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很寒,呂蒙第一次這麽覺得,他看著周瑜那孤獨的背影,慢慢地走了上去,在周瑜身邊坐下。
“大都督,我能陪你一起喝酒嗎?”
“來!”
周瑜喝了一口酒,將酒壇遞給呂蒙。
呂蒙接過酒壇,痛飲給三口遞給周瑜。
周瑜長歎一口氣接過酒壇道:“子明,喝完這壇酒,你就帶著兄弟們投降吧!”
呂蒙雖然早就料到周瑜會說出這句話,可是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很不舒服,他開口道:“大都督,你若是投降了,江東就真的…亡了。”
周瑜止住呂蒙,道:“我可以帶著兄弟們戰死,但是卻不能讓他們等死,不能讓他們送死,況且楚軍對兄弟們的家眷還真是不錯,不是嗎?包括你的家人。”
呂蒙搖了搖頭道:“只要大都督需要,只要江東需要,我呂蒙隨時可以為國,為大都督去死。”
話說的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周瑜知道呂蒙說的是真的,如果可以呂蒙真的願意為他去死,現在江東已經不是孫家的江東,可他周瑜還是周瑜。周瑜搖了搖頭道:“呂蒙,帶著兄弟們活下去,五萬多人啊!五萬多有血有肉的兄弟啊,我不想他們隨著我一起葬身於這冰冷的長江之中。”
呂蒙跪在地上,看著周瑜緩緩說道:“大都督你若是不投降,呂蒙也不會投降,你若選擇自殺,呂蒙也不會苟活。”
周瑜歎了一口氣,對著呂蒙大聲道:“呂蒙,你還認我這個大都督嗎?”
“大都督再呂蒙的心中永遠是大都督,只有一個大都督。”
“那麽就聽我最後的命令,帶著兄弟們求生吧!”
“若是求生,就請大都督一起。”
“你不懂,若是我投降了,若是我求生了,我會比死了更難受,你不懂。”
呂蒙聽到周瑜說了兩遍你不懂,第一個你不懂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發自內心的絕望,第二個你不懂在絕望中仿佛帶著微暖,說出最後一個字裡,他的眼睛仿佛有陽光,好像那個你不懂說的並不是給他呂蒙一個人聽的,而是給整個天下人說的,那個能讓他說出你不懂的人不是他呂蒙,而是呂蒙的前主公孫策。
這一刻,呂蒙覺得自己懂得了周瑜的一點點,忽然心裡一酸,將頭埋在地上,眼淚不斷地流在甲板上,對著周瑜連磕三個響頭。
第一個響頭,是他呂蒙謝周瑜這些年對他的培養。
第二個響頭,是他呂蒙對周瑜這種為國盡出畢生之力的敬佩之情。
第三個響頭,是他呂蒙代替五萬兄弟,謝過周瑜。
呂蒙轉過身,慢慢地走到船艙,看著船艙內的潘璋、徐盛、丁奉、呂范等將緩緩地開口道:“諸位兄弟,收拾一下吧!隨我投降!”
“什麽!!!我等為吳軍,且能投降楚賊。”年齡剛滿二十歲的丁奉大聲道。
潘璋沒有說話,看了一眼他背後的馬忠,他知道周瑜已經做出了選擇,而他和他的部下終於可以活下來了。
“大都督做出的決定嗎?”徐盛看了一眼呂蒙,問道。
“對,大都督做的決定。”
“為什麽大都督做了決定,不親自來告訴我們,反讓是呂將軍你來說這事。”丁奉插嘴道。
“你想讓大都督來告訴你嗎?”呂蒙看著一臉憤怒的丁奉說道。
丁奉大聲道:“我們還能再戰。”
只是他說出這句話,卻沒有人附和他,他空舉著手,最後呆滯在空中,慢慢地垂了下來。
徐盛站了起來,下了船,撐一艘小船向自己的部隊劃去。徐盛走後,諸將紛紛離開,隻留丁奉一人。
呂蒙呵呵一笑道:“多麽悲慘,出戰之時,我們多少將領,現在又剩了幾個。”
丁奉看了一眼呂蒙道:“呂將軍,你甘心嗎?
“不甘心,那又如何?”呂蒙歎氣道。
“呂將軍,不如我們投降的時候,反戈一擊,能殺多少楚兵就殺多少。”
呂蒙搖了搖頭道:“我不會違抗大都督的命令,而我們現在的軍隊又有什麽戰鬥力,讓五萬兄弟去死,那麽我江東將會又有多少寡婦,又會有多少孩子失去父親,有多少老人失去兒子。丁奉,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很多路要走,所以要好好活下去。”
丁奉皺了皺眉頭,轉身離開,呂蒙乘著小船下了船,隻留周瑜一人在船上。
“大都督,就讓呂蒙送您最後一程吧!”呂蒙將手中的火把投向灑滿火油和酒水的戰船。
刹那間,火焰燃起,甲板上,周瑜站起身來,抬頭看著夜空,漫天的星如同伯符看向他的眼睛。
周瑜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劍,開口道:“伯符,就讓我最後一次為你揮劍吧!”
冰冷的劍刺進了喉嚨裡,慢慢地跪在地上,火焰纏上了他的手,這一刻他好像觸摸到了伯符的手,他又想起樂孫策對他說過的話。
那一年,他們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他說:“公瑾,我的父親走了。”
“伯符,不要害怕,兄弟一直會站在飆車的身邊。”
周瑜在火焰中慢慢地閉上了眼,他仿佛看到伯符微笑地向他伸出手。
伯符, 你來接我了嗎?對不起!沒有替你守護好江東,你會怪我嗎?伯符?
哦!原來你已經原諒我了嗎?
寒風牽起呂蒙的頭髮,他將手中的頭盔扔進江水之中,忽然跪在地上嚎嚎大哭,刹那間,三軍將士紛紛看著那燃起的主船,跪下,嚎嚎大哭。
遠處的黑夜裡,諸葛亮以羽扇擋住半邊臉看著天空,一顆流星劃過,他歎了一口氣道:“能做周都督的對手,是亮的榮幸,周都督,一路走好。”
之後,呂蒙向甘寧遞了投降信。
甘寧軍接收了呂蒙的降軍,收編了江東的軍隊,之後對降將禮待有加,並請呂蒙、丁奉、呂范、徐盛、董襲等將前去襄陽。
襄陽城,馬鴻收到了甘寧的來信,微微一笑,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蓋上棉被緩緩地說道:“南邊的事終於忙完了,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