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起，精疲力盡的兩軍脫離了戰鬥，但還是很謹慎地挖好壕治，樹起營寨。

　立即開飯，沒有什麽比美味的夥食更能讓人，可是人們呆滯著臉，機械地到早已經備好的大鍋湯面前盛乾菌湯或者骨頭湯，領取牛肉干和饃！

　他們的反應是正常的，戰鬥損失統計不久後到達中軍帳內。

　死傷整整五萬人！

　五萬人呐！

　前二天合起來是五萬人，今天一天就是五萬人，其中死掉了四萬，傷員一萬。

　冷兵器的殘酷性可見一斑，其中有五千人是受重傷送戰地醫院照樣死掉。

　士兵如此，將軍們也不好過，見到帥帳內大夥兒情緒不高，連美味佳肴也不怎麽有胃口。

　馮小寶不多說什麽，等著對吐蕃人的傷亡報告過來。

　很好，吐蕃人死掉了九萬！(這數字有點偏高，實際應該是八萬，同樣地，吐蕃人說唐軍死掉了八萬！)

　聽到這個數字報上來，將軍們的心情才好過一點。

　馮小寶也不與他們來什麽軍議，獨行獨斷地道:“你們今晚的任務是要鼓勵士氣，明天繼續作戰！”

　“什麽?！”

　“明天還要進攻?！”看到損失這麽大，大夥兒的戰鬥意志有點消沉。

　“不錯！”馮小寶耐心地道:“我們只有作戰，才能夠殺出一條生路，這道理不消我多說！”

　“我們損失大，敵人的損失正大，我們頭痛，敵人頭大如鬥！”馮小寶的話讓將軍們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們快速地定下鼓勵軍心之策，不外乎是對比雙方死傷情況，讓大家看到這個事實，我們只要堅持下去，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不自由，毋寧死！”馮小寶親筆寫下了這六個字，宣揚道:“我們大唐天子是天可汗，我們大唐的子民，是地上的驕子，普天下的土地，任我們唐人自由馳騁！”

　此乃歪曲，但唐人不管信不信，也還是信了。

　面臨重大關頭，所有的人只能夠從強者那裡得到藉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我們大唐帝國，是天下的主人！任何膽敢阻擋我們的，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被我們滅亡！”馮小寶這個軍國主義強人，發出了時代的最強音，發出了驚天的呐喊！

　軍官們分赴各軍，進行鼓動工作，馮小寶親自到了傷兵營，向為國英勇負傷的將士們表示深深的敬意和感謝！

　這是馮小寶部隊的保留節目，戰余將領們必看傷兵營，對傷兵的供給高於普通將士，很被軍人們稱道。

　在那裡他見著黑齒常之，兩人聊了幾下，然後黑齒常之手指穿著常服的馮小寶的肩頭道:“小寶，你負傷了！”(私底下兩人稱兄道弟，馮小寶對於禮節並不怎麽看重，當然，那是親近他的人才得到的待遇)

　馮小寶的動作有點不太自然啊，經驗豐富的黑齒常之發現了。

　馮小寶這才記起白天的戰鬥中有一下“叮”地一聲金屬撞擊聲，他明顯地感覺到肩頭一重，但他連看也沒看一眼，沉住氣將取出來的箭矢張弓搭弦，火力不減，對著敵人掃射。

　戰後就忘記了這茬，現在才發覺。

　“醫生！”人們慌忙叫道。

　醫生拿著藥箱過來，看他的傷口。

　受到的傷害沒有擊穿裝甲，但肩頭紫黑一塊。

　“那是射雕手的箭！”醫生驚歎道，用藥油狠命搓揉，馮小寶臉上抽筋。。。

　“你的勤務兵並不怎麽樣啊！”黑齒常之隨口道。

　馮小寶默然！

　“怎麽啦?小寶?”

　“他們都死了！”馮小寶黯然道。

　是的，白天的戰鬥中，吐蕃人的箭枝也不是吃素的，馮小寶的十個貼身勤務兵拿著盾牌護翼他，統統都死在吐蕃人的箭下！

　哪怕馮小寶沒有穿得標新立異，也給吐蕃人找著他是重點人物，弓箭都往他那裡招呼。

　新換上的勤務兵笨手笨腳的，居然沒有發現馮小寶受了傷，他也處於亢奮中，一直沒有發覺。

　“這是好運啊！”馮小寶淡淡地道。

　確實好運，要是射中了要害，以這樣箭力，只怕馮小寶。。。難說萬一。

　“我們一定會有好運！”黑齒常之握緊拳頭道。

　……

　馮小寶看過傷兵營，各路軍頭亦陸續回報，說士氣稍複，明天可以繼續作戰！

　士氣不止是說說而已，馮小寶戰場上什麽都給了，戰場下來，那是重賞！

　所有的獎勵翻倍，記帳，每一個戰功都仔細記下，戰後，幸存者到軍中司馬領賞，陣亡者則再加一倍，送到他們家中！

　不止是殺敵戰功，上陣的人人有賞，馮小寶不惜重賞，每人十貫！

　“不要吝惜，打贏了這仗，皇帝絕對認數！打輸了。。。也輪不到我們來計較了！”馮小寶這麽說的。

　“很好！”馮小寶下令，當晚易幟！

　降下李敬玄的帥旗，正式升起了“馮”字的大旗！

　之前軍心不穩，借用李敬玄的旗幟用用，打過三天大仗，大夥兒認同他了，換旗就理所當然。

　“軍隊情緒波動不大！”燭光下，楊成獻對馮小寶道，兩人秉燭夜談，至於另一個兄弟程伯喜則來不了。

　他參與步戰，殘酷無比，受了不小的傷，已經在傷兵營裡睡下了。

　西海酒一壺，小酒杯兩個，牛肉干、炒花生各一碟作下酒菜。

　軍中不得飲酒，但軍紀不上至尊，馮小寶別看他在人前鎮定無比，只有在兄弟面前才可以看出他的焦灼。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我們只有這樣打，才可以得到一線生機！”馮小寶正襟危坐，淡然地道。

　“不錯，吐蕃兵是我們二倍，只有比他們更狠，比他們更強， 我們才可以取得勝利！”楊成獻點頭道。

　“我們兄弟互相扶持，一路走來，隻為今天，豈可功虧一簣！”馮小寶呷下一杯酒，手上用力，把酒杯捏碎，冷酷地道:“就算整軍盡墨，也在所不惜！”

　“不求同日生，只求同日亡！”楊成獻會意地道:“拚光軍隊，我們兄弟填上去！”

　“人生難得一知己，兄弟，來，我敬你！”馮小寶感動地道，將壺酒給楊成獻倒滿，乾脆以酒壺與他對乾。

　正談著，昆侖奴阿壹進帳稟道:“行軍司馬婁師德求見！”

　他來作什麽?馮小寶吩咐道:“請！”

　婁師德進帳，給馮小寶見過禮，也不多言，徑直從帶來的竹籃裡取出一卷橫幅，展示於帥案上。

　馮小寶與楊成獻大為動容，站在帥案前觀賞。

　那是一幅宏大的戰爭畫作！