,所以他沒有殺死秦茂蛟,而是把手下敗將的性命作為自己的一個功勳一般保留下來。
可是秦茂蛟同樣是驕傲地,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在剛剛來到萬獸大陸的時候,憤然和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都遠遠高過他的四王子火隋煬殿下結仇。
尤其是,從在港口第一次見面開始。 秦茂蛟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會輸給鷲羽。 他始終自負地認為,整個鳳欒城裡,只有自己的實力是超過鷲羽的,只有自己能殺死鷲羽。 直到出發前往龍雀山脈之前,他仍然對此堅信不疑。 而且,整個鳳欒城的人也對此堅信不疑。
可結果卻是。 驕傲的鷲羽勝利了,即使他失去了他的部落,他卻可以以勝利者地姿態狂笑著離去。
同樣驕傲的秦茂蛟卻失敗了,即使他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毀掉了天鷲部落,可他卻不得不以失敗者的身份活下來,還要接受那些並不清楚真相的臣民們瘋狂的崇拜。
幾乎所有的鳳欒城子民都在自豪地炫耀:我們地新領主戰勝了那個鷲羽,乾掉了他的部落,那個長著一雙翅膀的鳥人像隻老鼠一樣的逃跑了。
這些話,卻像刀子一樣狠狠切割著少年本來已經殘缺不全的尊嚴。
“呵呵……如果他們知道,其實像老鼠一樣被人踩在腳下。 苟且偷生的。 是他們的新任領主大人,不知道這些淳樸的平民們會怎麽想……”苦笑了幾聲。 秦茂蛟望著巍峨的龍雀山脈,呐呐自語道。
“他們怎麽想,媚兒不知道。 可是媚兒卻是知道,這位新來的領主救了整個鳳欒城。 他沒有違背當初對著全體鳳欒城城民們許下地諾言,他守住了鳳欒城。 ”
不知道什麽時候,火媚兒悄然坐到了少年身邊,把散發著幽幽處子香味地身軀靠在少年的膝蓋上,如水地發絲隨風拂過少年的臉龐。
“可是他們的領主畢竟是輸了……”少年沒有低頭,仍然呆呆地把目光放在遠遠的山峰上。
“怎麽會呢?媚兒聽說的是,秦郎你率領著三百勇士,冒著天大的危險潛入遍地都是雀嵬族人,隨處可見懸崖峭壁的龍雀山脈裡,爬上了那猿猴都難以攀登的無名怪山,混進成千上萬的彪悍戰士中,憑借你的智慧和勇氣,成功毀滅了整個天鷲部落。 ”火媚兒仍然執著於勸解心灰意懶的少年。
“就算我打贏了戰爭,可我終究輸給了鷲羽。 ”秦茂蛟仍然是對那次失敗念念不忘。
“你怎麽這麽頑固不化?”
火媚兒漸漸有些上火了。 她本來就是黯炎的首領,從小都在殺人和被殺的血腥日子裡走過來,溫柔體貼,不過是為了秦茂蛟而刻意做出來的,並非她的本性。 本質上,她仍然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頭領!
“你殺了鷲羽又如何?殺了鷲羽就能消弭掉整個鳳欒城乃至所有和龍雀山脈接壤的領地面臨的春狩的危險嗎?殺了鷲羽就能讓上萬人的雀嵬四大部落之首的天鷲部落滅亡嗎?殺了鷲羽就能讓你不再遭到大帝和帝都的貴族們的猜忌嗎?”
“不能,什麽都不能!殺了鷲羽,除了證明你比他強之外,你什麽都不能做到。 ”
“秦郎,不要執迷於一時的勝敗了。 鷲羽跑了不代表什麽,他只是孤身一人了,整個天鷲部落已經灰飛煙滅,所有的雀嵬族人現在都把他當成惡魔一樣防備。 他再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了。 鳳欒城安全了,你的子民們安全了,這才是你最大的勝利,你明白麽?”火媚兒盡力壓製著內心的火氣,仍然好言相勸。
秦茂蛟終於把目光放到了這個癡心追隨他的少女身上,可心裡的死結卻仍然沒有放開:“媚兒,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鳳欒城勝利了,我們打贏了天鷲部落,可是這個勝利不是我的!我輸給了鷲羽,他卻沒有殺我。 這個勝利是他施舍給我的,這是撿來的勝利,我不想要這樣的勝利,你知道嗎!”
少年的話,終於讓火媚兒徹底憤怒了,無法壓抑的怒火,所托非人的悲哀,一起湧上黯炎首領的心頭,讓她的臉色一陣蒼白,幾乎連話也說不出來。 足足顫抖了半晌,火媚兒才指著秦茂蛟愕然的臉狠狠地道:“你……你太讓我失望了!我火媚兒……放棄了一切去追求的幸福,竟然是掌握在這樣一個自暴自棄的男人手上!”
秦茂蛟被火媚兒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剛想開口,卻被暴怒的火媚兒厲聲打斷:“媚兒……”
“閉嘴!不要這樣叫我,你知道我為了能守在你身邊,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嗎……你什麽都不要說了!好!很好!你就繼續做你那偷來勝利的夢吧!”
“……我再也不管你了,以後都不管了!”
火媚兒嬌弱的身軀,仿佛風一樣掠過呼雷豹的身邊,飛快地朝遠處奔去。 老馬隻來得及張了張嘴,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看著愕然的秦茂蛟,呼雷豹只能無奈地搖頭:“小秦子,你讓本大爺說你什麽好呢,到嘴的肉都能讓你這樣給氣跑了,你真是……”
少年無言以對,看著火媚兒倩影消失的地方,久久無語……
雖然秦茂蛟現在的威望日漲,鳳欒城實際能夠影響的范圍已經遠遠大於帝國當初劃分的區域, 可是對於鳳欒城的領主府來說,裡邊的人卻沒什麽變化。 因此,火媚兒的失蹤,根本掩飾不住。
秦茂蛟垂頭喪氣地坐在中間的凳子上,一言不發。 老馬趴在少年的腳邊,更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所倫抬著頭一個勁看天花板,似乎上邊那隻蜘蛛爬行的軌跡和軍事地圖有什麽聯系。 伊莉莎小姐小口小口地喝著水,被海邊的太陽曬成了健康的麥芽色的小腿緊張地晃悠著。
而領主府真正的主人,長公主火魅子殿下,則正在大發雷霆!
“秦茂蛟!”一聲嬌喝之後,所倫和呼雷豹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伊莉莎小姐依舊端著那個茶杯,不過人已經在大門外了。
開什麽玩笑!自從來到鳳欒城以來,這裡的兩人一馬什麽時候聽過領主夫人稱呼領主大人為“秦茂蛟”?哪次長公主殿下不是慢聲細語地叫著“夫君”?現在居然當著他們的面連領主大人的名字都叫出來了,可見這位本質上還是狻猊帝國第一辣妹的長公主殿下憤怒到了何等程度?還不跑,在裡邊等著當炮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