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老宅。
慕以凉不記得自己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但是似乎無論是六年前,還是現在,老宅一直都沒有任何變化。
好像一個腐朽的老人,卻不肯接受時光的流逝,固執的拒絕一切改變。
慕以凉和晏司玨到的時候,晏家的人也都已經到齊了,見他們走進來,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流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老爺子照樣坐在主位之上,皺紋橫布的臉上毫無表情,眼皮微微耷拉著。
聽到晏司玨的一聲“爺爺”他才抬頭,渾濁的眼裡流露出幾分精光。
“來了?”他的聲音毫無起伏。
“來了。”晏司玨淡淡的說著。
“你是真心的?”
“是。”
老爺子長長的歎了口氣:“司玨,你這是何必呢?”
晏司玨沉默了一會,忽然抬起頭,輕輕的笑了笑:“爺爺,您又是何必呢?”
老爺子陰沉著臉,死死的盯著他。
晏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直不喜歡這個孫子的長相,他們以為他只是討厭外貌太過出色的男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這個孫子長的太像那個人了。
雖然輪廓並不十分相似,但只要見到晏司玨,他就能想到那個人,想到他在那個人身上所遭遇的所有挫敗,以及終於意識到自己年輕不再的恐慌。
也許當初把他帶回來就是個錯誤!
老爺子深深的歎了口氣:“既然你厭惡當晏家人,那就這麽辦吧。”
他話音剛落,晏耀卓就捧來了家譜,傭人擺上了祭祖用品,老爺子在晏非欽的攙扶下,面對著家譜,親自燒香奉上。
“來吧。”
他轉身招呼晏司玨。
慕以凉一直跟在晏司玨的身邊,晏家人對她的出現倒沒表現出什麽驚詫,她也識趣的作壁上觀,眼下卻流露出一絲擔心和不舍。
因為她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刻,身邊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情緒,說不上是悲傷,卻莫名讓人心裡難受。
晏司玨衝她微微一笑,安撫的拍了拍她,走到老爺子身邊,在那張準備好的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有的儀式不過是個過場,真正重要的無非就是這張關系斷絕書,從此之後晏司玨和晏家再無關系,也將失去晏家所有財產的繼承權。
晏司玨放下筆的那一刻,慕以凉清楚的聽到幾乎所有人發出的一聲輕歎, 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氣。
她頓時覺得又生氣又心疼,又有幾分驕傲,看,我男人就是大氣!你們心心念念的那份遺產,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老爺子示意晏耀卓收起那份斷絕書,又吩咐傭人撤走所有的東西,忽然擺了擺手。
他的意思是讓其他人都離開。
晏非欽首先領會了他的意思,立刻吩咐兒孫回避,慕以凉有些擔心,但是晏司玨很快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隻好隨其他人一起離開,手卻已經揣口袋裡撥起楊儒的電話,打定主意一有變動就搶人。雖然她覺得晏老爺子再怎麽也不會當眾對晏司玨下毒手,但萬一被刺激過度呢?還是以防萬一比較好。
偌大的客廳很快就剩老爺子和晏司玨兩人。
晏老爺子一改之前的頹態,目光嚴厲:“說吧,你到底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