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都大為詫異,均想:“慕容博和蕭遠山的武功難分上下,兩人都再加上個兒子,慕容氏便決非敵手。怎麽慕容博不向山下逃竄,反而進了少林寺去? 在場朱九見少林的強援已經被慕容父子引開,當下便接著說:“既然方丈不願意比武,我們丐幫自然不能強人所難,不過江湖盛傳玄慈大師你不守清規,此話也得到了智光大師的證實,不知道玄慈大師你可願意解釋一二!”
這話說的有水平極了,一來提出不再比武,把剛才丐幫咄咄逼人的情勢化解了個乾淨,而後又提出讓玄慈解釋不守清規的傳言。這句話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若是玄慈不解釋,大家會說玄慈心虛,少林無恥,若是玄慈解釋了,即使這是假的,少林也不能保證不會有人傳閑話,畢竟悠悠眾人,眾口鑠金,誰知道會傳成什麽樣?恐怕帶時候少林的聲望一落千丈是避免不了了。
誰知道此時的玄慈卻並沒有組織人手追進寺內,也沒有回答朱九的話反倒是又開口接著說道:“善哉,善哉!既造業因,便有業果。二娘,你過來!”
此言一出,群僧和眾豪傑齊聲大嘩。各人面上神色之詫異、驚駭、鄙視、憤怒、恐懼、憐憫,形形色色,實是難以形容。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無不欽仰,誰能想到他竟會做出這毛病為?過了好半天,紛擾中才漸漸停歇。
玄慈緩緩說話,聲音及是安祥鎮靜,一如平時:我當日負你而去,害得你性情大變,這二十年來為惡無數,說來便是我的罪孽,我的過錯!”
葉二娘哭道:“你……你不用說出來,那……那便如何是好?可怎麽辦?”玄慈溫言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惡業,反悔固然無用,隱瞞也是無用。這些年來,可苦了你啦!”葉二娘道:“我不苦!你有苦說不出,那才是真苦。”
玄慈朗聲說道:“老衲犯了佛門大戒,有傷鸛林清譽。玄寂師弟,依本寺戒律,該當如何懲處?”玄寂道:“這個……師兄……”玄慈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身為方丈,犯了淫戒,理當重則二百棍,可對?。”
執法僧眼望玄寂。玄寂點了點頭,可是臉色卻大變。
玄慈又道:“玄慈犯了淫戒,少林寺清譽攸關,不得循私舞弊。”說著跪伏在地,遙遙對著少林寺大雄寶殿的佛像,自行捋起了僧袍,露出背脊。
群雄面面相覷,少林寺方丈當眾受刑,那當真是駭然聽聞、大違物事之事。
玄寂道:“師兄,你……”
玄慈厲聲道:“我少林寺千年清譽,豈可壞於我手?”
玄寂含淚道:“是!執法僧,用刑。”
兩名執法僧合十躬身,道:“方丈,得罪了。”隨即站直身子,舉起刑杖,向玄慈背上擊了下去。二僧知道方丈受刑,最難受的還是當眾受辱,不在皮肉之苦,倘若手下容情,給旁人瞧了出來,落下話柄,那麽方丈這番受辱反而成為毫無結果了,是以一棍棍打將下去,拍拍有聲,片刻間便將玄慈背上、股上打得滿是杖痕,血濺僧侶。
群僧聽得執法僧“一五,一十”的呼著杖責之數,都是垂頭低眉,默默念佛。
而呂楓也不由苦笑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正說話間,又有一群人趕上山來,待幾人身影出現,方才有人失聲叫道:“‘聰辯先生’蘇星河蘇老先生來了!!”
“‘閻王敵’薛慕華也趕來了!!”
又有人跟著解釋道:“那‘聰辯先生’就是擂鼓山擺下珍瓏棋局,三十余年,卻無一人可解,直到最近才被呂楓破解,了不起。”
群雄恍然大悟一般,但除了那珍瓏棋局,蘇星河究竟有什麽本事,卻沒有人說的出。反倒是竊竊私語函谷八友的,要多一些。
來人正是蘇星河以及函谷八友,蘇星河三十年來未曾出谷,要麽不知道,知道的,無一不是成名幾十年的老江湖。與之相比,以“閻王敵”薛慕華為首的函谷八友,名聲反倒更響亮。
幾人走近,玄慈方丈由於身受杖責無法起身迎接。
隻好由玄寂代為迎接,雙手合十,道:“久聞先生大名今日上山,少林寺實在是蓬蓽生輝啊!”
玄寂地位尊崇,乃是少林寺玄慈之下第一人,今日見他親自起身迎接,許多沒聽過蘇星河大名的都是驚訝無比。
蘇星河笑道:“玄寂大師過獎了,今日乃是受本派掌門人的命令上山助拳,受不得大師的禮數!”
玄寂聽了不由心中卻疑惑不解,蘇星河在他少年時乃是同齡人裡數一數二的天才,武功之高連當時少林寺中許多前輩高僧也不是對手,這人幾十年不履江湖,實在不知天下能有什麽事,能把他請來。
可是心緒還沒來得及收斂,蘇星河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人更加吃驚,只見他緩緩走到呂楓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拳行禮,道:“逍遙派蘇星河,拜見掌門!”
他身後函谷八友等人,也跟在蘇星河身後,磕了下來。
在場的群雄更是嗔目結舌,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函谷八友的名號響徹江湖,沒想到今日居然會給人下跪。
呂楓連忙扶起了蘇星河,說道:“師兄不必如此,師弟我當不起師兄的一拜啊!”
蘇星河卻不這麽認為,說道:“在為人面前,只有掌門和門人,沒有師兄和師弟!”
呂楓也是無語,隊友這個老頑固師兄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苦笑著示意函谷八友起來。又把目光接著投向玄慈。
此時只是堪堪又打了四十余杖,玄慈已然支持不住,撐在地下的雙手一軟,臉孔觸到塵土。葉二娘哭叫:“此事須怪不得方丈,都是我不好!是我受人之欺,故意去引誘方丈。這……這……余下的棍子,由我來受吧!”一面哭叫,一百奔將前去,要伏在玄慈身上,代他受杖。玄慈左手一指點出,嗤的一聲輕響,已封住了她穴道,微笑道:“癡人,你又非佛門女尼,勘不破愛欲,何罪之有?”葉二娘呆在當地,動彈不得,隻得淚水簌簌而下。
玄慈喝道:“行杖!”好容易二百下法杖打完,鮮血流得滿地,玄慈勉提真氣護心,以免痛得昏暈過去。兩名執法僧將刑杖一豎,向玄寂道:“稟報首座,玄慈方丈受杖完畢。”玄寂點了點頭,不知說什麽才好。”
玄慈掙扎著站起身來,向葉二娘虛點一指,想解開她穴道,不料重傷之余,真氣難以凝聚,這一指間樂生效。 呂楓見狀,連忙幫葉二娘解開了穴道。玄慈向二人招了招手,葉二娘走到他身旁。
玄慈伸出手,右的抓住葉二娘的手腕,說道:“過去二十余年來,我日日夜夜記掛著你,自知身犯大戒,卻又不敢向僧眾懺悔,今日卻能一舉解脫,從此更無掛恐懼,方得安樂。”說偈道:“人生於世,有欲有愛,煩惱多苦,解脫為樂!”說罷慢慢閉上了眼睛,臉露祥和微笑。
葉二娘都不敢動,不知他還有什麽話說,卻覺得他手掌越來越冷。葉二娘大吃一驚,伸手探他鼻息,竟然早已氣絕而死,變色叫道:“你……你……怎麽舍我而去了?”突然一躍丈余,從半空中摔將下來,砰的一聲,掉在玄慈身邊,身子扭了幾下,便即不動,只見一柄匕首插在她心口,只露出個刀柄,眼見是不活了。
薛慕華奔過來相助,但見二人心停氣絕,已無法可救,歎道:“沒救了。”
一聽這話少林的眾人不由悲從中來,一些年輕的已然哭了起來,而玄字輩的幾個僧人也是目含不舍,卻又礙於情勢不能說什麽。
眾雄初聞少林寺方丈玄慈居然不守清規,人人大有鄙夷之意,等到見他坦然當眾受刑,以維少林寺的清譽,這等大勇實非常人所能,都想他受此重刑,也可抵償一時失足了。
萬不料他受刑之後,隨即自絕經脈。實是英雄好漢的行徑。群雄心敬他的為人,不少人走到玄慈的遺體之前,躬身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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