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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大亨》第100章.王鐸《琅華館貼》
  林逸仔細查看手中這個拓本,折疊造型,天頭寬約12厘米,長大約25,封面和封底是藏青色的硬殼,封面有手寫貼名---《琅華館》。  不用說,這應該是王鐸的行書貼,畢竟王鐸最有名的就是他龍飛鳳舞的行書了。

  林逸用手指非常小心翼翼地把碑帖打開,打開以後,扉頁一行字立馬映入眼簾,只見上面題有“民國十九年,潘家園購得。”

  如果按照這行字來判斷,應該說是民國拓印本,雖不是清朝明朝那種善本,應該也差不多。

  不過,這種條款是誰都可以寫的,對於林逸這種級別來說,不會把這種“民國十九年,潘家園購得”當真,玩舊書,要時刻保持懷疑態度。

  金百萬則時刻都在觀察林逸的臉色變化,對於他這種老行家來說,對方能不能上鉤,就看他喜歡這碑帖的程度了。

  可是林逸的不動聲色,讓他失望了。

  一般來說,只要是喜歡字帖碑帖一類的,看到如此“寶物”,沒有不動心的,可是林逸太平靜了,平靜的讓金百萬沒啥信心。

  林逸還是仔細地看手中的碑帖,民國貨麽,怎麽不像呢。雖然沒怎麽接觸過碑帖,林逸卻也知道,碑帖的鑒別主要有三大技巧。

  首先“紙張”方面。

  宋代的紙張,用放大鏡觀察可以見到較長的麻纖維。宋拓本常用簾紋紙,簾紋的寬度並無統一規格。明、清時的拓本紙張,麻纖維較短,含棉或竹類植物的成分較多。

  傳世的拓本歷經數年會發黃、變脆,現在所見明代拓本已有不少裱邊紙張變黃,這種紙極脆,稍不留心就會損壞。今日常見將紙染色或熏黃處理以充舊拓者,其色與歷經時間磨礪的舊黃不同,極不自然。

  其次,“墨色”鑒定。

  早拓本多數已失去墨的光澤。一般保存的時間越久,拓本墨的光亮度就越差。

  宋代拓本通常墨色較深,但歷時年久,多經重裱,墨色已無光且褪色。明代拓本,多數采用松煙墨拓製,墨色深濃,含膠成分較少,部分采用擦拓方法的拓本,掉色嚴重;少數色深且有光澤者,拓製精良。

  最後“考據”鑒別。

  通過考據的比較,來鑒別拓本早晚是行之有效而且較為準確的方法。另外,在拓本上常見白色斑跡,這種星星點點或是一塊塊的白色痕跡,稱為“石花”。

  石花就是刻版長期經受雨水和風沙的侵襲,風化產生的缺損;或是在某一時間,人為破壞產生於刻版的硬傷,經拓製後表現出的印跡。由於石花產生的早晚不同,各個時期的拓本也會有區別。因此準確地說,這些反映在拓本上的石花、缺損等痕跡,也是考據的一部。

  林逸沒有碑帖這方面特高深的鑒別技能,雖然知道這三個技巧,卻依舊看不出來這《琅華館》碑帖的真偽,但是,林逸相信自己的鼻子,相信它絕對不會騙自己。

  因為從拿到這碑帖開始,他的鼻子就沒聞到什麽書香之氣,相反,聞到是一種故意做舊的糟粕氣息。

  不用說,這碑帖是仿的。

  看破不說破,這是規矩。

  所以林逸只是笑笑說:“這東西不錯。”

  金百萬還以為林逸上鉤了,就笑道:“當然不錯了,是老貨來著,很多人我連看都不讓他們看。”

  林逸拍了拍手中的《琅華館》,“不錯是不錯,只是年代稍微近了點……”

  金百萬立馬反駁道:“不近了,

民國以前的東西,老拓本了,要是拿到外地,早就賣掉了。”  這種假貨也有人買嗎?也許吧,畢竟這個世上打眼的人太多。

  林逸聳聳肩,就準備把這碑帖放下,金百萬見此情景,就忙道:“不如這樣,你開一個價,合適的話,就賣給你了。”

  林逸很猶豫的樣子,“咳咳,你這可是民國的呀,我怕太扎手,買不起。”

  “沒關系的,我們也算認識了,合適的話,就交個朋友,以後多來往。”金百萬多少明白林逸似乎看出了點什麽,要不然表情不會這麽古怪。

  說實話,這《琅華館》實際上還真是金百萬在潘家園淘來的,花了5000塊,以為撿了漏,買回來以後讓人一鑒定才知道,打眼了,是很高級的仿貨,如果不是行家裡手,你根本就鑒別不出來。

  這次金百萬也是豁出去了,有心把這個打眼的假貨甩出去,至於甩給誰,就看眼前這位林兄弟聰不聰明了。

  林逸覺得好笑,明明知道這是個贗品假貨,還一個勁兒地讓自己出價,自己真的那麽好騙嗎?

  林逸剛要開口拒絕,忽然,一股子濃烈的墨香從手中碑帖傳了出來。

  奇了,怪了。

  林逸揩了揩鼻子,之前可是沒有絲毫反應的,怎麽突然之間會有這麽大的香味?

  難道說,這碑帖是寶物?

  可它明明是仿品呀。

  林逸一時間有些懵了。

  見林逸發呆,金百萬就忙不迭地催促道:“別啊,兄弟,你就開口報一個價,可以的話,這碑帖就賣給你,不行,咱就拉倒,怎麽樣?”

  林逸咳嗽一聲,說:“再讓我看看先。”說著,就漫不經心地又把那碑帖拿起來,貼向自己的臉,離近一點,鼻翼動了動。

  此刻,林逸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不過就在他鼻翼接觸到碑帖封面的那一霎那,林逸震驚了,因為一股濃鬱的墨香直衝而來,化作一股靈氣瞬間融入到了他的體內。

  仿佛喝了一杯瓊漿玉液,林逸感覺渾身舒坦,他舒服地眯起眼睛,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畫面---

  破舊的書房內,文房四寶,筆墨紙硯。

  書桌前,一個模樣清瘦的老叟,咳嗽著揮筆遊走,但見白綾上龍飛鳳舞,頃刻一篇詩稿一氣呵成。

  老叟似乎心事重重,胸腹隨著咳嗽起伏不定,雙眼發紅,揮毫間,一滴淚水掉落在白綾上。

  國破山河在,春色草木深。

  自己寫這些詩稿又能乞求多少幫助?

  為了活命,為了家族,忍辱偷生,辱沒文人節氣,即使把詩稿寫得優美萬千又有何用?

  咳嗽啊咳嗽。

  白綾上,墨色飛舞。

  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也不知道是老叟心病使然,還是咬破了嘴唇……

  情景一轉---

  林逸腦海中只剩下一隻手,握著毛筆的手,他的思維跟著這隻手一起臨摹著白綾上的草書和行書。

  點橫撇折捺,圈斜彎豎勾……

  林逸整個心神都依附在了這只出神入化的手上,仿佛跟隨著這隻手,他已經練習了幾十年的草書行書,一個字一個字的閃現過他的腦海,俏皮如蝌蚪,瀟灑如蛟龍,神髓,精髓,精氣神,全都融入了林逸的意識裡,骨子裡,磨滅不去。

  ……

  像是做了一場夢。

  練習書法的美夢。

  在外人看來,林逸額頭冒汗,呼吸急促,神情有些怪異,眼睛死死地盯著碑帖,移不開。

  “喂,這位兄弟,怎麽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如果嫌我報價太高,你就給個數。”金百萬不得不提醒林逸道。

  林逸這才醒悟過來,不過他胸中翻江倒海,尤其雙手癢癢,竟然有一種想要手握毛筆瘋狂書寫的衝動。

  好不容易壓下這種衝動,林逸調整了一下心情,笑眯眯地對金百萬說道:“讓我出價麽,那就1000吧,怎麽樣?”

  “不行啊,太低了,這個價我能虧死。”金百萬是什麽人,一看林逸此刻的眼神和神情,就知道這小子對這碑帖有意思。

  靠,剛才差點被這小子的演技騙了,還以為他不感興趣,原來在演戲呀。老子這麽高的道行,差點崩在這小子手裡。

  在金百萬看來,林逸就是條大魚,要上鉤了。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攤主也湊了過來,對於金百萬這碑帖知根知底的有幾個,一看這情景,就知道金寶萬在“捉鱉”,毫無疑問,這傻小子要上當了。

  當然,周圍還有一些曾經在金百萬手底下打過眼吃過虧的,則等著看好戲,看看這個愣頭小子會被忽悠多少。

  林逸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經成了很多人眼中的主角,他呼吸急促,眼睛依舊盯在《琅華館》上面不松開,如果你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的鼻翼正在貪婪地吸食那碑帖飄溢出來的墨香,一絲絲一縷縷,貪婪無度。

  “那就2000塊。”林逸喘著氣說。

  金百萬心裡更踏實了,看看,連加價都是1000往上加,可見這小子對這碑帖多渴求,所以就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說:“不行,還太少了---不如這樣,我也不說2萬3萬了,就8000塊吧,好像你也就這麽多錢。”

  8000塊,一個贗品碑帖,這個金百萬心真黑。

  知道底細的人不禁怎舌。

  怪不得人家能發財被叫做金百萬,原來只有心黑才能發財。

  眼看金百萬得意洋洋地晃動著大腦袋,林逸總算把目光從碑帖上移開,看了金百萬一眼。

  金百萬也看著他,兩人在打心理戰。

  “5000塊,我只出這麽多。”林逸說。

  金百萬看著他,“8000塊,一個子都不能少。”

  兩人僵持不下。

  最後,林逸歎口氣,“好吧,你贏了---8000就8000!”

  金百萬聽到這句話,心情無比得意,不過暫時還不能顯露出來,豎起大拇指衝林逸道:“兄弟夠仗義,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數錢交貨。

  周圍人開始嘰嘰咕咕了---“擦,這個小子被捉了。”

  “是啊,8000塊買了假碑帖。”

  “還以為他多厲害呢,原來是個冤大頭。”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怕啥呀,他就是二球,聽見又能如何。”

  ……

  林逸的確是聽見了這些話,不過卻沒怎麽在意。

  金百萬那邊,一個叫“八爺”的前輩正在替金百萬祝賀。

  很顯然,這位八爺也是玩碑帖的老手,早就知道金百萬手裡砸了這個贗品,沒想到今天不僅沒虧本還多賣3000,當然要祝賀一下了。

  林逸以為事情已經結束,卻不知道,重頭戲卻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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