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探?”夏小冬奇道:“打探什麽呢?”
“你還真是心無靈犀啊。”陸雲芝幽幽道:“我和他遠近算是親戚,難不成是來打探我?”
“……”夏小冬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陸雲芝話裡的意思,是陸興發等人是過來打探自己的,故此特意衝自己搖頭,讓低調一些,結果被會錯了意適得其反。
那麽,是誰讓他們過來的呢?
夏小冬能想到的人,不外乎就是寧俊武或是六皇子罷了。
陸雲芝似乎亦是如此想,追問道:“你是不是真的不願意嫁入皇家?若是六皇子找的人,那他看樣子對你是有所留心了。”
“我當然不敢說,絕對不會嫁入皇家。”夏小冬伸手抬起一枚寫著燈謎的竹簡,一邊看一邊笑道:“回頭跟那位宗室子弟看對了眼也不一定。我只是說,想過簡單的日子,不想繞進紛爭之中去。”
皇家稱之為皇家,自然有皇家的特權。要不要嫁入皇家,有時候並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來,咱們猜謎。”夏小冬衝陸雲芝招呼了一聲。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
……
……
花燈形成蜿蜒的道路,漸次延展到月湖之畔。
湖中央已經停了一溜十幾艘平底船,沿著船舷站著好些一身短打的精壯漢子,甲板上則擺放著圓柱形的巨型焰火。
水上放焰火,因為有水中倒影,愈發會燦爛幾分,而且還不虞有走水的風險,果然安排得好。
猜謎這事,夏小冬不怎麽在行。統共隻猜中了兩個而已,還都是簡單的,隻得了兩個精美的糖人。陸雲芝不猜自然連糖人也沒有。從夏小冬手上分了一個。兩人邊吃邊走,倒也有幾分趣味。好像回到了童年。
“咦?”到了月湖邊上,陸雲芝忽然停住了腳:“敏親王居然到了。”
敏親王的大名,夏小冬已經聽過不少,但無論遊園之時,或是午膳晚膳的時候,都沒有見到,想不到快結束要放焰火了,卻出現在了倦思園。
正對著焰火船。視線最好的地方,建了幾個輕巧的紫竹棚,裡頭自然是茶水點心俱全,桌椅也都是上好的瑪瑙藤編制而成,以備身份貴重的賓客賞焰火所用。
陸雲芝望去的,便是其中一處,已有十來位賓客在其中,簇擁在中間的,乃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男子,想來便是敏親王寧宏盛了。
夏小冬認真看去。只見敏親王頭上帶著五梁金冠,身上穿著青色的袍子,暗夜中看不清面部的細節。隻覺得整個人帶著端然的氣度。
不愧是皇上的弟弟,自幼便封了王,這麽多年養成下來,果然有皇家風范。
視線一轉,又見到陰魂不散的寧俊武,就在敏親王之側。看來這位被說成是敏親王最心愛的孫子,也是有原因的。
敏親王所在竹棚隔壁,便是皇子們的地盤,一眼看去。身上帶著明黃之色的,竟有五六位之多。夏小冬硬是沒能分辨出那位是六皇子來。
……
……
不久,湖面上傳來某人清朗的聲音。只是離得太遠,竟是聽不清說什麽。
沒有大喇叭擴音器之類,這樣的場合,還真是不好辦呐。夏小冬剛剛在心中感慨了一聲,馬上就被古人的智慧嚇了一跳。
原來那人每說一句,焰火船上所有的漢子,便齊聲重複一句。雙方配合默契,訓練有素,聽說來相當舒服。
竟然有人肉擴音機……。
估計那人乃是專門請來的類似司儀之人,聲音清朗宏亮,誦讀的竟是一篇極具韻律的辭賦。
“明月煌煌,清水浪浪,心所系兮,天地蒼黃……”每隔一段誦讀之後,便是輝煌的焰火,天空被映得燦若雲霞,如繁花朵朵,似烈焰灼灼,煞是壯觀,圍觀眾人齊聲喝彩起來。
放焰火發出的巨大聲響和人群的嘈雜之下,夏小冬和陸雲芝都默不作聲,靜靜地看著天空中一朵朵焰火綻放。
直過了小半個時辰,作為整個遊園活動收尾的才告結束。大家漸漸退去,各自尋找出路準備回家。
不少人從夏小冬和陸雲芝身邊走過,其中不乏趁著暗夜同行的青年男女,也有倉惶四顧尋找主子的丫鬟小廝。
“不知道,將來有誰陪著我看焰火。”陸雲芝忽然有些落寞地說道:“或者,會為我放一場焰火。”
“……”夏小冬握了握陸雲芝的手,沒有說話。
放一場焰火,所費不菲,但也難不倒富貴人家。陪伴陸雲芝這樣的美女,更是無數人夢寐以求之事。但是,拋開對美色的垂涎,再拋開家世與門楣,只剩下真性情,那麽,那個人,在哪裡?
夏小冬不知道。
……
……
“說起來,”陸雲芝並沒有感傷太久,很快挽著夏小冬,一道向門口緩步而去,溫聲問道:“小冬妹妹,你到底想要嫁個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夏小冬喃喃地重複了一下。
“對呀,你喜歡性情溫和的,還是勇猛剛強的?或者……,學問好的?風趣的?會逗人的?”陸雲芝說著說著自家先笑了起來:“我看你挑挑揀揀的,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行,那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啊?”
夏小冬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上皎潔的明月。不知道這裡的月亮,與自己從前所見的月亮,是不是同一枚。
到底要嫁給什麽樣的人?這個問題早已想過不止一次, 甚至想過不止一年。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身邊的人,不斷地催問: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到底要嫁什麽樣的人?怎麽還不嫁掉?怎麽還嫁不掉?
從一個時空來到另一個時空,面對的,還是這個問題。
可是……,答案呢?
真的有答案麽?
難道婚姻的對象,可以像算數一樣,加減乘除,身高體重學歷愛好性情脾氣工作經驗家庭背景,每樣再加上個權重,將身邊的人統統算上一番,分數高的勝出?
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兒呢。
“雲芝姐姐,”夏小冬在暗夜中微笑了一下:“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現在有兩個人,他們都願意為你付出一萬兩銀子……嗯,就算是聘金吧,但是,其中一個人,他的全副身家只有一萬兩,而另外一個人,身家有十萬兩。”
“你會選擇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