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中,今日蒙古的使節團已經抵達,比他們晚了一天,金國使節也抵達了臨安。 皇帝趙擴也是雷厲風行,當日就接見了楊康,兩人相互說了幾句面子話,什麽金國與宋國比鄰而居,世代友好雲雲。
畢竟,楊康以金國的皇室成員身份前來,目的是為了表示對於此次聯盟的重視,也只是金國使節團的代表罷了,具體如何還要等金國的使節團抵達,由專人負責談判。
而蒙古使節團則是由宰相韓侂胄接待。拖雷三人進了皇宮,在一處偏殿等了都快兩個時辰了,茶水都換了五六次,韓侂胄才晃晃悠悠的踱步而來,博爾忽脾氣急躁,見終於有人來了就要發怒,還好哲別反應快,連忙攔住了。
宰相韓侂胄也不客氣,進來隨意打了個招呼,就自己往椅子上一坐,端起了茶杯,品了一口,搖頭晃腦的道,“好茶,好茶。”也不說讓拖雷他們坐下。
這回哲別也是大怒,這人好生無禮,虧的還是個宰相。
拖雷揮揮手,示意他們安靜,也是悠悠然坐下,道,“久聞大宋乃是禮儀之邦,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韓侂胄笑道,“四王子還是不太了解大宋啊,我們宋人,不像蒙古,雖然來者皆是客,但卻不會對每個人都殺牛宰羊盛情招待的。”
拖雷面無表情的道,“卻是與蒙古不同,不過,今日我等自蒙古而來,是為了……”
韓侂胄都不聽完,直接揮手打斷拖雷,正色道,“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爾等蒙古,乃蠻夷之地,部落之人更是茹毛飲血之輩,不知禮數,不遵教化,居無定所,不事生產,劫掠四方,大軍所過之處如同蝗蟲過境,更兼殺戮成性,大肆屠殺平民,實乃野人也。”
“我大宋雖於金國有世仇,然絕不會與野人結盟,自墮身份,諸位也不必多言,請回吧。”說罷就起身要離開。
哲別和博爾忽怒發衝冠,你們這是欺人太甚!口口聲聲的罵我們是野人?!還禮儀之邦?
武器都留在了殿外,這時候博爾忽一個健步上去,對著韓侂胄就是一拳,口中怒喝,“我們蒙古縱橫天下全無敵手,你們大宋都被人打的快要滅國了,我們是野人,你們是什麽東西?”
只見韓侂胄輕輕一閃,變躲了開去,裝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對著拖雷幾人冷笑道,“野人。”說罷扭頭就走。
哲別和博爾忽簡直要氣炸了肺,就要衝出去與他廝殺。
拖雷卻是一直很冷靜,這時拽住兩人,道,“此地不宜久留,看著人的態度,再待下去只怕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
哲別二人一驚,一身冷汗,這可是大宋腹地,若是鬧翻了,他們怎麽可能衝殺的出去?
不由壓製了怒火,又恨恨的看了眼韓侂胄去的方向,這才跟著拖雷憤憤離去。
只見偏殿中,韓侂胄躬身跟在一人身後,轉了出來,正是皇帝趙擴。
二人看著拖雷三人的背影,趙擴不由感慨道,“無故加之而不怒,臨危而不亂,此人真是大將之才。”
韓侂胄躬身道,“皇上慧眼,這四王子據說正是蒙古大漢的幾個子孫中,最具大將之風的人,所以他才會被派來出使。只可惜卻是個蒙古人……皇上……要不要,微臣……”說著眼睛一眯,右手向下一切。
趙擴揮了揮手,道,“不必節外生枝,一切按計劃行事。”
韓侂胄壓低了身子,恭聲應是。
趙擴卻不理他,
抬頭看了看夜空,問道,“你覺得逍遙侯此人如何?” 韓侂胄聞言詫異的抬頭看去,只見趙擴仰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於是猶豫了一下道,“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匡扶社稷之能,更兼得對大宋忠心耿耿,實在是我大宋之福星,皇上之良助啊。”
趙擴不由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過圓滑了些。”
韓侂胄不由大汗,他的慶元黨禁,不知殺了多少人,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他還圓滑,不過既然皇帝這麽認為,他也沒法反駁,只能擦了擦汗,道,“皇上智若淵海,而微臣才疏學淺,自然說話做事就小心了些。”
趙擴呵呵一樂,說話的語氣卻沒什麽喜感,只聽他低聲道,“逍遙侯,逍遙侯,也不甘心隻逍遙於江湖的。”
韓侂胄又是大汗,這皇帝趙擴本來挺好糊弄的,前兩年重視台鑒,收買幾個人,說什麽他聽什麽。
這幾年,尤其是和這逍遙侯聊了一年之後,卻是有些深不可測了,一字一句都有深意。
皇上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呢?不甘心隻逍遙於江湖?有可能是想要在朝廷上當個有勢無權的閑散侯爺,倒也逍遙,也有可能是……謀反,當皇帝,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麽逍遙就怎麽逍遙麽……
韓侂胄還在思量,趙擴已經揮了揮手,旁邊立刻衝出來一個老太監,大聲喊道,“起駕!朝陽宮!”
韓侂胄急忙跪地拜倒,“恭送皇上。”
心裡卻不由想起了這次的計劃,據說是一個月前,逍遙侯執筆,飛鴿傳書而來。只寫了一句話,完顏洪烈來了,引蒙古使節殺之。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了很多信息,完顏洪烈來了,這是哪兒來的消息?一個月前,蒙古使節剛確定要出發來大宋,他就已經知道,完顏洪烈要來了?
而且這句話的語氣,也不由得不讓人疑惑啊,何謂他來了,莫非逍遙侯早就知道完顏洪烈要來?
而皇上顯然也知道完顏洪烈要來,難道是倆人一年前便早有計劃?
韓侂胄想到這裡不由打了個寒顫,這裡的水好深啊。
至於引蒙古使節殺之,也是妙計。
一是,蒙古使節在大宋境內,殺死了金國王爺,蒙古人這事兒做出來,就沒有借口再要求大宋出兵相助了。
二來,蒙古、金國也必然勢成水火。
最後,大宋又和大金結盟,金國也不會攻打大宋,只會要求大宋出兵,但是大宋和蒙古現在並未接壤,如何出兵?於是蒙金交戰,大宋就能隔岸觀火,養精蓄銳。端的好計謀,端的好心機啊。
這逍遙侯才十九吧,未來不可限量啊,幸好自強與他交好,當時慶元黨禁,我也聽了他的建議,算是結了善緣,幸好幸好。
不說這韓侂胄六十多還跪在那兒想事情也不覺得累,卻說拖雷三人出了大宋皇宮,博爾忽破口大罵,哲別也是臉色鐵青,只有拖雷面露不屑。
哲別不由好奇的問拖雷,“四王子,你不生氣?”
只聽拖雷道,“大宋官員昏聵不堪,果然如此,連最起碼的禮節都不知道,這個國家已經腐朽了,他日我大軍南征之時,必然摧枯拉朽,一戰可破。一群將死之人,我何必與他慪氣。”
博爾忽聽了大笑,“四王子說的對,一群將死之人罷了。哈哈哈哈!”
二人心情這才有所好轉,這時拖雷又道,“這宰相韓侂胄如此行事,必有蹊蹺,我們需速速離去,再另行打探。”
正說著,只見遠處有兩頂小轎,急急忙忙的奔來,轎中之人揚起門簾,急呼道,“四王子且慢行,四王子且慢行!”
拖雷三人回頭望去,兩頂小轎被轎夫抬著一溜小跑到了近前,一個圓滾滾的家夥從後面轎子裡滾了下來,恩,是的,這人實在太胖了,以至於走下來和滾下來看起來都幾乎沒有區別了。
這人雖是坐轎子來的,卻是滿頭大汗,只見他擦了擦汗,拱手道,“下官吳曦,拜見四王子。”
而前面的轎子中則是禮部侍郎史彌遠,史彌遠下來也不說話,只是拱了拱手。
拖雷沉吟了下,道,“原來是史大人和吳太尉,不知二位匆匆而來,找我何事?”
這吳曦本是信王吳璘之孫,節度使吳挺之子,但為人有才無德,自視甚高。
而且他和韓侂胄可不是一個陣營的,正是朝中的親蒙派的代表人物,他們主張,既然金國和蒙古都是敵人,二者擇其一,金國和大宋仇深似海,所以只能選蒙古,即便是不與蒙古結盟,也不能與蒙古鬧翻。
所以他一聽得蒙古結盟之事陡生波折,立馬就跑過來示好了。
而史彌遠則是奉了密旨而來的,這也是裘窮和趙擴計劃的一部分,史彌遠的任務就是留住蒙古人,並暗中協助他們刺殺完顏洪烈。
幾人一番交談,吳曦是一個勁兒的道歉加示好,表示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而史彌遠則話不多,聽了半晌,才說道,“上次金國使節團覆滅,而這次的使節團據說是趙王爺完顏洪烈帶隊,若是完顏洪烈的隊伍再出什麽意外,這金宋聯盟不就是個笑話麽?”
然後頓了頓,又若有所指的道,“不過,這完顏洪烈肯定帶著大隊人馬而來,想要讓他們全軍覆沒,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好辦法啊。”
吳曦眼珠一轉,忽的一亮,道,“不若四王子遣好手行刺完顏洪烈,不求全軍覆滅,但使趙王身死或受傷便可。如此,金宋結盟之事必然不順。到時蒙古再求聯盟,必水到渠成。”
拖雷卻猶豫道,“這……完顏洪烈何時會來?若一直在臨安城中等待不免太過危險,我等不便久留啊。”
吳曦和史彌遠笑道,“四王子多慮了,就算是大宋與蒙古不結盟,下官等也必將力保王子安全不失。若是王子離開,又哪裡有我等的消息靈通,況且行事之時,我等也可暗中相助。”
拖雷沉吟了片刻,覺得只要有官員支持蒙宋結盟,他就不會有太大危險。於是,他就答應下來,並立刻派博爾忽去找尋郭靖,請求援助。畢竟說起好手,他的安達郭靖,實在是當仁不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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