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如刀,肆無忌憚的吹割著,似要將這世界劃的支離破碎。
飛雪飄飄,冰封凡塵三千裡,鍍萬物以白銀。
鄴城。
風未停,雪將住,曹操眯著眼睛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內心也如腳下的世界,一片空白。獨身走在冰天雪地的人,內心必定是孤獨的,曹操平生最討厭寂寞,卻時常與寂寞為伍。
當朋友慢慢地變成敵人,痛苦並快樂著,與朋友交戰,是刺激的,袁紹曾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認為最強大的敵人,後來袁紹敗了,死了。他卻沒有那麽高興,相反,他更寂寞了。
劉備,這個一直一來,曹操認為他都將會成為他最大的敵人,最強的對手,可是劉備卻被馬鴻給玩死了,聽到劉備的死因後,曹操幾個夜都沒有合眼,他更寂寞了。
進位魏王之後,連一直都支持他,站在他身後的荀彧竟然直面反對他,荀彧還自認為是漢臣。可笑!漢早就倒了,早就被掩蓋在地下,現在的王國是他曹操建立的,這一磚一瓦,這一草一木都是他曹操的,就連荀彧,曹操一直認為都是自己人,可是曹操錯了。荀彧也錯了,王知道錯了,那麽就會讓他錯的人走上正確的道路,所以荀彧要死了。讓荀彧去死,對曹操來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一個亦師亦友的人,終將回歸黃土,曹操心裡不太好受。
回想一生,從他選擇刺殺董卓那一刻起,他的世界都開始變了,董卓****的時期,他是恨董卓的,他和許多人都一樣,都認為董卓是****,是該死之人,所以年輕氣盛的他選擇了行刺董卓。可是在他就要得手的時候,他卻猶豫了,現在的曹操還清楚記得當初他想的是什麽。
雪終於停了,寒氣卻更重了,寂寞也更濃了,幸好風中傳來傳來了人的腳步聲。曹操緩緩的轉過頭等待著,很快便看到了那個少年,少年低著頭,烏黑的長發遮住了他的雙眼,融化的冰雪沿著他的臉流到他的脖子裡,天藍色的儒袍裹在他直挺的身軀上。少年察覺到了曹操的目光,他緩緩抬起頭,寒風吹起他額前的發絲,露出了如湖水般清澈的雙眼,然後曹操便看到了他的微笑,他笑得時候眼睛先笑,然後笑意就緩緩地在他的眼睛裡擴散,最後蔓延到他的嘴角,就像冰雪在緩慢的融化。這一刻曹操從少年的眼睛裡仿佛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祖父,雪停了。“
“雪確實停了。“
笑容同時在祖孫兩人的臉上蔓延著,這世界仿佛已不再寂寞。
“你要去什麽地方?“曹操問道。
“來看望祖父。“曹睿道。
“哦!那你知道祖父要去什麽地方嗎?”
曹睿認真地看了一眼曹操,搖了搖頭。
曹操微微笑了笑道:“我想你是知道的。因為你比你父親聰明。”
“祖父謬讚了。”
“現在的魏國看似國土最大,國力最為強盛,但若是與楚國比起來,卻是相差無幾,我若還在,魏國還能與楚國抗衡,但我若不在了,你認為你的父親能否與馬鴻抗衡?”
“祖父身體還硬朗,為何說這樣的話?”
“六十而知天命,我已經六十五了。”
“祖父,恐怕父親的才能不如馬鴻。”
“你父親是我的眾多孩子中最聰明的,最適合做王的,連他都不是馬鴻的對手,那麽魏國像不像這場雪一樣,春後就會融化。”
“祖父,孫兒不這麽認為。”
“哦?這是為什麽?”
“因為國不是一人之國,魏國的力量也不是一人之力量,父親敢與和楚國抗衡,那麽魏國上下,文武團結一心,定然能與楚國爭霸。”
“你說的很對,我果然沒有看錯。”曹操笑了。
“謝祖父誇獎。”
“睿兒,祖父這一直以來,都在打壓世家,魏國並非眼前你看到的和諧,這麽多年來,暗地裡不知掀起了多少腥風血雨,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祖父的命,不知有多少人想喝祖父的血,可是他們都失敗了。所以我一旦死去,世家勢力必然再次抬頭,以你父親的能力外要抗衡楚國,內還要處理兄弟們之間的事情,所以他定要借助世家勢力,定然會力不從心,到時候他便會向世家勢力低頭,當然這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選擇。”
“祖父英敏,這就被您看透了。”
“哈哈!睿兒啊!等你到了祖父這樣的年齡,以你的聰明才智會看破很多東西。”
“孫兒謝過祖父教導。”
曹操點了點頭,又認真地看了看曹睿的臉,緩緩開口說多道:“睿兒,你有沒有聽到一件有關於你父親的事情。”
曹睿當然知道曹操要問的是什麽,近日裡鄴城有謠言,謠言說曹丕身染絕症,命不久矣。曹睿點了點頭,說道:“聽說了。”
“那你怎麽看?”曹操問道。
曹睿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未曾注意到父親身體有任何不適,若是父親真是身染重疾,孫兒卻沒察覺到,那便是不孝。”
“是你的父親不讓你察覺到,怎麽是不孝了?”
“為人子,不能解父危,便是不孝。”
曹睿說起這句話的時候, 曹操的腦海中瞬間閃現出曹昂的臉,深夜中那張堅定的臉,朝他堅定的看了一眼,然後從容不迫地赴死。曹操回過神背對著曹睿,看著雪地裡的腳印緩緩開口道:“那你認為你父親身染重疾,是空**來風,還是確有此事。”
“孫兒不敢妄下結論。”
曹操深吸一口氣,道:“世人都說我曹操疑心病最重,確實如此,你小叔曹衝死的時候,我確實懷疑過他的幾個哥哥們,懷疑最重的便是你的父親,後來還暗中調查了一番,最終發現衝兒並不是他害死的。”
“父親不會乾這種事情。”
曹操沒有否定,也沒有讚同,只是繼續說道:“我已經懷疑過丕兒一次了,也調查過他一次了,作為父親,不想有第二次,所以這一次無論他有沒有身染重疾,我都不想調查。我不想調查不是因為我信任他,而是因為我死後若是他繼承了王位,那麽你就是未來的皇帝。”
曹睿身子一顫,腳步移動了一下,看著曹操的眼睛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