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冬還是小看了陸雲婕,本以為這小姑娘總要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之類,或者多少有點子城府的,也將這事情先放在心裡,看看情形再說。
沒想到,烤肉的炭火剛燃起來不久,便又有人來找她說這個事兒了。
來的是陸雲芳。
“小冬妹妹,”陸雲芳纖細的身材在梅樹之下看來,聘聘婷婷頗有幾分看頭,說起話來溫溫柔柔的:“我聽說,你準備和雲芝妹妹一起弄新料子出來麽?”
“嗯。”夏小冬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周圍,發現陸雲芳比她想象中聰明那麽一點,找了個她正好在邊上的時候過來,周圍沒什麽人。
“要五千兩一股?”
“嗯。”
“可是……,”陸雲芳低頭扯了扯腰間的絲絛,將絲絛下頭系著的壓裙白玉佩拉了上來,拿在手中擺弄,過了好半天,才猶猶豫豫問道:“這五千兩,每年能有多少利呢?”
“不知道啊。”夏小冬兩手一攤:“如今不過是提個頭,雲婕妹妹便追著我問。後來我一想,也是,萬事開頭難,又要銀子又要人手,若是有姐妹們幫襯著,多少容易些。所以才松了口,可以用五千兩銀子一份來入股,至於能不能得利,能有多少利,那裡說得準呢。”
陸雲芳的神色愈發糾結起來。肅州石之事擺在前頭,如今陸家一盆火似的在弄這個,連宮裡的皇后娘娘都過問了。
只是肅州石茲事體大,都是爺們在搞,姑娘們插不上手去,如今既有了新東西要出來,再不搶先一步。回頭只怕湯都沒的喝!
但是,五千兩不是小數目。陸家的姑娘出嫁,按規矩公帳上就是每人一萬兩銀子。另有標配的箱籠若乾。當然,姑娘自己手上的私房和爹娘另給的嫁妝。自是不在其內的。
陸雲芳已經訂了親,明年就要出嫁,但她因為性子柔弱,在長房並不十分得寵,爹娘的補貼都很有限,此時免不了為將來的體面著急。
“小冬妹妹,你能不能……”陸雲芳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你能不能借我些銀子?”
“借?”
“嗯。借我五千……,不,三千就好了,我自己還能籌出兩千來。”
夏小冬盯著陸雲芳的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這位的智商來。
“雲芳姐姐的意思,是想跟我借銀子,然後加上自己手上的,再來入股?”
你是啥啥派來的逗比麽?跟我借銀子再重新投進來?
“對呀。”陸雲芳點點頭,開始有點兒理所當然的意思了。
“真不好意思,我沒有閑錢可以借。”夏小冬嘴裡說著不好意思。可語氣分明一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
“怎麽會?”陸雲芳奇道:“你跟著雲芝混了這麽些日子,那肅州石上頭,怎麽也有些銀錢到手罷。”
“……”有沒有銀子跟你有關嗎?有嗎?為什麽要借你?
“你借給我。我當然也算你利息。”陸雲芳猶豫了一下,做出十分肉痛好不容易下了狠心的模樣:“就算兩分利好了。我拿了這銀子去入股,也是幫你啊。”
兩分利?當咱是小盆友麽?夏小冬早就打聽過了,官方貸款都要四分利,民間貸款更是有六七分之多的,只有青苗法才有惠民的兩分利,還多是落實不了呢。
給點利息還說什麽是在幫忙,這個忙不用你幫好不。
恰好那邊的烤爐附近傳來一陣笑聲,夏小冬張望了兩眼。抬腳就走,一邊走一邊笑道:“多謝雲芳姐姐了。不過我手上但凡有幾個銀子。都是要投進去的,實在沒有多的能外借。咱們快過去吧。看看她們樂什麽呢。”
眼看夏小冬走去爐邊烤肉去了,陸雲芳跺了跺腳,將順手折下來的一隻梅枝狠狠扔在了地上。
……
……
“你怎麽才來?”陸雲芝笑著將手上烤好的一串兔肉遞了過來,飛快地向陸雲芳方向瞥了一眼:“我這都烤好了,先給你嘗嘗。”
本來坐在陸雲苼身旁的陸雲婕,卻將手上的肉串塞給旁邊的姑娘,低低說了句要去更衣之類的話,便退了下去。
陸雲苼隻當未見,笑道:“既來晚了,罰你說個笑話。若是大家都不笑,嗯……”說著四顧尋了一隻喝掉一半的梅子酒來:“沒人笑,就把這些都喝了。”
圍在爐邊的姑娘們都笑起來,其中一個年幼些的,夏小冬認得似乎是九房庶出的十七娘,便跟著拍手叫起來:“好呀好呀,小冬姐姐快說吧,剛才雲芝姐姐和雲苼姐姐她們都說了呢,可好笑啦!”
既然大家都說了,夏小冬覺得說上一個也不妨。當下尋思了一下,笑道:“那就說個官老爺的故事吧。話說有一個,呃,八府巡按……”
“八府巡按是個什麽官?怎麽沒聽說過?”十七娘立時叫了起來。小姑娘聲音清脆,小臉兒帶著嬰兒肥,活脫脫是個天然托兒。
“沒聽說過就對了,”夏小冬笑道:“這是我杜撰出來的官名,反正是個大官就是。”
姑娘們聽了紛紛點頭。雖是閨閣女孩子私下裡說話,謹慎些總是沒錯的。用了真的官名,回頭若有人對號入座,未免不美。
“快說快說!不說就快喝!”有姑娘催促起來,邊說便找了杯子過來,就要準備倒酒了。
“話說這巡按大人有意查訪民生,這一日,穿了尋常的百姓衣裳,走集市上查訪行情。誰知偏生這日市上的人氣不旺,看了半日也沒什麽看頭,便去一個裁縫鋪子閑坐。”
“必定是有人不長眼,將這巡按大人當成普通人對欺負了!”十七娘又出來做托兒了。
“那裡,”夏小冬笑著擺擺手,繼續道:“巡按大人去了裁縫鋪子,便跟那鋪子的裁縫搭話,你們的生意怎麽樣啊?”
“這官腔也太重了,”陸雲苼抱怨道:“這樣還不給人發現啊。”
這一句倒把眾人說樂了。
“別打岔,往下說啊。”又有人催了。
“那裁縫愁眉苦臉地說道,平日還不錯,偏今日說是有大人物要來,將閑雜人等都趕跑了,所以還沒開張。”
“巡按大人心知,必定是身邊的人擔心他的安危,當下便道,那我買上一些就是了,你給我扯兩丈那邊的府綢料子。”
“不行啊,那裁縫又說,鋪子裡的剪刀錐子之類都被收走了,沒法給您裁。”
“巡按大人暗暗埋怨身邊的人太過小心,從自己的靴筒裡拿出裁刀來,遞過去又道,好吧好吧,給你,就用這個吧。”
“誰知那裁縫還是直搖頭……”夏小冬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唉,真不是說笑話的料子,這大概算是笑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