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王殿下,龍陽樓的客房處有形跡可疑之人!有人說是慎王殿下所派!”宋向堯匆匆而赴道。“只是尚未降服,讓他逃走了。” 元澈眉心微動,說道:“叫人進來回話。”
“是。”
隨後,只見一個脫去了盔甲軍袍的侍衛強撐著微晃的身子走了進來。他身著白衣,面色如土,嘴唇有些發白,臂膀上多有刀傷,稍作包扎,傷口有些開始結痂,卻仍血珠汩汩冒出,染紅了緊貼傷口之處的白袖。
他單膝跪地,叩首道:“微臣樊羽之,叩見慎王殿下!”
“直言便是。”元澈道。
“是!微臣方才與高侍衛守在龍陽樓後院的小門處,聽到二層房簷之上有異動,我便與他分頭而行。不等高侍衛趕到臨近刺客所在得客房,我便先上前捉拿,不想那刺客狡猾無比,功夫了得,微臣無能,讓其脫逃!請慎王降罪!”
元澈沉吟不決,只是淡淡看著他身上有些可怖的傷痕,問道:“你說他是晟王之人,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樊羽之面上又片刻遲疑,卻仍逃不過元澈的眼睛,他說道:“那人身上攜有晟王令牌……”
元澈冷眼旋視於他,凜聲悠悠問道:“那他又是從何方向而逃,你可曾記得?”
“他……往南而去……”
“下去吧。”元澈未等他話音落下,便低聲道,面上陰沉。
樊羽之聽了遲疑了一會,暗暗瞥了元澈的臉色,隻得捂著傷口應承後退了下去。
一旁的宋向堯見狀不知主子是什麽意思,問道:“慎王,要派人去追查嗎?”
“不必。剛才進來的人你也看見了,渾身所受刀傷雖多,但卻都只在臂膀處。根本未傷及要害,若那是元淺之人,必定下手狠辣,不留余地,豈會留他一條命再來通報與我?”
“慎王之意是那樊侍衛撒謊,其實他所遇之人並非晟王殿下手下之人。”宋向堯說道。
元澈闔眼頷首,道:“豈止如此,連這份信也未必是元淺所書。”
“可信箋上分明是晟王的字跡,屬下絕不會認……”“錯”字還未出口,元澈就說道:“淳兒能模仿他人字跡,你可別忘了。”
“那九皇子殿下為何要這麽做?”
元澈擺了擺頭,對於這個任性弟弟的所作所為,他實在摸不著頭腦。
宋向堯見元澈如此,便說道:“既然如此,慎王為何將樊侍衛放走,樊侍衛必定與九皇子殿下早有預謀,不如就此逼問他九皇子的下落……”
“不可。”元澈星眸半開,說道:“他既能狠下心來在臂上割下如此深重得刀傷,想來也是忠於淳兒,如此一來,只怕會打草驚蛇,事情會變得更棘手。”
宋向堯沉思片刻後,說道:“屬下明白該怎麽做了。”
元澈沉吟叩案,隨即又道:“長公主那裡如何。”
“慎王放心,長公主的梨合院安排得十分妥當,長公主早早便睡下了,今夜的搜尋並未驚動到她。”
元淳頷首道:“送親之行茲事體大,不可耽擱,也不容許出半點差錯。淳兒若是有消息便立刻回我。”
“是。”
……
福靈客棧。
塵悶風凝,暑氣重紗,即便窗牖闊開,亦是鬱噎彌彌,花盡淡。
陽顏是被這暑熱熱醒的,昨夜不小心吃了那龍骨軟筋散,到現在都有些手腳無力。她鬢絲粘膩附額,口舌乾燥,望著垂下的素羅床簾,陽顏有些吃力地直起身來。
昨日穿在身的衣服不知被誰換下了,她又翻手挑起了窗簾,左右一看,才確定自己現在是客棧裡。
這個房間裡不比昨日龍陽樓的設施豪華精貴,屋內僅僅是放置著一張水曲柳圓桌,和一套紅木桌椅,旁邊還置著個衣櫥。
我怎麽會到這裡來……
陽顏想了想,便匆匆穿好了衣服,強支著身體走向窗牖處,往外一看,但見:翠柏修篁,清露含青,壑色蒼蒼,爛路濘濘罷。
她立刻叫了個小廝來問話,小廝說這裡已是靠近城東的偏僻之處,昨夜是有位公子坐馬車而來,將她留宿在此處的,而且一並連房錢都付好了。
回想起昨夜種種,再看如今這種情況,自己應已經成功脫離了東炎國的送親隊伍,否則自己早就被綁去牢房審查身份了。也不知那小賊昨夜是用了什麽手段,能把自己帶了出來到這裡,陽顏倒覺得此賊還懂得憐香惜玉,尚且對得起他那副好皮囊。
她坐回床上,垂首一看,發現包袱也好好地躺在床頭。
雖說這賊能把自己安置到此處,還算他有良心,但賊畢竟是賊,他能如此好心不要求回報?這般一想,陽顏馬上翻開了包袱,清點起包袱內的財物來。
“發釵六個?手鐲五個?”陽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覺醒來,自己包袱裡的東西竟然少了一大半!
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陽顏銀牙切咬,心想:這筆買賣我也虧得太厲害些!這一夜的功夫,這賊定是跑到天涯海角去了,想要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我倒是懶得費這心思,就算吃一塹長一智好了。好歹現在自己已是自由身了,往後想去哪去哪,不必受人約束,也不失為一件好事,陽顏輕揉腦仁,安慰著自己……
不過……等等!
陽顏的手忽然頓了下來,她面色一變,上下摸了摸胸口。
No.way!
她心中忽緊,隻感覺渾身血液逆流,她忙不迭將手伸入懷內翻找。
果不其然!玉尺簪也不見了!
偷了半包袱的東西也就不與你計較了,連玉尺簪都敢動!
她登時感覺渾身充盈了氣力,哪裡還有半點困意與酸軟之感,立刻拽起包袱背在身上,匆匆梳洗一番便穿好了鞋子下樓。
聽到樓梯上傳來聲勢浩大的腳步聲,帳房忙伸長了脖子往樓梯口處看,只見一個鵝黃嫋娜的身影從樓上閃下。
陽顏當即快步走至帳台前,又將身上的包袱往帳台上一放。
“Excuse.me?Can.you.tell.me.where.did.the.man.go.last.night?”
算帳的哪裡聽得懂這一長串快速的英文,只是有些呆滯地眨巴了兩下眼睛。陽顏有些無奈,她習慣了在酒店時與前台人員用英語交談,心下緊張得連改口都忘記了。
“我的意思是,昨天晚上把我送到這裡的那個男人去哪裡了,你知道嗎?”
帳房見她渾身冷意襲人,拿著筆杆連連擺手說道:“不知不知。”
陽顏深呼一口氣,繼續盤問道:“那昨天那個馬車是朝什麽方向去的,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不記得!我不過是個算帳的!姑娘問我做甚麽!”帳房拿了算盤便走至另一個方向繼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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