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郡主的早膳足足擺了一大桌子,除了白米粥黃米粥糯米粥梗米粥紅棗粥桂圓粥等好幾樣兒粥品之外,還有八鹹八甜十六樣點心,八冷八熱十六樣小菜。
見郡主被簇擁而來,自有伶俐的,早將安寧郡主素日最愛吃的梗米粥盛了一碗,至於愛吃的小菜和點心,倒是本來就擺在最近的地方,不勞特殊移動了。
安寧郡主懶洋洋渾身不得勁兒地坐了下來,拿起調匙吃了一杓粥,立時皺起眉頭來,將手中的調匙‘啪嗒’一聲扔回了碗裡,煩道:“天氣這麽冷,一大早的,正該熱熱地喝上一碗。你們怎麽當差的!這溫溫吞吞的粥那裡能吃!”
身邊服侍的眾人面面相覷,偷眼看一下頭頂上馬上就要告別巳時踏入午時的太陽,並沒人敢反駁郡主對‘一大早’的定義,早有人過去將那粥撤了去,吩咐廚房的人熱了再拿過來。
倒是安寧郡主的奶娘素來有體面,悄悄過來輕聲道:“郡主這兩日似是煩得緊,可是小日子來了?不如讓廚房熬些紅糖水來喝。”
安寧郡主搖搖頭,隻瞪著滿桌子碗碗碟碟,竟找不出一樣兒想吃的。一時廚房將熱熱的梗米粥重新端了回來。見到那裝著粥的小瓦煲咕嘟嘟冒著熱氣,過去盛粥的丫鬟十分為難。
若是燙了郡主,麻煩可就比剛才還大了。
“行了,行了,你不會少盛點兒?”安寧郡主冷冷道:“你這麽笨,不如笨死算了!”
雖然被罵笨死,至少得了個‘少盛點兒’的吩咐,於是那丫鬟便盛了個小半碗,那調匙攪了又攪,還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安放在了安寧郡主面前。
她顯然低估了安寧郡主的脾氣。
安寧郡主才喝了一口,那半碗粥便扣在了那丫鬟的臉上!
“你要燙死我麽?讓你少盛點兒少盛點兒,你盛這麽老多幹什麽!”那丫鬟被熱粥糊住了眼睛,只聽到郡主尖利的聲音響起來,也顧不得臉上熱熱的,趕緊跪下請罪。
“好了好了,趕緊下去。”奶娘看著情形不對,又過來打圓場。
好在那被能‘燙死人’的粥‘燙’到的宮人情形不嚴重,在臉上抹了兩把之後就睜開了眼睛,還能在退下去的時候順帶拾走了那跌成三塊的粥碗。
不等奶娘再勸說,安寧郡主煩躁地揮揮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能這麽……”
話音兒和手臂忽然同時頓住。
安寧郡主左右看了看,心中忽然生出了驚惶之感。那位宮裡派過來的尚儀女官宋嫲嫲哪裡去了?這人如跗骨之蛆逐臭之蠅,整日在自己耳邊嗡嗡,今日怎麽不見了?
“宋嫲嫲去哪兒了?”安寧郡主問奶娘。
“昨晚有個小宮女來找她,說了幾句話,她就隨那小宮女走了。到現在也沒回來,許是宮中有事。”奶娘笑道:“我想著正好讓郡主松快松快,也就沒來回。”
原來如此。安寧郡主松了口氣,想到宋嫲嫲不在身邊,果然松快了許多。
這位宋嫲嫲雖說銀子拿了不少,對宮裡也確實沒說什麽壞話,但就是嘴巴太煩人。光是上次在蔣怡珍那裡,將那位姑娘的臉劃傷的事,就足足嘮叨了十來天,對景兒就要說上幾句,今日若是在這裡,肯定又要說上半天。
轉念一想,卻仍是有幾分不安。宋嫲嫲既然是尚儀女官,對各種規矩都是如數家珍了如指掌,出入進退都十分講究——總要以身作則嘛,不然怎麽好意思教導郡主?
她要離府而去,怎麽會不過來稟告一聲?奶娘雖然知道有小宮女來找之事,但奶娘並不是主子。
這樣就走了,很不合規矩。
安寧郡主想著,等宋嫲嫲回來了,一定要說這句話給她聽!
她沒能等到這樣的機會。
……
……
夏小冬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舒適而漫長,有時隱隱感覺似乎有人在幫自己翻身或移動,但身體尚未恢復的那種倦怠,讓她絲毫沒有睜開眼睛的願望。
她甚至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帶著寧俊武一起,遊啊遊啊,遊回了那個自己從前出發的海灘,還帶回了家。最好玩兒的是,夢到自己在夢裡想,原來這樣就可以回去,還想著,媽媽對這樣的帥哥應該滿意吧?
在夢裡可以想東西麽?
這個古怪的念頭,讓夏小冬忽然睜開了眼。
熟悉的丁香味道不知從什麽地方隱隱傳來,雪白的帳子上有著大朵大朵的牡丹暗紋。
這裡是墨香園。
夏小冬動了動,發現有那麽點兒困難,手和腳都重重的,她輕輕抓握了幾下手指,也活動了一下腳趾,幾乎能感覺到血液在身體裡流動,整個人越來越清醒了。
“姑娘!姑娘你醒了麽?”帳外傳來帶著驚喜的詢問,是秋娟。
帳子被撩開,秋娟一對上姑娘那雙黑漆漆的雙眼,便驚喜地叫了一聲,然後……就轉身跑了。
呃,秋娟什麽時候開始這麽沒規矩了。
夏小冬覺得有點兒怪怪的,無語地用手肘撐起身體,讓自己的視線好一些。肩膀好像生了鏽一般,就差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了,好不容易才半坐起來。
從外頭傳來疾步的腳步聲,秋娟又回來了。
還有春光、木木,還有陸雲芝。
陸雲芝看上去好像不太好,平日裡總是精心梳理的頭髮有點兒毛躁,幾乎沒戴什麽首飾,連耳朵上的墜子都少了一隻,不知是丟了還是忘了戴。
“小冬妹妹,你好些了麽?”陸雲芝一把抓住夏小冬的手,又將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
夏小冬有點兒疑惑地看著陸雲芝:“雲芝姐姐,你怎麽了,病了麽?”
陸雲芝一下子笑了:“你呀,還說我病了,明明是你病了啊。”
“我病了?”夏小冬用另一隻沒被握住的手摸了摸臉,“我病了麽?”
這位連自個兒病了沒有都沒整明白,一下子陸雲芝和秋娟等人都笑了起來。
“你已經睡了兩天了。”陸雲芝摸了摸夏小冬的額頭,不發燒,又放心了些:“之前還發燒呢,幫你翻身挪動都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