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金光一陣一陣，以李牧為中心，向周圍擴散而去，似乎要將這無邊無際的幻境空間全都染上金色。

　李牧左手手心向上張開，虛握著這散發著金光的龍血。他的身體和這滴血液之間，存在著一種難以言明的神秘聯系。

　大風愈演愈烈，李牧輕咳一聲，龍血散發出的金光開始慢慢退回，不再往外擴散。

　數息之後，金光消散，大風止息。

　李牧的左手之上，靜靜的漂浮著一團鵝卵大小的金光，金光正中，是一滴小小的純金色的血液。小小的血液之中，有一條更小的金龍不斷巡逡遊弋著，似乎那滴微小的血液中，包含著的是無限廣闊的世界。

　李牧的識海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和驚歎:“你所融合的大妖之血，果真是聖祖之血?龍族聖祖之血?”

　李牧卻不正面回答，而是笑道:“前輩認為，此物作為賭約，價值是否足夠了呢?”

　那聲音猶自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喃喃道:“龍族聖祖的血液、玄妖之心、大聖之上的高人與你訂立魂契，又修行擬妖轉體術，你這個玄英界中的小小人族修行者，怎麽會有如此多的機緣造化?莫非你便是那傳說中的氣運之子、天選之人?”

　李牧笑而不語，這個時候，他這樣的做派，更顯出幾分不凡之意來。

　那聲音遲疑片刻，隨即有些恍然的道:“莫非給你這一切的，就是這滴血液的主人?那玄妖之心，是在它的幫助下，你才能取出的嗎?”

　李牧點點頭，又搖搖頭，隨即道:“前輩何必關心那麽多，你只需要回答，到底賭不賭便是了。”

　“你有這樣的一滴聖血，只怕我這裡收藏的幾件法寶，都配不上它了。”

　李牧眉頭一挑，卻笑道:“法寶不夠，靈物來湊，前輩的這具身體中，這數萬年來應該誕生了不少珍貴的靈物吧，到時候一起折算如何?”

　那聲音又變得平靜下來:“你有如此資質，又有絕佳的機緣，加上你的心性也還不錯，我卻是不敢確認百年之後，你能否修行到那力妖五重了。修行之人，還是腳踏實地的好，我不賭了。”

　“前輩也太高看我了，如你所說，我之所以能夠獲得這麽多的靈物和機緣，大多都是靠那位聖祖所賜。如今那位聖祖已經離開了此界，去往其他界面，我又變成了一個玄英界的普通修士，只能靠自己修行了。所以百年之期，要想修行到力妖五重，卻也是十分艱難的啊。”

　“你這後生也真是奇怪之極，”那聲音戲謔道:“你那麽想要我的靈物，為何不用契約之事逼迫於我，卻非要和我做這個賭鬥呢?你應該知道，若是你強逼的話，我也一定會選擇與你交易的。”

　李牧笑容爽快，語氣錚然，極為自信的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與前輩的交易，乃是建立在雙方都自願的前提之下，我又為何要去將之破壞掉呢?況且，我也有自信，若是前輩與我賭鬥的話，我必能獲勝，我一樣能夠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那便如你所願吧，”那聲音中帶有幾分欣然和讚許:“百年之後，你若真能修行到那般地步，我便將我的收藏都送你又如何?”

　李牧張開嘴巴，將那滴血液吞入口中，送進第二丹田，與龍血融為一體，隨即道:“那我們這就訂立契約?”

　那聲音在他的識海中道:“你且等等，我將我的魂力分一絲出來。”

　李牧點頭稱是，那道聲音沉默下去。

　數息之後，從李牧身旁的樹木之上，飄蕩出一團小小的白光。

　李牧道:“北泉山南有一國，名曰大齊，其國之都，名曰鄴。百年之後，前輩脫困。當月月圓之時，你我便相約鄴都皇宮之中，最高的一座宮殿之上再會如何?”

　那道聲音響起:“如此甚好。你來說說契約的內容吧。”

　李牧問道:“晚輩李牧，前輩便名北泉了麽?”

　那道聲音沒有絲毫遲疑，輕聲稱是。

　李牧神色一肅，站直身體。他睜開眼睛，望著眼前的魂契文書，說道:“道天在上，在下李牧，願於妖尊北泉訂立如下契約——自今日起一百年後，妖尊北泉必須脫離此山，前往如下地點……與本人會面。並且在此之前，應贈予本人‘妖尊命元’與一定數量之靈物。”

　“此約既成，本人與北泉妖尊之間互為盟友，不得互相攻伐。另外，百年後本人應將龍祖之血贈予北泉妖尊，以換取以上諸物。”

　李牧說完這一切後，抬起頭，注視虛空。

　那道聲音響起:“你本不必如此，那龍祖之血珍貴無比，你當真是想要將我身上的所有靈物都換走麽?”

　他的語氣淡淡的，但是李牧能夠聽出幾分意外之色，顯然對於李牧要將龍血贈予他的行為，他感到不可思議。

　李牧笑道:“賭鬥是一回事，我贈予前輩的龍血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前輩也不必多疑。我素來不喜佔人便宜，能夠同一名妖尊在此處立此契約，做此交易，我亦是榮幸之至。一絲龍祖之血，便算一點小小的誠意吧。”

　“不喜佔人便宜?”那聲音發出一聲輕笑，接著道:“你是不放過一絲佔人便宜的機會才是吧?這一絲龍血，便算是你欲同我交好的誠意麽?我收下了。”

　李牧笑而不語，那聲音道:“便以你所言的契約之內容，立契吧。”

　那團白光飄蕩過來，一閃之下，進入文書之中。

　李牧伸出右手，從指尖擠出一滴心血，也將之送入其中。

　隨即他閉上眼睛，又將那段契約文字默念了一遍。那道聲音不知身處何處，同樣將這段內容默誦了一遍。

　“我李牧/北泉願與對方訂立如下契約……若有違背，甘受天譴！”

　隨著一人一妖話音落下，漂浮在他們眼前的契約文書突然金光大放，隨即從中分出兩道略小的金光，分別投入李牧的體內和李牧一旁的樹乾之中。

　李牧的識海之中，一道劍形金光浮現而出，一閃之下，又消失不見。

　於此同時，李牧突然感覺到，自己和腳下的這棵樹之間，和這整個幻境森林之間，甚至和整個北泉山之間，建立起了一種隱秘的聯系。

　他腳下踩著的雷電之樹本來有雷電之力溢出，一直擊打著他的身體，但隨著這種聯系的建立，這雷電之力便突然退卻下去，不再傷害他了。

　漂浮在空中的契約文書卻不似第一次那般，升入空中消失不見，而是一閃之下，化為一道金光，鑽進李牧的眉心，再次在他的識海中隱藏了起來。

　那道聲音響起，問道:“契約已成，你可做好準備，接收元力入體了?”

　李牧左手中依然虛握著那玄妖之心，他雙腿一彎，隨意盤坐在這樹上，笑道:“請前輩賜元。”

　那道聲音沉默下來。

　黑夜無聲，淡金色的屏障之外，月亮彎彎，如弦半懸。

　李牧靜靜等待，在他體內，元靈珠帶動虛丹、實丹、聖祖之血，妖火之種旋轉不休。兩個丹田之中皆有元力激蕩，他的渾身上下，充沛的妖元在經脈中來回遊走著。

　他要以全盛的狀態，去迎接那所謂的“妖尊命元”。

　一盞茶時間後，李牧心念一動，那道聲音再度響起:“你現在的修為是元妖三重、化凡初期?”

　李牧恭聲稱是。

　“此命元對於妖族修士來說，乃是絕佳的增元之物，並且對於妖族的身體生機，也會有不俗的提升。而對於人族修士，則只能起到培元聚元、增強生機和壽命的作用。但是面對你這個二者兼修的小子來說，倒是都可以提升到。”

　“我問你，你修行擬妖轉體術後，是否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在使用妖元強化自身之時，又釋放元力術法?”

　這聲音之所以有此一問，乃是因為一般的化凡期修士，未經歷洗精伐髓，在經脈未貫通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同時使用妖元與元力。但他卻被知李牧的際遇，早在其入道之前，便已經洗精伐髓，從無此擔憂。

　李牧輕輕一笑，卻不答話。

　他伸出右手，隨手放出一個水箭術，緊接著又激發妖元，在右手之上形成一個淡淡的金色光盾。水箭懸在半空，金光盈於手上，二者交相輝映，一藍一金，在這夜色中顯得好生美麗。

　那聲音又沉默下來，隨即用古怪的語氣道:“將你的妖丹取出，同時開放丹田，準備接收命元吧。”

　李牧臉色一怔，隨即用帶有幾分不確定的語氣問道:“我有兩顆妖丹和兩個丹田，都可以用來接收命元麽?”

　“嘖嘖，”那道聲音似乎有些驚歎:“雙生妖丹，第二丹田，你這小子的際遇，可真是鮮有人能及了，你還說自己不是天選之人?也算你幸運，兩顆妖丹和兩個丹田，能夠吸收的命元便多了兩倍，你都放出來吧。”

　“天選之人”，李牧嘴角泛起一陣嘲諷的笑容，此前取得玄妖之心後，金衝及也曾如此說過。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卻突然對這樣的說法十分反感。

　因其命途坎坷?或是其他的什麽?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只有時間才能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