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安寧郡主和永昌縣主乃是著名的冤家。通常請客的主家都盡量找借口避免同時請這兩位,免得鬧起來不好看。若是不得不同請的,聽說其中一位要去,另一位便會拒絕參加。
雖說如此,這兩位還是免不了有時會碰到一塊兒。
“當然會來了。”同桌另一位姑娘笑道:“下午還有壯婦角力,最大的看頭,就是安寧郡主和永昌縣主兩家的人了。永昌縣主怎麽會不來?”
同桌諸人都大概能看出來,喬巧兒對夏小冬不怎麽對付,只是不知道具體的緣由,除了那位杜姑娘之外,大多采取了兩相回避的態度。兩頭都不熱乎,自然也就不會得罪另一方了。
只是如此一來,氣氛未免有些冷清。
此時有了新人物吸睛,大家樂得打開話題——畢竟今日是過來玩兒的,不是來不尷不尬白坐著的。
說起壯婦角力,馬上便有人接口道:“聽說這次弄什麽角力,還是因為上次在薛府,這兩位直接掐起來了。那回我趕巧兒病了沒去,回頭聽了一耳朵說法,也不知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嘻嘻,”一位身材頗為玲瓏,看起來也年幼些的女孩子笑道:“那天我倒是在,真真兒是比大戲還好看呢。”
居然有現場目擊者,大家的興趣立時直線上升。坐在那女孩子旁邊的一位,立時提起茶壺給她斟了一杯茶,笑著推了推那女孩的肩膀:“來,喝杯茶潤潤喉,快給我們說說。”
那女孩子也不矯情,果然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笑道:“我今日先充一回女先兒,大家聽得好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這一句登時將眾人都逗得笑起來,紛紛催促起來。
想不到那女孩子看著年幼,口齒著實厲害,一番述說。委實有趣。
原來那一次薛府老太爺做壽。大家本是去拜壽的。誰知安寧郡主和永昌縣主二位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希望‘偶遇’寧俊武的。
這兩位都屬意寧家二十六爺,在京城早已不是新聞了。
只是那日寧俊武卻恰好有事不曾去。這兩位失望之余心中不快,看對方愈發不順眼起來。
等到吃壽宴的時候,主家特意安排這兩位分坐兩席——當然都是該席的首位,還分別安排了與這兩位交好的閨秀同席陪伴。只是這兩位一個是郡主。一個是縣主,身份相差不大。所以這兩張席還是相鄰的。
後來也是主家運氣不好,一名丫鬟要給安寧郡主的席面上菜,捧著熱氣騰騰一大盤清蒸鰣魚,正經過永昌縣主那桌的時候。不知是腳下一滑,還是怎的,竟忽然摔倒了。
可惜那一條肥大的鰣魚。有幸被捕撈上來,變成一盤色香味形俱全的蒸魚。卻在即將成為郡主席上珍之前,半路上就華麗麗飛了出去,竟是一口也沒能進入郡主高貴的肚腹。
好在那魚連上盤子甚是沉重,沒能飛上桌子中央造成爆炸性效果,只是飛了兩尺遠,但也砸到了郡主那桌的一名閨秀身上。
那閨秀挨砸挨燙還弄了一身湯,氣惱萬分下去換衣裳了。本來出了這種事情雖然難看,但一般來說,大家打個哈哈遮掩下去,趕緊清掃乾淨也就是了,總歸不好影響人家壽宴的大局。
即便遇上小氣的,也就是拿丫鬟撒氣,逼著主家或罵或打陪些不是罷了。
誰知安寧郡主卻跳起來,指稱那丫鬟是被永昌縣主那一桌的某人故意絆倒的。
被指責的如何肯認,永昌縣主也知道安寧郡主是借機衝自己發作,一個勁兒地為那人撐腰。
事情至此,也只是對吵對罵而已,主家的老夫人都不陪著老太爺了,匆匆趕過來勸架。
好不容易漸漸平息下來,偏在這當口,那下去換衣裳的閨秀回來了!
想不到那姑娘也是個狠的,雖說換了衣裳,但在人家府上,總不能沐浴一番,身上的魚湯再擦也擦不乾淨,多少有些腥氣,一路走一路氣惱,竟一不做二不休,順手從別的席面上拿了一隻魚頭,走上前來,將那魚頭劈頭蓋腦便衝永昌縣主扔了過去!
幸好永昌縣主反應甚快,並沒被砸中,那魚頭跌在永昌縣主身前的碗碟之中,也造成了不少破壞。
按那姑娘的說法,這事兒不是永昌縣主指使,也是別人為了討好永昌縣主做的,所以帳要算在永昌縣主頭上。
這個算法馬上被永昌縣主照搬,將那姑娘的莽撞行為,算在了安寧郡主頭上。
於是剛被撿起來的魚頭,便衝安寧郡主飛去!
一場大戰就此上演!
作為余波,後來凡是做壽宴客的人家,都將蒸魚這道菜取消了,嫌不吉利。
所謂池魚之殃,在這事兒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知那丫鬟後來怎麽樣了?”有人在關注最初的‘禍首’。
“還能怎麽樣,不是被打了就是被賣了唄。”杜姑娘不以為然地說道:“說不定又打又賣了。活該!都是她不謹慎,將好好的壽宴都攪合了。”
“若是給人絆倒的,也不見得怪她吧。”另一位姑娘有不同意見:“後來沒怎麽聽到提起那個丫鬟, 大概也還好。倒是因為這事兒著實不成體統,後來宮裡派了老嬤嬤出來,將郡主和縣主都訓誡了一番。”
“嗯嗯,可不是嘛。”暫時充當女先兒的姑娘並不樂意被搶了話頭,接過來道:“後來郡主和縣主都開始在身邊培養體壯的婦人,準備回頭開打好用。還是宮裡發了話,說是‘要打就光明正大開了盤子打,不許搞事惹禍在外頭丟人’。所以再後來,就重金尋找能打的壯婦,才有了如今這壯婦角力之戰呢。”
“聽說,這角力的時候……不穿衣裳?”一位一直沒怎麽出聲兒的姑娘,忽然弱弱地問了一句。
“……”
“也不是……不穿衣裳,”提到穿不穿衣裳的事,大家多少有點兒不好意思,過了好半晌才有一人答道:“只是穿得少些罷了。”
好在樓梯口又傳來一陣動靜,將這個尷尬的話題牽扯開去。
永昌縣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